無錯書吧

第942章 到來(5000+)

日過正中之時。

清晨的柔光中,大批穿著緋色戎裝,手持利刃的軍漢走過長洲的官道,王字大旗在風中招展,時不時因風大甩出一聲爆響。

聲音更大的,是腳步踩過冷硬地面的轟鳴與腰間兵刃的輕微鏗鏘聲,成千上萬的輕響匯聚一起,金鐵的聲音讓人心顫。

尚未解凍的土地被馬蹄捲起幾許塵埃,帶有水汽的寒風倏忽吹過,“速度再快點——”“別掉隊,跟上!”,超過四萬人的大軍的行軍隊伍鋪滿了整個視野,不時有帶著西北口音的命令發出。

隊伍最中央,騎在高頭大馬上的身影魁梧壯碩,或許是居於高位的緣故,往日就嚴肅的臉更是帶上幾分威嚴,一身錚亮的黑色鐵甲,外罩緋紅將袍,大紅披風裹著身體,三尺長劍懸在腰間,隨著起伏微微晃動。

“行進速度有些慢了。”

棕色的戰馬越過一片丘陵,張開的馬嘴飄出一片白氣,韁繩被扯住的時候,馬背上的人影范陽笠微抬,露出的面容正是王稟。

“蘇州多水路,走陸上的話是要費些功夫。”

說話的是西軍驍將王渙,一張臉毫無特點,只是風吹日曬顯得有些黑,是此次王稟的副將:“辛、楊二位統制在水面上,不知和咱們比誰先入常州。”

“那兩個旱鴨子。”王稟笑了一聲:“他們從太湖過去,說不得還真是比咱們要快。”

語氣停頓一下:“只是不知為何,本帥這兩日總覺得眼角跳的厲害,別是事情有變,不然誤了太傅大事,是你我將領的無能。”

“節帥過於憂心了。”王渙一臉不以為意:“一些剛放下鋤頭的泥腿子,打了些地方上的廂軍就以為會打仗了,灑家眼裡不過是甕中鱉而已。”

王稟不自覺的摸摸右眼皮,心中尋思一番,開口:“讓大軍快些急行至秀州吧,總覺得不自安。”

馬蹄清脆,四周兵甲碰撞的輕微聲不絕於耳。

“節帥是在擔心大郎吧。”

王渙眨下眼睛,恍然大悟,一捋不過三寸的短鬚,嘴角帶著笑容:“如此說來,他那部人馬確實過少,聽聞方賊在南邊幾個軍州聲勢浩大,不是江寧府附近能比擬的,行進快些卻是要緊。”

轉過頭向後看看:“只是軍中沿途加了些廂軍進來,這些人怕是撐不住我等急行。”

“無妨。”王稟抖了一下韁繩:“反正屆時作戰也用不上他們,咱們甩了這些累贅自往前就是。”

“恁地好,灑家也怕這些人扯後腿。”王渙輕輕點頭,面上一副如釋重負之色。

“傳令——”

有傳令兵連忙靠近過來:“節帥!”

王稟吸口氣,看著前方:“命西軍各部急行向前,直入秀州,其餘各地方所屬自行統兵前往,儘快與我軍匯合!”

傳令兵應了一聲,連忙上馬就走,遠遠“大帥有令……”的高呼聲傳出。

天光之下,大半穿著緋紅色衣甲的身影陡然加速前行,轟轟轟的腳步聲震盪原野,旌旗飄蕩,捲起滿天塵土。

……

越過正中的陽光躲去雲後,風吹拂過光禿禿的山林,又將日光從後方拉到前臺。

下方,數十道身影走在野地裡,穿著冬衣的人看去臃腫的厲害,只是這一夥人,人人帶刀呈倒三角形護著中間的人影,幾匹騾馬上,坐著的身影在搖晃。

轉過幾棵枯樹,陡然寬敞的視野讓人眼前一亮,繼而注視到六道駐馬路中的身影,騾馬陡然加速跑過去,張順的臉上帶著笑意:“時兄弟,怎樣了?”

那六道身影中最是瘦小的那個聞言摸摸下巴,賊眼一轉,點下頭:“也算有幾分收穫。”

“……也算是個甚說法。”張順有些疑惑。

後方,騎著馬的李助與馬麟靠過來,打量一番這些先行的探子:“怎生回事?”

隨後下了騾馬,牽著走去一邊:“看你們這樣子,可是事情不順?”

時遷等人跟上去,這鼓上蚤邊走邊回:“也談不上不順,就是事情和咱們想的有些出入。”

李助眯著眼看他一下。

時遷後脊樑一寒,趕忙開口:“方臘軍人多勢眾,俺目測要在五萬以上,急切間怕是摸不清誰都是誰,反是可能要陷在那人海里。”

“這般多?”李助聞言皺眉,一手捋須:“看來方臘那永樂皇帝所圖不小啊,光是秀州就有五、六萬,算上其餘軍州的,怕不是要有十幾二十萬的軍隊。”

“這廝養的起這般多人?”張順瞪大眼睛:“咱們在遼東養個五、六萬人就恁地吃力,他所憑為何?”

“常言道:太湖熟,天下足。”李助口中說著,面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紡織、造紙、製茶、製糖、瓷器,這些買賣最大的生產地都在這東南,兩浙路繳納的稅也是最多的,養個二十萬應當是綽綽有餘。”

“嘖!”馬麟口中發出重重一聲,雙手一拍:“早知多帶些人過來,將這裡給搶了就好。”

“怎可能,咱們下一步目標都在北方。”李助怪笑一聲,接著手捻鬍鬚:“不過將來有的是機會,到時候,讓他們心甘情願的將錢奉上來。”

時遷在旁邊眨眨眼,嘀咕一句:“那不就是賦稅嗎?”

李助瞥他一眼,稍一尋思:“既然恁地說,方臘軍這邊你們過不去,那你等所得是甚?”

時遷眼神一亮,一挺胸膛:“是宋軍,俺們找到宋軍的所在了!”

看眼其餘人:“這裡宋軍今日俺們找上時候,也在觀察遠方嘉興的攻防情形,只是一處土丘上就有三百餘人,後來這夥人跑去東邊一處枯樹林中,那邊還有兩千來人。”

“和那些活口說的數倒是對上了。”

張順抓下臉頰:“只是照你這般說……”,轉頭看向李助:“怕是官軍主力離此處不遠了。”

李助轉動下眼珠想了想:“方臘軍還在攻城嗎?”

“打著呢。”時遷撇撇嘴,聳聳肩:“好傢伙,五萬人將嘉興圍的密不透風,愣是沒打破,也不知是攻城的太廢物,還是守城的那廝手段過人。”

風吹過這邊的枯樹,將樹枝推動一下。

李助抬頭看看晃動不休的枝椏,沉吟半晌拍板兒:“先等楊林帶人過來,之後咱們再去嘉興那邊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做的。”

環視一圈眾人:“若是無事,咱們就去做自己的事情,若是有什麼能伸手的地方。”

微微頓了一下:“早些年我在江湖漂泊之時聽過一句話……”

周圍人的視線匯聚過來,這金劍先生微微眯起眼睛:“出門不撿就是丟。”

時遷在旁邊愣了愣,拿手盤了下下巴:“這話怎地像是妙手門說的一般。”

馬麟哈哈一笑,伸手敲了下他腦袋:“想甚呢,咱們怎地和賊論上關係了。”

“擱幾年前,咱們可不就是宋國君臣眼裡的賊嗎。”張順心直口快,接著有些忍俊不禁:“不過這般說自己還是有些怪怪的。”

李助笑眯眯的看著幾人,陡然有種重回年輕歲月的感覺,有些奇怪的摸摸下巴,暗忖也沒離開江湖幾年,怎地突然覺得彷彿過去了好久一般。

當下這夥人找了個隱蔽避風之處歇息,時遷、馬麟兩個又帶著人去往王荀部與嘉興城附近探查,李助則是同著張順在研究時遷走前給出的簡易堪輿圖,又派人去大路上等著自家水軍人員過來。

也就是過了半日的時間,楊林帶著百多號人步履匆匆的趕到這處地方,這次甚至從港口買了兩輛驢車,一路將兵械放於其中拉到此地。

這次楊林這回準備的倒也算充分,除了手弩、霹靂火球等禁物,尚有水軍專有的半身皮甲,以及兩架仿造的神臂弩,雖不如宋人制作的射程遠,卻也有其七、八分的威力,已經是這幾年盡力的結果。

“還好秀州大亂,人心惶惶,港口那些胥吏無心檢視,不然這些寶貝還帶不出來。”

楊林嘿嘿笑著將皮甲穿到身上,外面又套上冬衣,整個人瞬間臃腫起來,口中吐出口氣:“就這倆驢車,若不是趕車的那廝怕戰事牽連到他們,也不會賣掉這賴以吃飯的傢伙,倒是便宜俺了。”

有人笑著介面:“還算聰明,這時候走,遮莫還能逃了。”

“官賊兩面堵,這些人能跑哪去。”張順在後方嘿嘿一笑:“就宋軍在京東時搞出來的動靜,怕是比方臘手段還狠,這東南也是多災多難。”

張順這話也只是說說,然而很快,官軍犁地而過的訊息隨著遭難百姓的跑動傳了過來。

王稟一路西軍加急行軍,他等西軍是為平叛而來,童貫雖說有各種毛病,然而為儘快結束東南之亂好回北邊謀奪那王位,在此時使錢卻是大方的很,是以這些邊庭調過來的軍隊還能把持的住。

而後來加入的廂軍與地方衛戍之人,卻猶如解開了韁繩的野牛,一路犁地南下,有錢搶錢,沒錢搶物,就是路邊的野狗也要薅下一把毛揣兜裡帶走。

遭了兵災的百姓有人氣不過,直接轉身南下去投義軍,越來越多的官軍情報被帶入方臘軍中。

只是此時多少也有些晚了。

西路軍劉鎮率兵入廣德軍,隨即以黃迪率鄜延兵、馬公直率秦鳳兵攻宣州,楊可世、趙明領環慶兵入湖州,兩州得到救援,隨即調集州內兵馬加入征討,頓時聲勢大作,西軍將領也是驍勇,不幾日功夫打的兩州的義軍節節敗退。

而在秀州,方七佛還不知東路的王稟已經殺來,正在集結兵馬準備再次攻打那座名為嘉興的城池。

天光微微傾斜,照射過城頭。

王子武渾身痠痛,強自咬牙壓著劍柄走上高處,視野在前方展開,浩浩蕩蕩的賊兵再次匯聚,黑壓壓一片在遠方空地緩緩而行,各色的旌旗在風中招展舒捲,彷彿一片七彩的海洋。

而與之相對的,是嘉興城牆上已經乾涸的血漬,以及這斗大方圓城牆上神情疲憊計程車卒與青壯。

咚咚咚——

外面的戰鼓整齊的敲響,黑壓壓的人群壓著速度保持數個大方陣在逼近,踏出的腳步轟轟震動著大地,塵土驚起順風瀰漫開來,站在城頭上的人也能感受到城池在微微震抖。

“……又來了。”有人輕聲呢喃一句,轉頭“啐——”吐出口唾沫:“孃的,這兩天殺的人都手軟了,這些賊子還真不怕死,來啊!”

“入孃的……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待會咱們兄弟在一起,警醒著些,活著回去。”

“無量天尊……救苦救難……南無觀世音菩薩……南無阿彌陀佛……保佑保佑!”

或是豪邁、或是抱怨,更多的是誦經唸咒保佑平安的聲音在城頭響起,王子武掃視一眼,吸口氣:“準備——”

呼啦——

刀槍、大盾面向外面,箭矢搭上弓弦,側在一旁,隨時準備舉臂放出。

接連激戰近十日,面對無邊無際的賊軍,鐵打的人都有些撐不下去,牢騷幾句、誦下道號、佛號求保佑等小事王子武已是不再去管,只要沒人鼓動投降,他全當做是聽不見,況且……

他此時也甚是想要焚香三炷求保平安。

轟轟轟轟——

腳步聲音在接近,數聲“衝——”的吼叫隱約傳來,“殺——”吶喊之音大作,穿著雜色衣衫的義軍舉著木盾、門板,抄著木槌、棍棒快速蜂擁而至。

“將軍百戰死……”王子武口唇處有白氣升起,搭在劍柄上的手陡然用力攥緊:“老子還有九十多戰呢!”

驀地放聲大吼:“弓手準備——”

咬著牙的漢子舉起胳膊,痠痛刺激著頭腦,面上控制不住的齜牙咧嘴。

綿延的身影鋪滿地面,歇斯底里的吶喊隨著鼓點由遠及近。

箭矢從城頭拋入高空,墜落下方,視野裡,滿是衝鋒的身影,跑動中偶爾響起慘叫、箭矢扎入木盾的聲響。

一塊塊方陣在跑動中散亂,原本的秩序變的散亂,一盤散沙的衝向並不算高大的城池。

屍體在人潮中增加,沿著衝鋒的路徑向前鋪展,做為今次攻城之一,名為杜微的漢子穿著剝自官軍的皮甲,持著長刀跑的飛快。

“將梯子搭上去、搭上去!”

吼叫聲中,木梯、竹梯相繼豎起,轟然一聲靠了上去。

城上有“推開——”的吼叫傳出,伸出的鐺、叉將靠過來木梯推遠,爬上半截的身影砸落地面的同時有石塊、擂木從城頭墜落下來。

血液在眼前飈飛、耳中都在嗡嗡作響,杜微一把將地上的盾牌撿起,吼一聲:“跟老子上!”

斜舉著木盾就向上攀爬,雨點般拳頭大小的石塊落下,砸在盾牌上砰砰作響,有持著長槍的身影探出城頭,反射著天光的槍頭刺落下來。

一陣瘋狂的吼叫聲。

風掛動大旗,天光不論敵我照射在人的身體上,白延壽持著朴刀看著遠處,不時走動兩下,神情煩躁。

錢振鵬腦袋上纏著白布,神色有些萎靡,卻還是打起精神看著遠處,眼中帶著一股仇恨,上次若不是白延壽反應快,他就死在這嘉興城下了,自是對這地方喜歡不起來。

方七佛高坐馬上,眯著眼睛看著攻城的隊伍,見著有人開始攀爬往上攻去也面無欣喜之色,最近每日都能看到向上攻打的悍卒、勇將,卻並沒人真個能在城頭上站穩。

掃視之間,果然見著不少人被逼落城下,不耐煩的用馬鞭敲打兩下戰靴:“傳令張儉、張韜準備,等前方潰敗下來率部向前。”

他瞪著眼睛看著前方數千人的攻城隊伍,月餘以來,他自然知道這些義軍士卒士氣升的快,跌落的也快,戰事一旦開打,若是沒能取得足夠的戰果,很快就會消耗掉心中的鬥志,是以後備的兵力是他們這些將領必須考慮到得。。

然而很快,這位在東南戰場橫行一時的猛將陡然覺著不對,胯下戰馬有些不安,下意識的將視線投向某一個方向,那裡似乎有什麼東西要過來了。

號角的蒼涼聲響起。

……

嗚嗚嗚——

城頭持著硬弓的王子武,一箭將上來城頭的賊人射落下去,聽著號角聲轉頭望了過去。

四周有青壯弓著腰著將石塊、擂木放去指定的地點,隨後退了出去。

這嘉興的統軍遠望的神色陡然帶上一絲驚喜。

那邊是蘇州的方向。

“該是援軍了吧。”

王子武舔舔發乾的嘴唇,呢喃自語。

……

號角聲傳遍嘈雜的戰場,順著空氣傳向遠方。

山丘之上沒,年輕的將領陡然雙眼一亮,站起身:“這號聲是大軍到了,各位,我等也從側方上去,給賊軍一擊!”

……

更遠的地方。

幾道閃光從遠處樹梢間傳來,楊林快步走至李助身旁:“是時遷兄弟發的訊號,宋軍動了。”

蹲著的身影站了起來,活動一下腿腳:“走,去戰場附近觀察觀察,注意自身安危。

眾人自然以他為首,紛紛起身邁步跟上,有人抽出弩矢,押入槽中。

熱門

重生戰神超能力總裁萌寶系統聊天群萬界最強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