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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4章 混亂、晦氣(二合一)

風從原野上吹來,戰事從北門蔓延至南城中。

大量的齊軍步兵奪了大順門,孫安騎著戰馬走上南橫街,左右觀望一下,黑色的身影在兩旁牆頭快速跑過,潘忠行進的方向是迎春門,打著“王”字大旗的軍隊快他一線,大旗遠去只能在昏黃的天光中隱約看著,大量身影順著石階而下,奪了金鳳門,本被守軍開啟逃跑的通道再次關閉。

“令上官義繼續前行,去拿了順陽門。”孫安在馬背上向前一指:“告知馬鎮賊,我部清剿城西,城東的遼賊就請他辛勞一下。”

“傳令向前,有賊兵訊息者,賞銅錢一百。”

有令騎連忙向後而走,隨即轟鳴的腳步聲跑入大街,高吼著“百姓不得出門!”“有亂兵訊息者,賞文一百。”,屋內頓時有人意動,叫嚷指路的聲音在響。

做為守衛皇城的落兀,僥倖躲過了騎兵的衝擊,與幾個同袍跑入遷遼縣躲避追擊的遼兵,有人跑去城內百姓家中搶掠,這斡魯朵軍出身的將官罵了一聲,“此時行這等事情就是找死,莫要管他們!”拉著身旁的同袍快速的跑動著。

拐過牆角,看著一處一人多高的圍牆,三個人想也不想相互幫襯著翻了過去,躲在圍牆後面大口的喘著氣,旁邊有人靠著牆壁滑坐在地。

“入孃的,這都打的什麼仗。”大口喘息著,坐著計程車卒一把扯掉礙事的皮盔:“聖上也不在、將軍也不在,只咱們這些蝦兵蟹將的拼個甚。”

落兀也坐了下來,他見機的快,當時不少跟著他上前衝擊齊軍鋒線的同袍都被騎兵踏過,此時方才有心情為他們哀悼一下,打了打因為逃跑而顫抖的雙腿,沒有吭聲。

倒是另一邊的人附和著點頭:“咱們不姓蕭,打輸了也沒個好兄弟幫著脫罪,打贏了那是祥穩和將軍的功勞,到咱們手中也沒倆子兒。”

用胳膊碰一碰落兀:“哎,你衝那麼快,是想著丟命不成?”

摘下鐵盔,一陣熱氣從頭頂蒸騰而起,落兀抹了下臉上汗水:“上邊要你上,你小子敢拒絕?兵兇戰危的,不用些真功夫豈不是討死?”

那人撓撓頭皮:“俺看你也差點被人砍了。”

“……確實兇險。”這悍勇的將官抹抹鼻子,吐出一口氣:“孃的,衝太快了,差點中招,不是俺反應快,現在也躺了。”

三人正說著話,聽到有動靜的主人家跑了出來,一男一女兩個孩子拿著哨棒、柴刀、小木劍,女人拉著孩子躲在男人身後,前方的漢子緊張的看著他們:“你等是誰,趕緊出去。”

三人相互看看,兩旁計程車卒站起來,獰笑一聲,落兀猛的起身伸手拉住他倆:“等等,別節外生枝。”,伸手入懷摸摸,又找了下腰帶,翻出幾塊碎銀子在手中掂量一下,走過去臉上露出一抹笑容:“主人家,我等是皇城的兵,現今戰敗淪落至此,不求長期隱瞞,但求在此歇息個一夜。”

那男的看看他手中碎銀,遲疑一下,後方女人從他身後露出頭看一眼,又縮回去,拿手掐他一下,男人當即搖頭:“不行,你等在此會害了俺們。”

後面兩個士兵手指動了一下,還沒抽刀,外面陡然有齊軍“尋常百姓莫要出門!”、“有亂兵訊息者,賞文一百。”叫喊聲傳來,兩人頓時將握改為拿,入懷掏出個錢袋,忍著肉疼過去:“還望行個方便。”

嘩啦——

銅錢和碎銀堆積在落兀的手掌上,這契丹漢子吸口氣:“看在俺們都是遼人子民的面子上,還望相幫則個。”

男人眼睛陡然瞪大,女人在後方也看的真切,連忙推了推前面。

“不行,你等快走,別害……”

“誰說不行!”女的連忙打斷自家男人的話,一步躥出將落兀手中的銅錢連著十幾塊碎銀奪過來:“先說好,留你們在此可以,可莫要亂來招惹禍端,到時害了你們,也害了俺們。”

“不會、不會,俺們定然老實。”三人大喜,忙不迭的保證著。

“那你們也要把名字告訴俺們,免得有人看著不好解釋。”

“醜漢。”

“樂哥。”

落兀看著前方的主人家想了想:“俺叫移剌成。”

兩個士卒驚訝看他一眼,隨後臉上一副沒想到的樣子。

那夫婦倆也不管他三人說的什麼,男的開口:“那好,你等先把身上衣甲脫了,兵器也埋在俺院子裡,俺家裡還有幾身舊衣服,你們一會兒換上。”

看看三人:“記住了,你們是俺婆娘家表親,白日來此。”

移剌成三人怎會有意見,連忙脫了身上衣甲、戰靴,連著自己的兵刃一起埋入院子,這才隨著這戶人家走入房中。

……

天色逐漸暗下來,黑夜的手撫摸過鉛色的青空,染上一層濃墨。

點點篝火在皇城中點燃,從上方看下去,東一堆、西一簇,卻能將每個角落照射到,穿著黑色甲衣的齊軍士卒來回走動,刀槍在火光的照耀下反射著光芒。

更後方的陰暗處似乎也有身影在走動,夜風拂過火光之時,有點點寒芒一閃而過,那是弓弩手持著兵械在走。

耶律答裡孛站在牆頭,蹙起一雙柳葉眉,一雙秋水剪瞳掃視著往昔熟悉的建築,縱使被夜色遮住了雙眼,卻也能精準的分辨出每一堆篝火所在的位置,然而如今下方被齊軍所據,這些腦海中的記憶反而加深了心中的憂慮。

“公主,夜深了,還請早些歇息。”

身後,女護衛粗糲的聲音傳來,耶律答裡孛沒有作聲,用白淨的手理了下有些亂的髮絲,方才輕聲開口:“你說,現在派人突圍去找父皇,可行?”

女護衛向外看了看,將每條街道照的纖毫畢現的火光讓她忍不住咽口唾沫:“公主若是需要俺們出戰,俺們願以命相搏。”

牆頭上有巡夜士兵的腳步聲傳來,耶律答裡孛放下手搭在劍柄上,也不回頭,口中說著:“罷了,我只是說說而已,觀齊軍篝火方位,遮莫剛開宮門就有危險。”

撥出一口氣:“雖不知為何這些賊子只是圍困不調兵來攻,然而這等情勢對我等有利,只盼望父皇能夠早些知道上京的情況,帶兵回援吧。”

身後的女侍衛沒有說話,在宮中日久,早已明白多說多錯的道理,此時最好的回應就是閉嘴。

前方,俏麗的身影又站了一陣方才轉身,身後的女衛連忙跟上,腳步漸遠,消失在下去城頭的階梯口處。

……

上京城外,南方三十里。

夜晚的風帶動著林中的枝葉沙沙作響,一堆堆篝火在夜風裡向天空躥起數尺高的火苗,有人過來抽去一些木塊才讓火焰降低下來,錯落有致的帳篷隔出一條條通道,持著刀盾、長槍的步足巡視而過,火光將人影剪在潔白的帳面上。

戰馬系在不遠處,擠在一起垂首休息,營地延展去饒樂水河岸,流水聲中,兩道身影正沿著河岸走動,四周跟著侍衛在巡視著夜裡的每一處響動,話語的聲音隱約傳來。

“……未曾想到杜壆那邊先某一步進到上京城內,倒是讓人頗為驚喜,雖然早有猜測遼軍內部出了問題,沒想竟是這般大,皇城竟是被一軍偏師所破。”

王政在側後緩步走著,聞言笑了一下:“此正能證明大王天命所歸,有杜壆將軍這等勇猛之士,都不需大王出手就攻入上京城。”

呂布轉頭看看他,突的一笑,轉過臉繼續沿著河岸走:“某聽出來了,你這是將某當成了嫉賢妒能之輩了,難不成某就這般小心眼兒,容不得麾下將領攻入皇宮立下功勞?”

王政也不慌張,只是帶著笑意開口:“大王焉知政不是在拍馬屁?”

“哈哈哈——”呂布仰天笑了幾聲,藉著火光看到腳下一塊石頭甚是圓潤,彎腰撿起來,用力對著河流丟擲,幾息後傳來一聲水響聲音:“或許吧,若是早個幾年,某不知會否心中有刺,然現在卻是隻有歡喜。”

抬頭看著夜空,河岸草叢中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有侍衛以手弩指過去,半晌放下,呂布眼睛看著那邊,口中說著:“拿下了上京,遼國就等於失去了脊樑骨,再往下打雖不至於傳檄而定,卻定是比今次與耶律得重戰要輕快的多。”

河水盪漾,傳來聲響,王政看著前方的背影微微眯了下眼:“大王,上京若是拿下,臣倒是有些想法想同恁說下。”

呂布駐足在岸邊,聞言轉頭看他一眼。

王政看著黑漆漆的河水:“上京道越是往西,越是地闊人稀,而臨潢府附近軍州卻是人員稠密,實打實的膏腴之地,不妨將治所從遼東移至上京,恁也可以先在那皇宮中坐坐。”

看著呂布沒有吭聲,眼珠一動又開口道:“先前大王以一道之地不足以稱帝拒絕皇位,如今拿下上京乃至周邊軍州,總該是進一步了。”

呂布轉過身,穿著戰靴的腳踩在草叢上:“此事不算緊要,可以稍後再議。”,抬頭看眼天空:“如今耶律延禧未曾被杜將軍擒著,這遼國就不算滅亡,就算是亡了,也還會有人想要復辟,到時亂著呢。”

“大王說的是。”王政眨眨眼,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應和一聲。

“先穩住臨潢府吧。”

呂布吸口氣,河岸的風越來越大,嗶嗶的水浪輕響持續,帶著水腥味兒的氣息進入肺腑:“明日大軍開拔,某率馬軍先行,你帶步軍在後。”

“是。”

應了一聲,眾人轉回軍營,王政看著餘呈護衛著呂布走向中軍大帳那邊,摸著下巴走去軍營,招來自己的侍衛:“去找下奚勝、卞祥、縻貹、史文恭四位將軍,就說有要事相商。”

那侍衛應了一聲,連忙跑出去。

王政在燭光中盯著帳篷頂端出神,過沒多久,幾個大漢風風火火的掀開帳簾進來,縻貹大嗓門在帳中炸響:“軍師,這般晚了找我等有何事?”

“小點聲。”王政摳了摳耳朵,招手讓幾人過來坐下:“各位,大王明日一早會帶騎兵先行去往上京。”

幾人看了下史文恭那張冷臉。

王政搖搖手:“適才政與大王閒聊時剛說的。”,接著將身子往前探了探:“各位,不想更進一步嗎?”

“嗯?什麼意思?”

四個領兵大將奇怪的看著他。

王政露出一抹笑容,隨即,帳中響起竊竊私語的聲響。

……

月亮升上中天,幾絲陰雲飄過,遮擋住清冷的月光。

黑漆漆的荒野中,五個遼軍暗哨將身上的衣服緊了緊,雖是仲夏時節,夜晚的野外還是有些冷,耳中聽著悉悉索索的聲響,不知是何等野獸在外出覓食。

回頭看看黯淡下來的篝火,嘴裡不乾不淨的嘟囔幾句,陡然間有人伸出食指“噓——”了一聲,讓這處暗樁計程車兵都閉上嘴。

耳邊,單調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逐漸清晰,帶隊計程車卒揮了下手,其餘人點點頭,迎著馬蹄聲傳來的地方摸了過去。

黑夜裡,一匹馬正輕緩的跑著,馬背上馱著一道黑影趴在那裡隨著坐騎跑動而起伏。

“上京方向來的。”

“拿下他,或許有上京的訊息,帶去給祥穩也是一功。”

簡單的說了兩句,五個人貓著腰躥到路旁,等那馬跑過來的瞬間,頓時衝了出來,兩人拉住慢跑的戰馬,兩人將馬背上的人拖下來按在地上。

“哎呦——”

痛叫聲從人身下響起,領隊計程車卒過來,拿槍對著被同袍壓著的人影:“別動,不然要你命。”

咕咕咕——

一陣腹鳴不合時宜的響起,五個遼兵面面相覷。

站著的人罵了一句:“入孃的禿老三,整日就知道吃,你這肚子響的也太不是時候。”

壓著人計程車卒有人叫屈:“不是俺,俺肚子沒叫。”

“……隊率。”另一人用腿壓著身下人的肩膀,看眼拿槍那人,又低下頭看看:“好像是這廝肚子在叫。”

咕咕——

五人無聲的看看對方,又向下看看,兩個士卒不自覺鬆了下勁兒,被壓趴下的人艱難抬頭:“俺……俺是駙馬蕭昱,給俺些……吃的。”

“入孃的,你是駙馬,老子還是皇上呢。”

站著的那隊率氣樂了,一腳踹在身下人的肩膀上,有氣無力的“哎呦!”聲響起,對著壓著人的兩個士卒道:“哥幾個用下力氣,給他幾個沙包大的拳頭吃。”

“駙馬是吧——”

“啊!”

“吃的是吧——”

“啊!”

“給老子大點聲!”

“啊啊——”

黑夜中,慘叫的聲音逐漸加大,隨後有人被捆綁上,走去駐紮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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