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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0章 夜襲之始(二合一)

中京道。

東方亮起一抹魚肚白。

天地間變換了一個顏色,更多的色彩映入早起之人的眼簾,駐紮在大靈河旁的軍營響起號角聲,三三兩兩計程車卒從營帳中鑽出,遠遠近近交織在一起形成龐大的人群,有穿著金屬盔甲的身影走去將旗下,整個營地響起喧譁的聲音,不同的面孔在眼前晃動走過,有傳令計程車兵騎著馬向著不同方向跑去。

魁梧高大的身形披掛上青黑色的戰甲,他看了很久的遠方,一直望著起伏的山巒,鬱鬱蔥蔥的顏色充斥著視野,偶爾有飛鳥從林中沖天而起,遠眺過去只有幾個黑點空中亂舞。

“大哥看甚呢?”身後自己兄弟的聲音傳來。

賀重寶頭也沒回,只是淡淡的開口:“在想要是我的話,從哪個地方過來會更好。”

“看來大哥屬意這和龍山了。”

賀雲提著槍、牽著馬走過來,站在兩個兄長身後:“不過如今看來,其他人可並不喜歡這山。”

賀重寶收回視線,目光掃過身旁走動的親兵與士卒,有些陰鷙的臉上露出笑容:“不管喜歡何處,總歸是有個喜好才是,不喜山,那就是這草原與河水。”

“……大哥以為他們喜歡哪裡?”賀拆撓撓頭,總覺得這般說話有些費勁。

“猜什麼。”賀重寶笑了一下,走上前接過親兵遞過來的韁繩,前行兩步踩鐙上馬,將韁繩在手中一握:“我感覺這兩日就有分曉。”

賀雲看看賀拆,兩人也是上馬催促著走過來:“大哥你這屬於耍賴……”

賀重寶仰天笑了一下:“你二人又沒和我說要賭,怎地耍賴了。”

嘈雜的聲音在耳邊傳來,士卒集合的腳步聲、營帳輜重搬運上車的聲響,逐漸在這片天地形成主旋律,兄弟三人又說了幾句話,前方,傳令計程車兵奔行過來,將攜帶的命令交給賀重寶,隨即向著他處而去。

“讓我等去左翼。”

賀重寶將軍令在手中拍了拍:“前方川州兵馬也要過來,要你我接應著些。”

“不還是渡河那點兒事兒嗎……”賀拆緊皺眉頭:“真就抓著你我兄弟往死裡用。”

“行了,別牢騷了。”賀重寶一勒韁繩,戰馬向著靠近河水的地方而去:“走吧。”

兩人在後踢一腳馬腹跟上,隨後旌旗展動,穿著褐色衣甲計程車兵蔓延開來,往來的軍隊中,有個瘦弱的遼軍士卒向四周看了一下,隨即將手中長槍扛在肩上,低頭追了上去。

……

天光穿過如絮的雲間,下方大靈河水波粼粼自西向東奔湧而去,水面上,水輪轉動的聲音傳來。

嘩嘩譁——

靜謐的河水被轉輪支臂帶起,隨後摔碎在河面,蕩起的漣漪一圈圈散開,六艘怪模怪樣的海鰍船大搖大擺的行走在河道,行過分岔的河口,未豎起旗幟的船隻讓河邊的牧民停下瞅望著,不知哪裡來的船這般古怪,想了半天不得要領,轉身繼續做著自己的事情。

甲板上,不時有水手走動,有人站在風帆處調整下角度,讓船能行的更快一些,也有人在眺望著遠處的旗語,不時向著下方的人喊著什麼。

“到哪裡了?”雀室內,張順摸著腰間的刀柄轉頭問了一句。

後面的副將看看四周,對著羅盤校對一番,抬起頭:“應是已經過了盛吉縣,適才那處乃是牤牛河的岔口,再往前乃是鹹康。”

張順點頭,看眼堪輿圖上河道的位置,正在心中盤算,有傳令兵跑來:“將軍,前方阮將軍發旗語,讓船隊在此停下。”

張順吸口氣抬起頭,寬廣的河面反射著陽光映入瞳孔:“收帆、停下外輪、定錨!”

有不同顏色的旗幟在高處揮舞,張開的風帆在結實的手臂中收起,船隻停下,隨著河流波動微微輕晃。

……

過午的日光照在繁忙計程車卒身上,一艘艘木舟橫向排列著,上面覆蓋著木板搭建過河,豎起的遼字大旗當先從對岸踏上木橋,舟船晃動中,向著這邊走了過來。

水流沖刷著河岸,不停有人從船上跳入淺水,不斷濺起的水花被天光一照,七彩的拱橋浮現在人群四周。

“見過賀統軍。”

戰馬嘩嘩的踏開水流,騎著戰馬走上岸的將領跳下馬匹抱拳:“本將班古兒,乃是川州的統軍,過河之事勞煩將軍了。”

賀重寶見他甚是有禮,心中怨氣小了一些,陰沉的面孔展出一絲笑容:“都是為朝廷效力,何談勞煩二字。”

班古兒垂下手,按著劍柄向四周看看,見著遠處有兩個將領正在同一矮個兒士卒說話,笑著指了下:“本將在中京這邊也聽過賀將軍大名,說是一門三兄弟都是能征善戰之輩,那邊兩位可是將軍的兄弟?可否叫過來一敘?”

“哪裡,將軍過譽……”賀重寶回頭一看,瞳孔一縮,面上不動聲色:“我兄弟三人不過有兩分蠢力氣,當不得誇讚之言,他二人要防備有人衝撞大軍,還請將軍見諒。”

“賀將軍太過謙遜,既然另有要務,那就尋機再聚。”班古兒哈哈一笑,接著問道:“未知耶律國珍、耶律國寶兩位皇侄何在?”

賀重寶向著後方一指:“他二人正在後方。”

“那末將先去拜見一番。”班古兒一拱手:“回頭有暇,將軍可來帳中共飲。”

“一定。”

賀重寶拱拱手,見著這人上馬向後而走,這才舒了口氣,轉身向著兩個兄弟那邊走去,那邊矮小的漢子聽著響動,抬頭看向他,那賊眉鼠眼的樣子不是時遷又是何人?

“賀將軍。”抱拳一下,時遷笑起來:“可是事情說完了?”

賀重寶也沒多說,只是點頭:“讓那將自去尋大帥。”,他也不好抱拳,只好微微低頭說著:“時軍侯來此可是齊王有甚吩咐?”

時遷看看四周,數丈之外站著十幾個提刀拿槍的侍衛。

賀寶一旁開口:“軍侯放心,這附近都是我兄弟親兵,皆是心腹之人,不會有人嚼舌頭。”

賀拆低聲開口:“咱們小聲說話就是。”

想了一下,時遷這才低低開口:“大王令,今晚丑時正襲營,三位將軍想辦法制造混亂,亂敵軍心。”

兄弟三人對視一眼,賀重寶輕聲道:“大王如何分辨我等?”

“幾位麾下計程車卒最好穿著白衣,頭裹白巾,打起火把。”

“曉得了。”賀重寶點頭應下:“如此末將就在此等大王前來。”

時遷點點頭,賀拆讓四周親衛聚過來,隨後帶人走去一旁,不多時又重回這邊浮橋,也沒人注意,一群人中少了個士卒。

過河的兵馬不斷聚集,旗幟飄揚中,兵馬開始在此地紮營,有火頭軍計程車卒趕著車馬前去河中打水。

已經是夕食之時,大軍又距離宜州不遠,應是能在規定之日準時到達。

……

夜晚,風在草原上颳起,距離遼軍駐營處二十五里處,馬匹嘶鳴的聲音偶有響起,高低起伏的丘陵在四周延伸向黑暗中,長至膝蓋的草叢裡,血腥的之氣散發出來,幾個牧民的屍體被胡亂拋棄在那,遠處有火光升起,烤羊的香氣在空中瀰漫著。

“大王,怎地讓還讓他們匯合川州的兵馬,如此敵軍豈不是更多了?”

董平咬著烤羊腿,吃的滿嘴是油。

呂布大口咀嚼著鮮嫩的羔羊肉:“某還希望他等能將更多的兵馬聚集起來。”

旁邊的韓常眼睛一動,直起身子:“大王是欲行東漢時曹操之故事,聚羌人而殲之?”

吃東西的手一停,呂布哼哼兩聲,含糊著開口:“就是如此。”,將口中的肉嚥下,嘬了一下手指上的羊油:“若不是時間緊迫,某還想等他等都到齊了再動手,可惜,時不與我,只能選擇最合適的機會動手。”

王德嘿嘿一笑:“不管怎樣,能將其打退就是好的。”

蕭海里吧唧一下嘴:“耶律國珍、耶律國寶、耶律得榮、得華、得忠、得信還有個班古兒,再加上投靠咱們的賀家三兄弟,南京、中京數的上的統軍算是來了一多半,這要是損失了,嘖嘖嘖……”,幸災樂禍的神情浮上面孔:“俺要是耶律延禧那廝,能心疼的睡不著覺。”

一旁耶律馬五拿起來水囊,嘿嘿笑著:“若真如將軍所言,那俺定能睡的安穩。”

周圍的將領俱是露出笑容,呂布吃完了手邊的烤肉,拿溼巾使勁的擦擦手,又在土上搓了搓:“還沒開打呢,別想的那般多,遼人畢竟還是人多,今夜都小心著些。”

“大王放心,俺們有數。”

蕭海里、耶律馬五幾人揮揮手笑著,完顏宗翰看著臉上也露出笑容,吃喝用膳的聲音漸漸停了下來。

有人熄滅了火堆,吃飽喝足的騎兵紛紛閉上眼睛,趁機再休息一會兒,晚些時候,還有場廝殺等著他們。

……

時間在所有人的等待中流逝著。

沉睡的人陡然被人喚醒,穿著水靠的刁桂點著燭火,沒有一根毛的腦袋油光錚亮,看他睜開眼開口:“將軍,時辰已到。”

阮小七翻身坐起,走去一旁放著的銅盆處,拿冷水洗一下臉,甩甩手:“傳令啟航,先助大軍將地上那些蟲豸打散再去奪糧!”

刁桂一點頭,連忙同著他出去。

夜晚的風大了一些,有水手上甲板收了石錨碇石收起,試了下風向,將風帆解開,調整到最佳位置,外輪在水中轉動的聲音中,船隊迅速的向前航行。

……

遼軍軍營。

偌大的營地已經安靜下來,近一個月來,來自南京道那邊的軍隊走過長遠的距離,從繁華之處邁入草原,又將進入那被佔領的東京道,而越靠近那邊,不少士卒越是難以入眠,輾轉反側下,折騰到子時方才在同袍震天的呼嚕聲中迷迷糊糊的睡過去。

耶律國珍、耶律國寶兩人倒是曾在西北邊路與蠻人打過仗,又在遼東隨軍平定過叛亂,對他倆來說,這等行軍速度尚算慢的,若不是想讓麾下計程車卒熟悉彼此形成戰力,他二人早就帶兵一路疾馳進入宜州。

而從另一方面來說,耶律得榮四人的到來也使得軍中的聲音逐漸不同起來,都是宗室子弟,又都是領軍打過仗的將軍,難免在一些事情上有些爭執,是以這幾日他倆也是刻意的放緩速度,先與那同宗的四兄弟商議出個大小王來再急行軍趕路也不遲。

是以今日也是如同前兩日一般,兩人同那四個同是姓耶律的中京道將領吵了一通不歡而散,氣鼓鼓的上床歇息。

正在床上睡的深沉,陡然覺得身體被人晃動,猛的睜開眼,身旁站著身穿甲冑的親衛,正躬身抱拳:“大帥,外面巡弋的斥候來報,河面上有些動靜。”

耶律國珍在床上圓睜著雙眼,看了親衛幾息沒有出聲。

那人張張口想要再說一遍,猛然見他翻身坐起,一腳踩入鞋中:“走,去看看。”

親衛連忙喚進個人,兩人幫著他披掛上,走出軍帳的同時,這皮膚有些粗糙的皇侄向一旁一指:“將國寶叫醒,免得有甚差錯。”

有人應了一聲,連忙奔去旁邊軍帳處。

耶律國珍也沒等兄弟,提上綠沉槍,翻身上了他那匹銀鬃馬,一勒韁繩:“快帶俺去。”

當下十來個親衛上馬,有人奔行在前,急匆匆的向著河邊跑去,有夜間巡弋計程車卒看著自家統帥騎馬跑過,連忙站住行禮。

耶律國珍也沒在意,他騎在馬上視線較遠,不用跑至河邊,就見星星點點的亮光在河面出現,那光點初時還小,待他跑了沒多會兒,已是近的許多,當下一勒坐騎,那馬停下腳步,在原地踢踏著步伐,上面的宗室將領用力勒著韁繩,驚疑不定的看著火光下的陰影:“那是……船?”

……

漆黑的夜色下。

海鰍船在水面越行越快,阮小七、張順各自站在船頭,壓著腰間的刀柄,看著遠處零星的篝火,抬起了手臂,身後水手呼喊出聲,快速將甲板上的投石機對準遠方,腦袋大的石頭放入投石器,有砲手在測量著距離。

八牛弩身上的防水油紙扯下,粗大的弩箭放入槽內,兩旁的轉盤被粗壯的手臂絞動著,吱吱嘎嘎的聲音中,弓弦逐漸的拉開,有人將箭簇處的引火之物點燃。

哨塔上的遼軍士兵向外努力探頭看去,甲板上的火把將攻城器械的身影照的若影若現,待看清了那亮起火點的東西是甚,頓時頭皮一麻,連忙敲響銅鑼。

靠近河邊的巡弋士卒連忙向回奔跑。

水面上,阮小七、張順將手臂狠狠向下一揮:“契丹人,戰爭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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