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逃
踏踏踏——
穿著緋色衣服的宋軍低階將官跑入進來,高衝漢魁梧的身子發出洪亮的聲音:“守護好各位相公,其餘人守著大門,四周多派人巡弋。”
幾個領兵的應了一聲是,連忙又跑出去,外面大呼小叫的聲音此起彼伏,引得屋內一眾文人有些坐立不安,趙有開頭一次經歷這般刺激的事情,只覺口乾舌燥,頻頻喝茶喝湯。
倒是忠翊郎王環充仗著練過兩天武,走去一旁宋兵那裡拿了把手刀在手上,站在高衝漢身後向外看著。
李善慶早在花榮站起之時就跑過來,此時撥出一口氣,看向狼狽的山景隆:“山將軍一切可好?”
“……沒死。”山景隆臭著張臉,同樣臭的還有身上散發的味道,咬牙切齒開口:“一會兒找著那個賊子,老子定要在他身上戳幾個窟窿!”
燈火跳躍,地上的剪影緩緩移動。
“山兄受苦了。”花榮看他一眼,點點頭:“這是應當的,此人居心叵測謀殺我使團之人,若是捉不到人,定要宋國給個說法。”
“下官也支援山將軍,只是別忘了讓那人吐出幕後主使。”李善慶面上也是一片肅穆:“傷我使團之人,與攻打我齊國沒甚兩樣,斷不能就此算了。”
“……”
山景隆看著兩人張張口,似是說不出什麼又抿抿嘴,半晌擠出一句:“你們倆說就說,跑那麼遠做甚?是不是嫌棄老子!”
三丈開外,花榮拱拱手,面上有些歉意:“山兄見諒,花榮晚上看不清東西,需站在燈火下才是。”
“……”
山景隆看看他身前身後兩個燭臺,勉強說服自己信了他的鬼話,視線看向李善慶,這禮部郎官仍是笑眯眯的站在花榮身旁:“山將軍見諒,在下手無束雞之力,自覺跟著花將軍比較安全。”
山景隆撇撇嘴。
這倆沒一個好人!
三人說話之間,那邊趙有開陡然覺得身子有些發冷,喘息兩聲,將衣服裹了裹,身邊的幾人都有些緊張也沒發現,倒是在一旁的陳希真看了眼神連閃,心道不妙,輕輕朝後退去。
吸——吸——
聲音傳入黃縣知縣耳中,他循聲看去,正見趙有開抱著膀子在吸溜著鼻子:“趙直秘怎地了?可是染了風寒?”
“沒甚。”趙有開勉強一笑:“遮莫是路上寒冷,不小心染了寒氣。”
感覺鼻子流了出來,連忙抬手去擦。
黃縣知縣瞪大了眼,驚恐莫名的伸手指著他:“血、血、血、血……”
趙有開疑惑抬頭:“貴縣怎地了?”
……
陳希真挪到窗邊,伸手向後一挑,窗上的楔子開啟。
……
“血啊!”
驚恐的叫聲傳來,趙有開低頭看向手心,發黑的血跡擦了一手,頓時感到天旋地轉,整個人向一旁摔倒。
“啊——”那邊的歌姬哪裡見過這等場面,尖叫一聲頓時向後倒去,身後幾個樂師連忙上前攙扶。
高衝漢、花榮等人聽到聲音,連忙轉頭去看,就見直秘閣趙有開有黑色的血跡順著鼻孔流出,還沒開口,就聽“咣——”一聲,側後方有窗戶開啟,一道身影翻了出去。
“大膽賊子,追!”
高衝漢一把抄起自己那杆溜金寶钂,邁步就向外跑,山景隆比他反應還快,看著人影翻出去,頓時拿起橫刀跑了出去,有齊軍士卒怕他有失連忙跟上。
花榮見狀吩咐李善慶一句:“郎官去看看。”,又衝著屋內齊軍士卒吼道:“一半人護著李郎官,一半人隨我來!”
腳步聲轟鳴,身穿黑色衣甲計程車卒刀出鞘,跟著花榮就跑出去,也有人跑去窗戶那邊,朝著外面瞧看。
後方,亂哄哄的聲音響起,有人不斷喊著:“郎中!叫郎中!快啊——”
一陣雞飛狗跳。
……
陳希真翻出窗戶摔進一片灌木叢,顧不上保持自己的風度,連忙掙扎著起身,心中暗罵晦氣,本是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全身而退,結果那齊將前來攪局,還有後廚的胖子,今日都跟大爺我作對是吧?!
夜色深邃,附近只有頭上窗戶透出的亮光,眼見有人探出頭,這人面色一變,顧不上心中埋怨,連忙要跑。
耳中有腳步聲響起,氣死風燈的光亮在房屋拐角處顯露,陳希真一咬牙,縱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跑去,那邊,禁軍的緋色衣服在光源下露出。
“停下!”
“賊人在此!”
吆喝聲從前來的宋軍口中發出,對面的身影冷哼一聲,從懷中掏出尖刀,猛的一擲。
噗——
刀體入喉,一人當即斃命。
“救命啊!”
另一個禁軍見狀手中的槍也不要了,一轉身就跑,陳希真緊趕兩步,腳下一蹴,那槍飛起。
砰——
槍尾撞在禁軍的身後,那人受力朝前撲倒,長槍在空中停頓一下,向著下方掉落。
飛馳的身影跑過,手一伸,撈住雪亮的槍頭,手腕用力,長槍在空中旋轉,墊步旋身上前,另手一抹捉住長槍,身子向下一蹲。
噗——
“呃……”
槍頭從後頸扎入,撲倒掙扎的身影頓時停住,陳希真不敢耽擱,連忙起身。
後方,高衝漢正轉過拐角,遠遠看著頓時大怒:“好賊子!當真大膽!”
左右一看,沒帶著弓箭,伸手將後方禁軍的長槍拿過來,“喝啊——”一聲大吼,揮動手臂投了過去,隨即也不等那槍刺沒刺中,起身就向前狂奔。
陳希真聽他叫喊正向後看,見著長槍帶著呼嘯飛來,一閃身。
噌——
槍頭入土,半截露在外面的槍身正在不停震顫。
好大力氣!
行兇的人瞳孔一陣收縮,不敢再站在原地,連忙轉身就跑。
“給老子留下!”
高衝漢狂吼一聲,一把抽出腰間長劍,又是一扔。
前邊的陳希真正不時的看他,見那劍打著轉的飛過來,臉色一變,猛的朝旁邊一撲,那劍帶著風聲飛過,“噹啷”一聲砸在地上。
“死——”
陳希真剛剛要從地上爬起,沒料著後方的壯漢已經跑到近前,看距離足夠,手中溜金寶钂猛的刺了過來。
長槍跳起,槍頭當的一聲將钂打偏,陳希真眼神兇戾的低吼一聲,揮舞長槍衝向這魁梧的將領。
只要殺了他,就憑禁軍那些窩囊廢,當是能退走。
……
更後面,山景隆帶著齊軍跑了過來,見著前方禁軍傻呆呆的站在原地,上前將人一把推開。
視線裡,兩個人影在那邊不停轉動,金屬碰撞的聲音不停在黑暗中響起,偶爾火星跳出顯露出不同的身形,站在原地的齊軍將領頓時臉上變顏變色,躊躇一下沒敢上去。
腳步聲在後方出現又停下。
“是個好手。”
花榮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山景隆回頭一看,見著小李廣過來,連忙一指:“花將軍,人在那。”
花榮點點頭,想了下,將橫刀懸在腰間,一伸手:“弓!”
一旁親兵連忙將他寶弓遞過去,花榮從另一親衛身後抽出一支長箭,“嘎——”弓弦拉成滿月。
……
該死,恁地強!
陳希真此時心中叫苦,對面將領那杆溜金寶钂勢大力沉,偏偏招數轉換間又靈活,顯然是個力大無窮之輩,暗罵往日也沒見著朝廷對使團這般上心,怎地派出如此奢遮的人物。
身子一旋,藉著腰腿之力狠狠一槍抽向他腦袋。
高衝漢面沉如水緊捏寶钂,便是奮力揮出,那槍、钂轟然砸在一起,陳希真雙臂肌肉故障起來,難以想象的巨力讓他雙臂抖個不停,還沒來及撤招後退,耳中一聲“看箭——”
看什麼?
用力的中年男子臉上漲的彤紅,思緒剛轉動一下,只覺後肩一疼,“啊——”字剛出口,對面那溜金寶钂壓過長槍,砸過來。
砰——
人影吐著血飛向一旁牆根兒,高衝漢面上一喜,方要去追,猛的面色一變,身子向下一蹲。
嗖——
一根箭矢從頭頂飛過,噗的插入身後泥土,當下將這猛漢驚出一身冷汗,這要是方才不躲,面上少不得中上一箭,八成這條命就到此為止了。
“爹,快上來!”
清脆的聲音傳來,陳希真顧不得身上傷痛,連忙抬頭,一根繩索從牆頭垂下,當下用沒受傷的胳膊拉住,另一手勉力握著長槍,上方人一用力,整個人向上快速升起,這人在腳下點著牆,速度更是快了兩分。
高衝漢還要上前,那邊陳希真將長槍一放,一腳踢在槍身,黑影飛過,寶钂一擺,噹一聲格擋開,再上前卻是晚了一步。
花榮在遠處“哼——同夥?!”了一聲,伸手又是抽出一箭,弓身微微抬起,對著那邊牆頭就是一箭。
“啊——”
“爹——”
驚慌的聲音傳來,“走——”的怒吼聲中,有重物墜地的聲音傳來。
花榮連忙朝著那邊跑去,看著高衝漢站在牆根兒下面色不虞,聽著聲音轉頭看眼花榮:“花將軍在這稍等,本將這就大索全城。”
花榮點頭看著他飛奔而過。
齊天順三年、宋宣和元年末,宋使趙有開行至登州,突然病逝,齊國使團獨自回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