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照夜玉獅子
災民南下,奚勝、杜壆早已接到訊息,遼陽府訊息,當下放開邊境管制,任憑婦孺過境,甚至燒了些熱湯送上,讓扶老攜幼的人感激涕零。
這時候,有口熱的就比什麼都強。
北地的風吹過已經凍硬的積雪,細小的雪粒飄飛起來,鐵甲上縫著的皮毛沾上幾粒晶瑩,披風在風中呼啦作響,杜壆抹了下臉,擦去些許融化的水滴,身後是黑壓壓的一千鐵騎,都穿著厚實的冬衣,外套甲冑,身上裹著披風,寒風中看著遠處的車輛行駛過來。
與齊王命令前後腳過來的,尚有斥候需要接應的通報,是以他與奚勝防範之餘,也帶著騎兵過來接應即將到來的同僚,只是這般看來……
嘈雜的聲音在耳邊迴盪著,三五成群的婦孺相互攙扶著走過把守關卡計程車兵,偶爾有驚懼的眼神看過來,見騎在馬上的人也沒去理睬,方才匆匆的走向後方。
“這般等要等到什麼時候?”
酆泰頷下鋼髯上有著些許的雪花,戰馬走到杜壆身後抱怨著:“只說今日能到也不說什麼時候。”
“許是他們也不知道。”杜壆回頭看他一眼,帶著毛的皮手籠握著韁繩:“現在路上積雪過多,又多有北民南下,時辰上有些偏差也說不定。”
“那也不用將軍親自等在這裡……”酆泰嘟囔著:“俺在這裡等就行了,哪還用的著恁親自在這兒。”
“總也要看著才能安心。”杜壆摸了摸馬鬃,口中飄出淡淡白煙:“萬一有金兵襲來,還能早做防範,再說,我又不是什麼嬌慣之輩,稍微冷些就出不了門。”
風吹過原野,後方的軍旗發出聲響,戰馬輕輕嘶鳴出聲,不時有人將視線瞥過來,警惕、好奇的觀望著這裡的騎兵。
某一刻,關卡那邊亂了一下,有人騎著馬跟著哨兵從那邊奔跑過來,杜壆皺起眉頭,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戰馬在前方停下,讓那騎馬者在那等著,馬上計程車兵跳下來,跑過來單膝跪地:“稟將軍,屬下攔下一騎馬者,此人稱有寶駒獻給齊王。”
“哦?”
杜壆神情一動,目光看去那邊等待的騎馬者,看他一身牧民打扮,頭上戴著皮帽,胯下戰馬髒兮兮的,看不出本來面目,只是瞧著戰馬甚是矯健高大,帶著手籠的左手抬起一指:“讓他過來。”
“是。”
這士卒連忙跑回去說了幾聲,馬上的人連忙下來,拉著身後的馬小跑著過來,見著杜壆,也不顧地上滿是積雪,嘭的跪下,一頭磕下去:“小人段景住,有個花名叫金毛犬,見過齊國大將軍。”
“我可不是大將軍,叫將軍就好。”杜壆搖了搖頭,在馬上看著他:“起來回話。”
“是,多謝將軍。”段景住連忙站起,但見此人生的赤發黃須、骨瘦形粗,低垂著頭站在原地。
“你說要獻寶馬與齊王殿下?”看了下那灰不溜秋的馬,杜壆倒是看得出是特意塗抹的灰泥掩蓋去了馬的原樣,揚了下頭:“是這匹?”
“就是這馬。”段景住聲音有些緊張,身子緊繃著開口:“小人在黃龍府偶然碰上一些金人將領,這馬碰巧沒在他們身邊,小人看出這馬是千里名駒,可憐他屈身凡人之下,因此想給它重新找個英雄騎乘,便瞅著空隙帶著它跑了出來。”
“偶然、碰巧,呵……”
嘴裡輕聲重複一句,杜壆意味深長的看了眼段景住,也沒多說什麼,看看那寶駒,忍不住好奇下馬,身後有親兵圍過來,前者圍著馬匹身側轉了轉,但見這馬頭至尾,長一丈,蹄至脊,高八尺,通體灰一塊白一塊,正噴著鼻息,不住抬起馬蹄踩踏兩下地面,身後尾巴用力甩著。
段景住在旁看他走到馬的身旁,開口說道:“這馬原本是白色,起初小人怕被人追上是以塗的汙泥它身上,只是它果然乃是千里良駒,跑起來如風一般,奔波幾日也沒見著人追來,只這天寒地凍的一時不敢給他洗刷,是以方才這般模樣。”
“……嗯。”
杜壆點了下頭,看看馬的耳朵眼睛,傾聽著馬匹的呼吸,又仔細打量了番馬頭,與脊骨,順著看去馬腹與腿。
段景住見狀,雙眼一亮,臉上不自禁露出笑容:“將軍也是懂馬之人,恁看這馬,耳如撇竹,耐勞;眼如鳥目且大,眼大則膽大,不易受驚;馬頭臺骨分明,分段俱起,精神體氣高爽,毛鬣輕潤,喘息均細。”
杜壆有些驚異的看他一眼,又看去那寶駒,耳中聽著聲音。
“恁再從前方看,前視見目,傍視見腹,後視見肉,說明此馬為駿馬;胸間廣有一尺以上,此為能久走之狀;腹下有逆毛,乃是千里之像;前兩足白,且牙白,長壽,望之大,就之小,乃是筋馬一匹。”
杜壆摸摸下巴,饒有興趣的順著他說的看完,瞥眼這金毛犬:“你還懂相馬?”
段景住露出個討好的笑容:“小人經常在馬市上混,久而久之也能知道一二。”
後方酆泰騎在馬上,忍不住靠近牛皋道:“八成是個盜馬的,瞧這廝一臉窮酸相,怎地也不像是能買賣馬匹的。”
牛皋搔了下鋼髯,微微傾過身子:“管他的,是匹好馬就成。”
“……也是。”
前方,杜壆看了看段景住,朝著馬指了下:“此馬可有名字?”
段景住連忙開口:“這馬有名,喚作照夜玉獅子。”
“馬不錯。”杜壆笑眯眯開口:“過後本將派一隊人去往遼陽府,到時你也跟著去吧。”
段景住也不是個笨的,這齊國的將軍顯然是要派人回去送馬,捎帶上自己分明是有意抬舉,當下大喜,雙膝一屈,噗通跪在地上:“小人謝將軍賞識。”
“是你自己掙的。”杜壆說了一句,又想起什麼,看著他:“你會相馬,可會訓馬、養馬?”
“此乃小人拿手本事。”段景住拍著胸脯,一指照夜玉獅子:“將軍恁看,從黃龍府至此,天寒地凍的,小人也沒讓此馬掉膘,此足以證明小人能耐。”
“甚好!”杜壆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