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兩邊的行動
“杜把式,俺們來了。”
房屋開啟,走入的漢子順手抹去房門上的印記,後邊的漢子左右看看是否有人,魚貫而出,最後一人進去關上房門。
房間內,晦暗的天光透過窗欞,杜立三的面容看起來有些倦意,昨夜時遷出去時雖是休息了一會兒,然而總歸是車馬勞累又未休息完全,是以這精幹的漢子也有些乏累之感。
“時遷兄弟呢?”
進來的五個人打量一下,各自找位置坐了下來。
“昨夜忙碌到今日黎明,正在補覺。”杜立三說了一句,看看幾人面上的風霜之色,沉吟一下:“其餘人都進來了?”
“尚未。”坐在下首的漢子搖搖頭:“尚有十五個懂女真話與契丹話的兄弟準備今日分批進來。”
頓了下又道:“不知統領準備如何做,今日我等進來時,人員、車馬都要接受盤查,且士兵執行甚嚴。”
“俺們昨日來時尚未如此……”杜立三沉吟一下,吸口氣:“也罷,不管金人是否盤查,我等都要行事,如今事情有些變化。”
坐著的五人目光望過來。
“好訊息是,咱們不用帶那般多女真人出城,與完顏宗弼有舊的人死的差不多了。”
下方有舒口氣的聲音傳來,杜立三掃了眾人一眼。
“壞訊息也有,金人剷除異己的速度比咱們想的要快,是以若不想讓大王失信於人,咱們動作要快些才是。”
“統領恁說怎辦,俺們就怎辦。”
杜立三站起來,走去窗邊開了條縫隙,朝外看了看:“黃龍府如今態勢比俺想的要糟,街上人少不說,太陽都高升來,青壯也沒幾個。”
有人附和一句:“是,俺們進來的時候也看著了。”
“是以之前想的,救人出來用馬車帶出去就算廢了,甚是容易被人追上。”口中有白氣哈出來,略帶疲憊的聲音繼續響起:“你們來之前俺一直在想如何出城,可惜一直沒頭緒,直到天亮前……”
面色有些古怪的回頭看著幾個下屬:“運送夜香的車子來到這酒樓的後門。”
“啊?”
“統領恁認真的?”
杜立三怪異的一笑:“自然是認真的,誰會想著去檢查裝有夜香的車子,況且又不是讓你們去裡面躲著。”
五個漢子相互看一眼,緩慢的點頭:“說的也是啊,又不是俺們鑽那糞桶……”
“只是這等事情光想想也……”
“噦……”
痛苦的表情浮在臉上,幾個下屬先後給杜立三豎起一個拇指:“還是恁損。”
“行了,都莫要在此廢話了。”杜立三揮揮手:“今日咱們白日辛苦些,晚間時遷兄弟出去奔走,甭管用什麼方法,將那弄夜香的人給俺弄過來。”
“恁瞧好吧。”幾個人嬉笑一下,紛紛站起,走了出去。
杜立三輕呼一口氣,坐回床上閉目養神,稍後還有人要來,他需要休養。
……
“小主人,女主人說不能出……”
啪——
“反了你了!”
啪——
“滾!一個奴才還敢攔著,是不是當俺不敢殺你!”
管事的漢子在地上翻滾出去,臉上一大一小兩個巴掌印,仔細看去,小的那面腫脹的更高,嘴角流出鮮血,“呸——”這人哭喪著臉吐出一顆牙齒,也不敢阻攔,任憑兩人走去大門,守門的下人看著管事被打,根本不敢上前攔,站在一旁,眼睜睜看著適才被自己關上的門又開啟了。
風從敞開的門扇吹了進來,完顏宗雋神情恍惚的拉著一個六七歲的孩童走出完顏宗翰的府邸,低頭看看帶著翻毛帽子的男孩,眼神複雜的回望一眼正關上大門的府邸。
萬萬沒想到如此順利,這完顏宗翰的婆娘竟然不在……
“叔父,訛魯觀叔父,俺們去哪裡玩?”男孩抬起小臉,一雙眉毛濃密粗黑,著實有些破壞稚童的形象。
完顏宗雋神色一動,暗忖或許也是個機會,抱歉了,阿魯補。
彎下腰:“彈子,和叔父去城外狩獵如何?”
“好啊!早就想試試冬獵了。”童音中帶著天真:“呢呢都不讓俺出去。”
是嗎?大人直起腰,抬起的頭看不清面上神情:“那叔父帶你去,外面有俺的莊子,咱們去那裡住上一晚。”
一大一小上了馬車。
院裡,傳出管家那有些漏風的聲音:“快去找女主人,就說完顏宗雋那殺才將小主人帶出去了!”
有人隨後狂奔出門。
……
風有些大,幾個漢子走進有些殘破的巷子,一股說不出的臭味兒飄入眾人鼻端又被強烈的北風吹散,地面因寒冷凍的凹凸不平,仔細看去,地面的凸起都是一些爛泥凍硬而成。
“我說……是這兒嗎?別找錯了。”
走前頭的人捂住鼻子:“錯不了,黃龍府這邊賤役、都在這一帶住著,況且這味道……”,眉頭皺了皺:“說是找錯了,俺都不信。”
為首的人四處看了看,有些不自在的晃晃腦袋:“……有人在看咱們。”
轉頭對著一個長相普通的同伴開口:“六兒去問問,人在哪裡,記得給些錢,讓他閉嘴。”
後方的人點頭離去,敲響了旁邊的門。
……
“訛魯觀叔父獵過最大的獵物是什麼?”
“俺爹說他獵過老虎,家裡有好大一張虎皮。”
“今天俺也要試試,爹說俺力氣比他小時候要大,將來定然前途無量。”
馬車碾過帶有積雪的道路,完顏宗雋坐在馬車裡聽著面前孩童說著天真的話語,心裡有些不耐,偏生又發作不得,只是“嗯。”“啊。”“是嗎。”“不錯。”的敷衍著,時不時撩開車簾看看,見著城門的一刻,臉上露出笑容,緊接著又皺起眉頭。
前方,城門處拉起了鹿角,只餘兩個一人透過的縫隙供人進出,且進來的人倒是簡單,想要出去卻要被檢查包裹,而馬車,只有他們這一輛。
什麼時候設立的關卡?
完顏宗雋放在身側的手捏緊,又陡然鬆開,好似沒事一般。
“停下!”
城門的守將見著馬車,壓著刀柄上前伸手示意停車,外面車伕呼喊一聲,馬車緩緩停住。
“今晨勃極烈下令,車馬出城要接受檢查,任何人不得抗拒。”走動的聲音傳來:“車裡面是誰?可有通行令牌?”
麻煩了……
蹙了下眉頭,完顏宗雋招手讓男孩過來,輕聲道:“彈子,你去外面喝退他們。”
“哦。”
男孩應了一聲,嘩的掀開車簾出去,洪亮的童音響起:“哪裡來的殺才,瞎了你狗眼,給俺閃開!”
明顯疑惑的聲音傳來:“小郎君是……”
“俺爹完顏宗翰!還不滾?”
“小郎君見諒,今日若要出去,必須出示令牌。”守將壓著火氣的聲音傳入耳中,讓完顏宗雋眉心擰成一個川字。
“這……”
男孩到底沒什麼主見,忍不住回頭看向馬車,對面的城門守將頓時知道里面有人,連忙行個禮:“不知車內是哪位大人在?還請莫要戲耍小的。”
“嘖……”
嘴裡發出個音,完顏宗雋挑開帶著皮毛的車窗簾:“是俺,俺要出城。”
“請大人出示通行令牌。”
完顏宗雋有些不耐:“哪有什麼令牌,俺怎麼未聽勃極烈說過,給俺讓開,不然宰了你這廝。”
守將搖搖頭:“還請大人見諒,沒有通行令牌,小的不敢放行,不然被上官知道了,也是死罪。”
完顏宗雋手一指:“你……”
“大人見諒!”守將抱拳低頭:“小的也有守城之責,還請莫要難為小的。”
“好好好。”完顏宗雋手指連點:“俺走著出去行吧?”
守將低頭:“請大人明示身份,小的好給恁登記在冊。”
“完顏宗雋!”
說話間,腿上用力就要站起,對面卻是嗆的拔出彎刀:“奉勃極烈令,大人不得擅自出城,還請莫要為難末將!”
該死的完顏晟!
完顏宗雋咬牙捏拳盯著對面持刀的身影,半晌坐回去:“俺們回去!”
外面的男孩面上透出一絲不高興,轉身進了車廂。
馬車咕嚕嚕的反轉而回。
寒風吹過,金字的大旗在城頭獵獵作響。
……
嘎嘎嘎——
車輪碾過硬土,帶有濃烈氣味兒的騾車走進街巷,車轅上的老蒼頭仰天打出一個哈欠,用洗的發白的衣袖擦了擦鼻子,盤算著今日能買多少酒。
天氣太冷,需要些烈酒暖身。
騾車在門口停了下來,開啟院門的老人方要回身趕車而入,陡然間覺得有異,猛的抬頭,自家那破落的院子裡站著幾個精幹的漢子,正欣喜的看著他,連忙轉身要跑。
有人站起:“撒裡那老丈是吧?這裡有筆生意不知你做不做?”
老人站住,想了想回過身:“什麼生意找俺?”
幾個漢子對視一眼,笑了起來:“賺錢的生意。”,示意一下門外的車子:“老丈不妨將車趕進來再說,我們不是歹人。”
那老蒼頭想了想,出門拉著糞車進來,看著幾人道:“進屋說吧。”
幾人相視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