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停下的海戰
咚咚咚——
戰鼓聲被裹著皮裘的壯漢敲響,空中頓時充滿有激昂的聲響,視線俯瞰而下,海面波濤起伏,深藍色的海水在光線中看起來有些發黑,白色的浪花在船頭衝撞中擴散開,風帆鼓起,外輪帶動海水,乘風破浪的衝向選中的三艘宋朝樓船。
速度奇快。
“敵艦速度過快,發訊號,讓其餘四艘船回來援護!”
王美上前一步,目光有些驚恐,萬沒想到對面模樣怪異的船會爆發出如此速度,頓時形成三對三的局面,而正在繞行氣候的四艘戰艦,已經劃過一道弧線,繞去時刻中子醜交接線處。
然而此時那邊轉向已經來不及了,海鰍船外輪全開之下,呼延慶帶著的三艘船兇猛的朝對方撲了過去。
甲板上,投石機轟然咆哮,三枚腦袋大小的石彈在空中翻滾著砸向宋軍樓船,王美瞳孔猛的一縮,視線中,一枚石彈轟然砸在旁邊一艘艦船上,桅杆從半截處咔嚓斷裂,撐開的帆布呼啦的撲下,亂糟糟的喊聲隱約傳來,樓船當下慢了下來,另外兩枚劃過船體在海中砸出近三丈高的水花。
“恁地遠?!”王美吸了口氣冷氣,轉頭大吼:“咱們的投石機呢?還沒進入射程?”
“指揮使,尚有十餘丈遠!”劉亮死死看著前方艦船,那邊距離迅速拉近著,輪廓越來越清晰,陡然大聲道:“對方艦船較高,對我等不利。”
船行中,宋軍戰艦上拋石機轟鳴,石彈發射早了些,離著海鰍船尚有段距離落入水中,引來一片咒罵。
海鰍船上,陡然間有粗長的黑影從上躍起,飛過一段距離,正中海船上的船樓,破碎的木料四濺,女牆轟然被射穿,有慘叫的聲音迴盪。
王美還未做出反應,那邊的石彈再次拋射過來,轟鳴聲在傳入耳中,船樓都在石彈的衝擊下微微晃動。
“乾的好!”韓凱在艦船上拍了下手,指揮著近百士卒轉動絞軸,將經過改裝的三弓床駑拉開,甚是粗大的木幹鐵翎填裝進去,又是三發離弦而出。
粗大的弩矢正中船體,劃過的弧線正中甲板上擺放的床駑,悽慘的嚎叫聲發出,另外的弩矢插在船身的一側,碎片崩飛入海中,在海浪中若隱若現。
宋軍床駑的還擊,射去的弩矢插在海鰍船的外輪上,旋轉中不停被帶入海水,轉過一圈時帶起一篷海水翻轉而過。
視野升高,三艘海鰍船相互陪著與對面同樣數量的宋軍樓船交織、錯過,雙方船樓上的弓手點燃手中箭矢,帶有火焰的箭矢不住落向對方士卒、船帆,只是蒙著生牛皮的船體沒有那般容易著火。
船體高度的不對等,讓宋軍計程車卒苦不堪言,對面過來的戰艦比他們高出一截,仰面向上射上幾箭,隨即被對方射下的箭雨壓制,不斷有人慘叫著倒地,偶爾也有中箭的齊軍水手掉下船樓栽入海中。
雙方不時有發出的石彈夾雜在箭雨、弩矢之中飛出去,朝著對方遊弋過來的海船砸去,運氣好時,直接能在船身、廬或飛廬上砸出一個窟窿,但更多時候,宋軍的石彈還是因估算錯對方的速度砸入水中。
“後方宋軍追來……傳令——先向南行拉開距離,轉向西邊逆行回去,給那在水上斷頭的船再來幾下狠的。”呼延慶在旗艦上看的清楚,下了一道命令,目光從後方收回轉向斷了桅杆的船隻,以及另外兩艘一模一樣的戰艦掠過,心中思索著什麼時候停手。
將船上這些宋朝官宦子弟帶回去說不定會讓他們心有怨恨,如此反而不美,還是在這海上將人弄回去,齊國新立,如今重心不在征戰,當是鞏固自身,若是四處與人為敵,就算大王再能打,也憑空變不出糧草、士卒。
呼延慶口鼻處噴著白氣,看著近在咫尺的艦船,帶有平海軍花紋的旗幟讓他覺得親切之餘也有些傷感,隨即眼神堅定。
當然,前提是讓自己那些前同袍能心平氣和的聽人言。
作為前宋將,他可是十分清楚大宋軍中部分軍將的想法,本事不一定大,卻都是眼高於頂、不聽人言之輩,一定要打服了才肯坐下來聽你講什麼。
從對方之前發出的旗語來看,對面船上的正是這一類人。
密密麻麻的火矢在空中交錯,努力對著那邊跑遠的艦船射出手中的箭矢,有零星的火苗被點燃,隨後被雙方計程車卒及時撲滅,趁著遠離的間隙,操持船帆計程車卒按照命令擺動著粗大的繩索,有人趁機將傷亡計程車卒抬了下去,沒了痛苦呻吟的身形讓搬起的漢子雙眼通紅。
“追上去,不能讓他們跑了!”王美見狀大喊一聲,急忙指揮著幾艘船追去。
旗語發出指令,六艘戰艦鼓足了風帆,兩側船槳伸了出來,奮力追襲走遠的海鰍船,後方斷了桅杆的艦船划著船槳遠遠跟著,漸漸拉開距離。
那邊觀察著的呼延慶微微眯起眼睛,嘴裡呢喃出聲:“還真全追上來了……”,提氣大喊:“傳令,轉向!”
金鳴之聲響起,後方宋軍眼中前方三艘船開始劃過圓弧轉向。
王美眼角一跳,有些摸不清對面的想法,遲疑一下,開口:“跟上去,莫要讓其逃了。”
六艘艦船轉向,風颳了過來,陡然讓船速一慢,連忙有水手上前收起風帆。
然而轉向後的船隻,只憑船槳划動到底不如海鰍船外輪轉動的速度,漸漸被甩開了距離,王美環顧四方,頓時吸了口氣:“讓後方的船規避,快——他們目標是落單的船!”
劉亮在後滿臉苦澀:“指揮使……距離遠了些,怕是來不及了。”
不久,視線中,正緩慢划動的斷杆樓船終是決定轉向逃竄,追上的三艘船追在後方不停射著三弓床駑與石彈,交替之間,船體崩飛的碎片掉去海里,讓站在雀室裡的宋軍將領一個個面色鐵青。
嘭——
“入孃的!”王美狠狠捶了下桌子:“這夥草寇恁地欺人太甚!”
“指揮使,他們已經立國……”
劉亮猶豫下插了句嘴,王美頓時回頭惡狠狠的看著他:“一夥賊子就算能打,又怎懂得治國!”,伸手一指:“更何況還劫掠恁地多……”
“指揮使,攻擊停了!”
“別插話!沒看……”王美頓時氣惱上頭,思緒慢了半拍方才理解剛才手下喊出的話語,頓時猛的轉頭:“啥?!你說啥?!”
那人眼神猶疑一下,期期艾艾張口:“那……那個,對面的賊軍停止攻擊了。”
王美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湊在望口看著,隨著戰艦的行進讓他瞳孔陡然一縮,那邊的自家樓船被打的露了幾個大洞,船身上插著數支粗長的弩箭,有人在望樓上揮動著純白的旗幟。
顯然是在投降。
“孃的,一幫孬種……”
王美臉色鐵青,神色卻是鬆了下來,他雖然莽直,卻也非是愚笨之人,對面齊軍明明能將船隻擊沉,此時停下,分明是有想要言談的意思,沉默一下,站直身體轉身:“將船靠過去。”
……
寒風吹著髮絲,周邊計程車卒端著弩機指向對面的樓船,宋軍的水手則是麻利的扔了手中的弓弩兵刃,舉著白布緊張看著模樣怪異的敵艦。
“將軍,怎生停了?”
韓凱大踏步走上高臺,粗獷的臉上帶著一絲疑惑,手指宋軍:“只要再來幾砲,對方定然沉海。”
“我知道。”呼延慶撥出口白氣,走上前按了下他冰冷的肩甲:“然而打沉宋軍船隻於大王並沒好處,反惹的宋人一同報復,屆時西邊遼國、北邊金國、南邊宋國……”,停頓一下,吸口冷氣:“再加上個心思叵測的高麗,你說我軍糧草、兵員可夠?”
“……”韓凱眨眨眼,伸著的手放了下來。
“談談吧,我等現在非是宋軍的敵人,宋軍也非是我等的敵人。”呼延慶轉頭:“發旗語!讓宋軍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