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金兀朮
天時縮短,日光稍暗。
穿著貂皮衣的王政邁步走入監牢大門,忍不住鼻子一皺,有些後悔想退出去,只是看看點頭哈腰等在門口的人,到底沒那般做。
“軍師,小的給恁準備了一間乾淨的房間,恁可以在裡面與犯人交談。”班頭頂著一張酒後的紅臉對著王政諂笑著。
“勞煩了。”王政懶散的臉上露出笑容。
班頭大喜,連忙叫人帶著王政走入旁邊房中,隨後走去牢裡面,看著腦袋上長出不少頭髮的青年,撇了撇嘴:“喂,軍師找你,你小子走運能出來動動。”,手上開著鎖,開啟門:“愣著做什麼,動作快點,惹惱了軍師沒你好果子吃。”
完顏宗弼抬起鬍子拉碴的臉,惡狠狠的瞪了班頭一眼,對面反瞪回來:“你這廝討打不成?快著些!”
“四哥……”旁邊囚室裡響起聲音。
“訛裡朵,沒事,不用擔心。”完顏宗弼咬咬牙,站了起來,一身白衣上滿是汙垢與稻草,帶著沉重的鐵鐐,一步一響的走了出來。
“這邊。”有獄卒說了一聲,去前面帶路,後面班頭將門帶上。
“你們要將兀朮帶去何處?”更靠裡的牢房有人扒著木柵大喊:“喂!說話啊。”
“省省吧。”幸災樂禍的聲音傳出:“沒聽著是齊王軍師找嗎?說不準就被砍了。”
砰——
拳頭狠狠砸在木柵上,年輕的聲音大罵:“糞王你說甚!信不信老子宰了你!”
“小崽子!再叫俺糞王,俺先宰了你!”
“來啊!你這坨糞還能化形從牢裡出來不成?”
“入——娘——的——”
只有適才出聲的完顏宗輔沒有說話,擔憂的看著牢房門口,全無心思理睬那邊的對罵。
……
寒風吹著亂髮,自戰後一直無法刮剃的頭髮在風中時不時飄起,完顏宗弼打了個哆嗦,長時間不能飽腹讓他身體瘦弱了許多,對寒冷的抵抗力減弱不少。
赤腳踩著冷硬的地面,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鑽腦門,完顏宗弼咬著牙跟在前面獄卒身後,走入左近的房間,霎時間,屋中的暖意將身上的寒氣驅散不少,讓這女真漢子又是哆嗦一下。
“完顏宗弼。”
房間中,數個持槍帶刀的侍衛站在兩旁,一個看起來懶懶散散的青年撐著腦袋坐在桌旁,見著他進來拿手指了下下首位置:“坐下說話。”,伸手點了下旁邊的侍衛:“弄些熱湯給他喝。”
當下侍衛轉身離開。
完顏宗弼也不道謝,哼了一聲走去座位坐下,王政也不說話,饒有興趣的打量著他,不多時,出去的侍衛端著一碗熱湯進來,遞給坐著的囚犯,坐著的人沒有伸手。
“不用擔心下毒,想殺你現在用刀砍就行了。”王政見他沒接,懶懶開口:“再用藥豈不是浪費錢財?”
嘴裡面不知嘀咕了句什麼,完顏宗弼伸手接過,似是表現自己勇氣一般喝了一口。
王政看看侍衛,見那人一臉驚訝,隨即異樣的看向女真漢子,身子坐正了一些,好奇開口:“那個……很燙吧?”
完顏宗弼臉上一抽。
“……看來是了。”王政將身子靠後,無奈聳肩:“你看,我又不想折辱你,只是請你喝碗熱湯暖和暖和,你較什麼勁?”
將湯碗放在一旁,完顏宗弼略顯滄桑的臉轉向王政:“有話就說,有屁就放,你找俺做甚?”
王政不以為杵,只是自顧自喝了口熱水:“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想和你聊聊。”
“哼——”鼻子哼出個音,完顏宗弼轉過臉:“俺可和你沒什麼可以聊的。”
“是嗎?那你也不想知道黃龍府的現狀?”
那邊的男人霍然轉頭看來。
“看來是想知道。”口裡說著,王政臉上保持著笑容,眼下對方有在意的東西就好,在意的人與事可以成為對方憎恨的理由,也可以成為己方可以利用的地方。
“完顏宗弼,你們金國現在,可是分為黃龍府金國與完顏部,相互攻伐著,不需多久,怕是不用齊王殿下再次北伐,你們自己就能將自己硬生生耗死。”
嘩啦——
鐵鏈抖動。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完顏宗弼睜大眼睛看著上首的青年:“你這廝定是在扯謊!”
對面,坐著的青年毫無煩惱之色,只是輕笑著:“這等事已經鬧的人盡皆知,我騙你做甚?況且如今乃是我齊國勝了你金國,亦是犯不上誆騙你一個囚犯。”
激動的身影停止動作,腦子有些發懵,隱約只聽著一句:“你,想救完顏部的人嗎?”
視線看過去,隱約覺著對面的笑容不懷好意。
……
天色晚了下來,牢獄內燃著火把照亮過道,青磚鋪就的地面,有著斑斑點點黑褐色的痕跡,那是不知何時留下的血跡。
吱嘎——
牢門開啟,隨著一句“進去。”,鐵鏈拖地的聲音響著,譁琅琅的聲響在寂靜的牢房響起,兩個女真俘虜連忙起身,扒著木柵看向外面,見著熟悉的身影鬆了口氣。
耳中聽著牢門咣噹關上,獄卒走遠,完顏宗輔連忙跑去貼著牢房的牆壁:“四哥,四哥?他們找你做甚?”
“是啊,兀朮兄,那些人找你到底何事?”裡面牢房響起年輕的聲音。
耶律捏裡陰陽怪氣插句嘴:“肯定是勸降,要砍頭還要和你們說?”
“糞王閉嘴!”完顏宗輔罵了他一句,隨後嘭嘭拍著木柵大聲道:“四哥,說話啊四哥!到底有甚事?”
“是要招降……”
沙啞的聲音從完顏宗弼口中發出,讓兩個女真俘虜頓時住了口,只有耶律捏裡的冷笑聲在耳邊響了一下,只是這個關頭兩人也懶得理他。
“那你怎麼說。”裡面年輕的聲音有些焦急。
“俺沒答應。”
“俺就知道兀朮兄不會答應。”
“四哥好樣的。”
兩道聲音傳來,完顏宗弼抬起頭,看著火把映照在頭頂的火光,眼神有些迷惘,將頭頂在牆壁上,半晌開口:“但俺也沒有拒絕。”
“為何?!”年輕的嗓門大了一些,聲音裡帶著憤怒:“為何不立刻拒絕!你還是完顏部人嗎!”
“四哥你說甚?!”完顏宗輔將腦袋貼在木柵縫隙間:“你剛剛說甚?”
“他說沒拒絕!”耶律捏裡大聲開口,接著嘿嘿一笑:“不用謝俺,聽不清俺幫你複述。”
“你閉嘴!”完顏宗輔當即站起,破口大罵:“一噴糞之人,少與俺說話,髒!”
“女真小兒!老子忍你很久了。”耶律捏裡站起身,隔著木柵伸出手指著對面:“你過來,今日本王不生撕了你,老子跟你姓!”
“我完顏家沒有戰場噴糞的後輩兒郎。”
“兀朮兄,到底為何?!”
聲音嘈雜,完顏宗弼緩緩閉上眼,腦海裡響起王政分別時的聲音。
“明日起,有關金國和完顏部的訊息本軍師會每日讓人送來,你自己可以判斷裡面是否真的,若是願意為齊王效力,讓人告知我一聲。”
重重撥出一口氣,耳中聽著旁邊三人罵做一團,完顏宗弼輕輕開口:“為何選俺?當日戰死就好了……”
夜色如墨,寒氣從門縫之間擠進來,卻比不上完顏宗弼心中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