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寒冬
代表完顏二字的旗幟在風雪裡飄著。
完顏石土門靜靜坐在大帳內傾聽著各個方向傳來的情報,完顏杲父子親自率軍而出沒有找到敵人,是以,他這個耶懶路完顏部的都勃堇,不得已親自領兵在這天寒地凍之時出征。
年歲已過知天命之年的中年人帶來了最擅捕獵的族人在這片雪地找尋兇手,只可惜風雪不停,一切的痕跡都被覆蓋在白茫茫的積雪之下。
呼——
一陣寒風隨著身影從外吹進帳內,合攏的帳簾隨即將後續的寒氣擋在帳外,身材壯碩的青年走了進來,抖了抖身上的雪花與水跡,摘下厚厚的皮帽,露出光禿禿的頭皮與腦後兩條綁著金絲銀線的髮辮:“父汗,沒找到任何痕跡,雪太厚了,對方又狡猾的灑了狐狸尿,獵犬也失去了對方的行蹤。”
完顏石土門聞言看了兒子一眼,輕輕開口:“習室,不要焦急,狐狸再狡猾也逃不出有經驗的獵人手掌。”
“父汗可是有人找到對方蹤跡?”完顏習室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沒有。”完顏石土門搖搖頭,招呼他過來坐下,拿起一旁火盆中的瓦罐,倒出滾燙的馬奶酒遞給他:“喝些暖暖身子吧。”
粗豪的青年接過來,小口的喝著,熱量與酒精驅散了體內的寒氣,讓他舒服的哈出口氣,隨即迫不及待開口:“那父汗,我等該往何處搜尋這夥亡命徒。”
“亡命徒?”完顏石土門正低頭看著堪輿圖,用木炭在上面做著記號,聞言抬頭詫異的看眼他:“你怎知是亡命徒?”
“敢來我完顏部放肆,非不要命之輩如何敢做?”完顏習室狠狠拍了下大腿。
“敢來放肆的人多了。”完顏石土門將頭低下,繼續用木炭標記著什麼:“你當我等還如之前一般?不說別的,鐵驪部若不是與我等有姻親,早已派兵打過來了。”
完顏習室張了張口,卻是不知該如何反駁。
“況且,這些人目的太明顯了。”放下木炭,將手上的黑灰在身上擦了擦,招手間讓自己兒子過來,伸手指著被黑色標記之處:“這些都是被襲的村莊,一條由此向西,一條由此往北,可看出什麼沒有?”
完顏習室怔了怔:“父漢意思,他們放著富庶的地方不搶,只是朝著既定的方向行進?”
“哼——”完顏石土門雙手撐著膝蓋:“就是如此,若真是匪人,定會以財貨為主,而這夥人明明可以去打更有錢的村落部族,卻又如眼瞎一般,沿著兩邊而走,這不是匪人劫掠,這是有目的地殺戮。”
“軍隊?!”完顏習室張口喊了一聲,隨即身子前傾:“黃龍府那邊的?”
“不知……”做父親的搖搖頭,隨即卻補充一句:“只是就倖存者口述,穿的確實是黃龍府那邊的軍裝樣式。”
“完顏晟這亡八!”年輕的兒子一拳捶在腿上,咬牙切齒:“連自己族人都屠戮,當真是喪心病狂!”
“事情已經發生了,抱怨也無用。”髮辮黑白摻雜的中年男人揮了揮手:“既然知道對方乃是完顏晟的人,那麼就好辦的多,他們在這裡時間不會太長,必然還要回去南面。”,點了點堪輿圖:“在刺離水多佈置崗哨等他們。”
“是。”
……
更大的雪在醞釀。
灰濛濛的天空下,篝火在燃燒,當值計程車卒站在外圍,身上裹著皮裘,腳上套著皮套,翻起的絨毛在風中搖擺,刮蹭著被風雪吹的發紅的臉頰,些許碎冰掛在鬍鬚上,被撥出的白氣融化流淌而下,再次凝結成一縷晶瑩。
“時間差不多了。”杜壆搓了搓有些發紅的手,將身上白色的披風裹的更加緊實一些,往火裡添上一根枯枝:“該是回返了。”
轉頭看看身後穿著各式皮衣、外披白袍,臉有凍傷計程車兵,向著酆泰、牛皋下令:“傳令全軍,往西北方向行進二十里,隨後南下折返回去。”
兩個壯碩的漢子都是點點頭,連忙翻身上馬,不久,牛角號單調的吹響在天空下,燃起的篝火被冰雪覆蓋住,有經驗豐富計程車卒將痕跡掩蓋好。
一千五百人的兵馬開始撤離,不少人心中如釋重負,充滿了對家的渴望,外出劫掠雖然愉快,可是這鬼天氣是在凍人,有些沒經受過寒冷計程車兵雙手上滿是凍裂的瘡口,靠著塗抹動物的油脂與搶來的皮貨勉強沒再繼續惡化下去,只是那種痛癢感讓人有些忍受不住。
馬蹄狂放,捲起千堆雪。
……
同一時間。
袁朗喝了口水囊中的酒水,激靈打個冷顫,隨後感覺胃部有股暖意擴散開來,這不知名的酒是從某個村子裡搶來的,意外的辛辣,倒是適合這等冰冷的天氣取暖用。
“回去。”同樣的命令在這赤面虎的口中發出,隨後一指遠處:“現在河面結冰,先過河,隨後去匯合之處與杜安北匯合。”
牛角號吹響,戰馬捲起白霧,在狂風呼嘯中踏雪而在。
不久,拇指大的雪花落了下來,給白茫茫的天地再加上一層冰晶的外衣。
……
自杜壆、袁朗突入完顏部,村莊被屠戮的訊息也傳到了寧江州完顏婁室的耳中,完顏阿骨打死後越發沉默的漢子聽著傳令人的話語,眼角的肌肉猛的抖動兩下,隨後揮手讓說完的人退下。
“廢物……”
許久,讓人聽不清的話語在屋中響起,起身的身影走向門口,披上厚實的皮裘,拿起帶著絨毛的翻毛帽扣在光禿禿的腦袋上,開門的一刻,呼嘯的寒風帶著雪花吹在臉上。
“婁室猛安。”
外面的侍衛轉過身子齊齊低頭。
“傳令,派出遊騎在河邊巡弋,一有訊息就發響箭通知其餘人,騎兵自今日起不得解甲,兵刃不得離身,隨時做好出擊的準備。”
“是!”
領命的人連忙轉身跑去,走出的身影進入風雪中,那頂灰色的帽子很快沾滿潔白,咯吱的聲響中,很快消失在視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