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力戰至死
風從更遠的原野吹了下來,遼州的天空依然披著黑夜的外衣,上千人的馬隊賓士在原野上,發出排山倒海的氣勢。
停在中間的數百金軍只是猶豫了一息,完顏習不失頓時大喝一聲:“完顏習室,帶著國論昃勃極烈走!”
“阿買勃極烈……”
完顏杲剛剛喊了一聲,騎兵群中,一個方臉青年騎馬奔出,一把拖著完顏杲向著一旁黑暗處就跑,後者不停的回頭看去,狀似不捨,隊伍中數十個前者親衛相互看了一眼,有人說了句什麼,頓時又奔出去十騎追了上去。
轟轟轟——
前後傳來戰馬奔騰的聲響,完顏習不失提起兵刃,縱馬緩緩朝前而去,聲音洪亮、悲慼:“大金的勇士們,今夜我等敗了,但是金國不能在一日間失去兩個勃極烈,俺雖已年老,卻仍能散發最後的光熱,讓這些南邊人的軍隊知道,獨屬於北方女真勇士的頑強與不屈。”
戰馬開始緩緩加速,有親兵在跟上,視線中,對面騎兵顯出身形。
“俺將帶頭衝鋒,若是迴歸了天神的懷抱,定與諸位勇士在天上痛飲烈酒,共享赴死之慷慨!”
“阿買勃極烈——”有聲音響了起來:“俺去擋後面的南軍騎兵,天神處相見!”
上百道聲音響起:“俺們同去,天神處相見!”
戰馬奔騰的聲音在後方響起,完顏習不失握緊長槍,微微躬身,雙眼紅腫,大喝:“天神在注視著俺們,各位——”
雙腿踢動,馬蹄快速的踩踏地面。
“隨俺殺——”
“殺——”
殺出的數百金軍分成兩部,一前一後死命衝去,片刻間,兵器碰撞、歇斯底里的吶喊在這片天地下席捲開來。
存了死志的金軍騎兵兇狠的撲進席捲過來的浪潮,有人被飛斧砍中身子掉落戰馬,有人被長槍捅入胸口,拼命扔出手中彎刀,也有失了一臂,咬牙縱馬與對面相撞在一起,戰馬與人的慘嚎聲不斷響起,奏出一篇慘烈樂章。
嘭——
完顏習不失挑飛一名騎兵砸在側旁敵人身上,任憑交錯而過的騎士在自己鐵甲上砍出一道裂口,大力的劈砍讓他悶哼出聲,隨即舞動鐵矛殺向下一個奔來的騎士,一路前衝過來,身上的鐵甲滿是斑駁痕跡,就連身下戰馬也多了數道傷痕。
“呼……”
調整了下呼吸,眼睛看向前方,後方沖天的火光照耀下,隱約見著一員將領的輪廓在騎兵群中奔跑,後方一面王字將旗緊隨在後。
殺了他!
“跟俺來——”
精神一振,挺矛越馬,完顏習不失猛的衝向那邊,身後不多的騎兵也隨即悶不吭聲的隨在身後奮勇衝過去。
砰——
刀矛對撞,湧來的巨力讓完顏習不失咬住牙關,雙臂肌肉鼓起,猛的往前一推,拉開兩人巨力,“啊——”的大吼一聲,手中鐵矛呼嘯戳刺,那邊擋下,反手就是一刀橫斬,這邊順勢接下,鐵矛也掃了過去。
兩人都是武藝精熟之輩,鐵矛與大刀相撞、互磕,每每擊打之下,爆出火花,聲音轟鳴巨響。
“莫管本將,殺金賊!”
王德大吼一聲,手中大刀,劈、砍、剁、抹、掃、拍、攔,越戰越勇的青年大喝連連,殺的對面漸漸矛法散亂。
周圍的人在廝殺糾纏,不斷有金軍騎兵慘叫一聲掉落馬下,鮮血被馬蹄壓榨出身體,血腥氣息在附近瀰漫。
周遭廝殺之聲漸落,有騎兵轉過身對著這邊緩緩轉圈,完顏習不失雙眼通紅,汗水順著鐵盔縫隙往下流淌,眼看對面大刀橫掃過來,眼中神色一狠,猛一彎腰。
噗——
刀鋒掃過穿著鐵甲的背部,一片鐵甲飛起,連帶著一片血肉飛上半空。
“啊啊啊——”
雙眼瞪到極限的金人將領吼叫著直起身子,手中鐵矛對準王德臉面兇狠一戳。
“嘿——”
吐氣開聲,鐵矛帶著風聲從臉旁刺了過去,一道血口在臉上顯露,王德猛的抬手抓住矛杆,“喝啊——”吼叫用力,手背青筋暴起,單手抓著大刀,斜斜向上一撩。
嗤——
刀鋒砍入前擋,鮮血流水一般洩了出來。
“呃、呃……嗬……”
完顏習不失口中發個音節,遺憾的神情佈滿面龐,搖晃一下,雙手死死抓著鐵矛慢慢垂下頭。
“呼……”
王德大口的喘著氣,身上有種涼颼颼的感覺,卻是冷汗浸透了裡衣,抓著刀的手順著重力往下一擺,噗——
血液混著內臟從傷口流淌而出。
馬蹄聲從前面響起,圍著的騎兵頓時閃出一道縫隙。
“王德,沒事吧?”
有些大的嗓門兒響起,王德抬眼看去,袁朗持著水磨鍊鋼撾停在眼前,打量他一眼:“這看來是個將領,你這運氣夠好。”
“哪裡夠好……”王德抬手抹把臉上汗水,心有餘悸道:“要不是灑家反應快一些,差點兒被這人給戳死。”
看眼對方坐騎輕輕抬腿踏了兩下,馬上屍身輕微搖晃,轉頭對著周圍騎兵道:“來人,將他扶下戰馬……”
猶豫一下,開口:“厚葬!”
袁朗眉頭一挑,腿腳輕動,戰馬緩緩踱步而上,完顏習不失完整的樣子映入眼簾,頓時面上動容:“是個剛烈的漢子,可惜……”
四周的騎兵有人騎馬過來,有人跳下戰馬,合力將這死屍抬下戰馬,王德鬆了鐵矛,說了句:“收好,這杆矛值得本將收藏。”
抬頭看著遠處正在迴轉的騎兵:“遼州這邊算是結束了吧。”
袁朗轉頭看看,沖天的大火映紅了夜空,點了點頭:“結束了,除非這些金兵都能跑出來,不然,定是沒有威脅了。”
視野裡面,黑煙在火光下升入天空,一道道人影在火場附近走動,燒著的木製欄杆與望樓猛然向旁傾斜,隨後轟然倒塌,火焰又抬高了數分。
被火光照的通明的草地上,一具具屍體被丟在附近,身上值錢的物件兒已被盡數扒了下來,周圍瀰漫著各種味道,腳步聲、馬蹄聲、說話聲在附近響起。
不久,大隊的騎兵向著東邊奔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