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偷跑的小輩
一縷縷青煙飄上半空,空氣中飄著一股飯菜的香氣,銀、遼兩州的塢堡位置、大小是早已在擊潰耶律得重時候安排好的。
“呂”字的旌旗颯颯飄動,王吉全身披甲,帶著士卒在塢堡外巡視,熟悉地形,謝寧指揮麾下兵馬砍去外面的樹木,有青壯將木材裝上馬車,運去後面的城中製作拒馬樁、箭桿。
不斷的喊叫聲在道路上回蕩,在魏定國的護持下,從遼陽府一路而來的壯丁趕著馱著糧秣與器械的車輛進入大門,手持長槍計程車卒隊伍邁著腳步從旁走過,一出一進,井然有序。
指揮著青壯將糧草運入倉庫,自己則是一路穿行走去中間的屋子,目光同守在外面的餘呈對視一下,隨即入內抱拳。
“火器營左校尉魏定國參見驃騎大將軍,今糧草已經運到,特來繳令。”
“魏將軍一路辛苦。”呂布看眼穿著紅色衣甲的將領笑了下:“且先進來,今後你許是要與謝寧在此駐紮一段時日。”
“末將遵令。”
呂布揮揮手:“非是戰時,不必這般嚴肅,輕鬆一些。”
“輕鬆不下來啊。”魏定國也笑了起來:“來了這遼東,末將一戰沒撈著,這心裡都快癢死了,生怕大將軍說一句運完糧草就回去。”
呂布直接哈哈笑了起來:“哪能如此,今次戰事正缺將軍這等運用火器經驗豐富之人,來,你看……”
停頓一下招了下手,示意魏定國過來,手指堪輿圖:“你和謝寧在這銀州中部,東面是京超、曹明濟,後面是孫安、王俊負責支援,西面則是杜壆與上官義。”
曲起指節打了兩下地圖:“遼州那邊奚勝、袁朗駐紮,與你等相反,將騎兵放在東面,如此兩部騎兵隨時可以相互支援,而相對的,你和謝寧的擔子都要重些,畢竟是在南下必經之處,不拔了這塢堡,金兵別想著輕易下來,可有信心?”
魏定國拍了拍胸甲,砰砰作響中開口:“交給末將,必然無差。”
接著抓了抓頭髮:“只是大將軍,我等為何不先出兵攻去北面?”
“某也想。”
呂布搖搖頭,揹著手走去門口看著天空嘆口氣:“可惜時日太短,攻取這遼東之地,雖然算不上傷元氣,卻還是有所損傷,招降的遼兵與新招募計程車卒缺乏訓練,軍中又接連傷了鈕文忠、關勝等將。”
轉過頭看了眼這神火將:“說到底,還是我等底蘊不足,不敢大舉離開這新佔之地,不然……”
虎目微微眯起,揹負的雙手微微用力攥緊。
“……是末將心急了。”魏定國沉默片刻,感慨一句:“總是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去黃龍府將那邊拿下。”
“一步步來。”呂布轉過身走回來,拍了他肩膀一下:“某也心急過,知道那滋味兒,只是現在不是著急的時候,該慢下來,還是要慢下來的。”
就在這時,門外一名騎兵騎著戰馬飛馳而來,衝到門口跳下,快步跑進來單膝下跪,從懷中取出一封信:“稟報大將軍,府上仇小娘子與楊小郎君不見了,這是主簿寫的信。”
“你說甚!”
呂布大驚,走到那士卒面前,一把將信抽過來,見果是李助筆跡,“小娘子瓊英與小郎君再興外出打獵,至今未歸,蹤跡全無,令府中三位小娘憂心不已。助已遣人四處尋訪,然無果,細想來,走失之日是糧草北上之時,細查二人屋中少了不少衣服,隨身兵器亦是不見,恐混入其中隨隊北往,望大將軍悉知。”
呂布一把將信合上:“這兩個小傢伙……”
轉頭看向魏定國,朝外喊了句:“餘呈,派人去青壯隊伍中找下,看有沒有人發現瓊英與再興兩人!”
門外傳來一聲“是。”,隨後十幾個侍衛快步奔出院落。
魏定國神色一動:“大將軍何事這般急切?”
“還不是某府中兩個小輩。”嘴角撇出一絲無奈,呂布轉身走回桌後坐下:“適才接到李主簿之信,說是可能隨著你們北上了。”
“這……”魏定國雙眼一直,抱拳道:“大將軍,末將可並未見著瓊英、再興二人。”
“某知你未見他二人。”呂布點點頭,摸著下巴沉思道:“某想,他二人若不是跟著運糧的民夫而來,就是跟著姚剛的輔兵而走。”
魏定國想了下,點點頭,二人又說了下這塢堡的防禦,不多久,外面有侍衛回報並無發現,呂布嘆口氣站起來。
“定國與謝寧稍後多加商討,務必守好此處。”
“末將省的,大將軍放心。”
呂布點點頭,隨後大步朝外走,“餘呈,備馬,去延津。”
塢堡中一陣騷動,不多時,一隊數百騎兵轟隆隆的奔出大門,朝著西邊方向而去。
……
天光逐漸黯淡,日光燒紅了雲霞,遠去西邊,遼河水畔。
一支數百人的隊伍正沿著水草豐美之地而上,入目之處,皆是青翠,粼粼水光反射著夕陽,耀眼奪目。
前方的塢堡處,人來人往,多有青壯在河中取水,放到車上運回堡中,一匹匹戰馬馱著騎士走著,後方的車輛上,一領領鐵甲堆疊而放,空著的馬匹被人牽著跟在後面,一匹匹健壯有力,一看就是良駒寶馬。
後方駕車的青壯中,有人在竊竊私語:“師姐,咱們還是回去吧。”
“哎呀,你煩不煩,都快到了你還在說。”一個有些軟糯的聲音壓低著嗓音說完,抬頭看看四周,又將帶在頭上的氈帽向下拉了拉,裡面的面容正是仇瓊英,正穿著一身粗麻衣服,臉上抹了些黑灰,看不出個少女樣來,也虧她吃喝不愁,雖是身子未長開,但旁邊有些青壯的身材也甚是瘦弱,看起來不差太多。
“不是啊……出來這般久了,烏小娘她們肯定著急,萬一急出個好歹怎辦?”旁邊坐著同樣打扮的楊再興,忍不住開口說了一句。
“小聲些,莫要被人聽著。”瓊英一肘懟在楊再興肋下,讓這半大少年滿臉痛苦之色的彎下腰。
“你不是也想上戰場看看嗎?再說,小娘她們要是知道了,豈不是就過來把你我抓回去了,你還能隨著青壯上來?”仇瓊英望著塢堡的神色有些興奮,指了下逐漸能夠看清楚的箭樓道:“看已經到了。”
皺了下眉頭:“和你說話呢,你怎麼不吭聲?”
“岔……岔氣了。”楊再興皺著眉頭抬起臉:“我猜師父八成是知道了,要是他過來……”
瓊英白了他一眼:“那我就對著他撒撒嬌就好了,師父拿這個最沒轍了。”
“……好吧。”
楊再興嘆口氣,揮動馬鞭,讓騾馬走的快些,跟上前面,不久,走在前方的姚字戰旗進入塢堡大門。
……
幾乎同一時刻。
往東南而去,炊煙在屋舍上方飄著,空地上燃起了篝火,青年男女載歌載舞,圍著篝火轉著圈。
客人坐在一旁,身穿綢緞錦衣的漢子敞開胸懷喝著美酒,說著這段時日以來狩獵了多少。
一旁主客位置,王政笑眯眯的拿著酒碗與一粗獷的漢子喝著。
“阿蘇曷兄弟,蘇里木老哥已經應下要幫驃騎大將軍了,為表誠意,我帶了大將軍的書信過來,承諾今後只要曷蘇館不殺人、盜竊、搶劫,其餘事物他不會插手,依然讓你們自己來定。”
遞過去的信件被人拆開,絡腮鬍子的壯漢逐字逐句的看完,將信一收。
“哈哈哈——”阿蘇曷大笑一聲,一口喝完酒水,也不管酒漬順著鬍鬚瀝瀝啦啦的滴到衣服上,一隻胳膊摟著王政肩膀:“王兄弟說的這甚話,殺人、盜竊、搶劫本就應該入罪,不過大將軍的誠意俺也是看到了,連不苛收雜稅都寫了,俺也沒甚好說的,只是……”
眼神兒撇了下方做為嚮導的阿虎:“蘇里木兄怎地不過來?”
“蘇里木兄長也有事情要忙,畢竟完顏家在此還有一分支不是?”王政神情不變,仍舊笑眯眯的看著他。
阿蘇曷眼珠子動了一下,緩緩點頭:“也是……俺也不喜完顏胡十門那小子,張口閉口他完顏家如何,啐——”
王政也不插話,只是笑而不語。
摟著肩膀的那隻手陡然抬起,一拍:“好,既然蘇里木兄願意,那俺也願意,只是說好,俺不想打仗,這兩年寨中的娃過得夠苦的,再送去戰場……不忍心。”
“自然。”王政臉頰一陣抽搐,不經意的活動下肩膀:“只是稍後大將軍可能會在此募兵,兄弟不會連這個也不讓吧。”
“那俺就管不著了。”阿蘇曷哈哈大笑,收回手:“拿人錢,替人賣命是應該的,只要你們大將軍給糧餉充足,他們願意去就去。”
“阿蘇曷兄弟可以問問,大將軍從未拖欠過糧餉,待遇也是最好。”王政忍不住抬手揉揉肩膀:“軍中兒郎也可獲得軍功爵位,到時也是有著好處的。”
阿蘇曷彎腰拿起酒碗倒滿:“那最好,來,喝酒。”
王政見他不接話,也拿起酒碗:“好,喝酒。”
夜色覆蓋天穹,歌聲依舊持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