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反叛的人
臘月乙巳,天氣晴朗,遼國南京。
人聲、車馬聲在城門前混雜,亂哄哄的隊伍長龍一般正從大門走入,不久,聽著後面有人喊了一聲:“大軍入城,閒雜人等閃開。”
慌亂的人群連忙左右分開,穿著皮甲的大漢蠻橫的走過,有走的慢的被人一把推倒在地,旁邊好心的人連忙將其扶起,捂著摔疼的部位縮在一旁,看著一隊隊披堅執銳的身影走入城門。
高舉著的耶律將旗下,一員穿著金色戰甲的將領正晃晃悠悠的騎在馬上,看著兩旁百姓有些驚慌的眼神,猶豫一下,喊來令騎:“傳令下去,莫要驚擾百姓,違者重責。”
數個傳令兵連忙點頭,打馬前後飛馳,大聲呼喝:“傳留守將令,莫要驚擾百姓,違者重責!”
一聲聲的呼喝,蠻橫計程車卒無趣的走回佇列,讓旁邊的平民看著多少安下心來。
不多時,大軍盡皆入城回營,這穿著金甲的留守卻是帶著數十親衛飛馳著跑回家中,遠遠就見著自家夫人帶著護衛、侍女站在門口,臨近的一刻,眾人齊齊躬身。
“恭迎魏王回府!”
“起來吧。”穿著金甲的男人跳下戰馬,交給身後的親衛,走上前笑著同前方的婦人道:“辛苦夫人在家守候,為夫回來了。”
那婦人卻是一笑:“該當如此,郎君討伐賊人才是辛苦。”
隨後兩人一同朝內迴轉,入了門,這留守夫人方才靠近自己夫君輕聲道:“有耶律都監的信使在廳堂等著。”
男人腳步頓了頓,皺起眉頭:“哪個?”
“耶律章嘉努都監。”夫人仍是輕聲細語。
“他?他不是同著聖上北伐金賊了?怎地派了信使來尋俺?”這南京留守的面上有著一絲驚愕:“平日也未見他多親近俺……”
婦人思索一下,輕聲道:“有幾日了,郎君領軍在外,這人求見不到,是以每日都來,只為能見夫君一面,我一直在前庭見這人,只是問他何事也不說,只言待郎君回來要親自說與你知。”
男人皺皺眉頭,沉思一下:“你先回後面,俺去看看他有甚急事。”手握著劍柄,邁步朝著廳堂而去,身後侍衛連忙跟上。
這留守府頗大,走過寬廣的前院,路過兩個廂房方才進入廳堂,裡面正有一髡頭青年等待,見著府邸主人回來,連忙起身上前下拜:“小的耶律都監手下步軍指揮使沙魯勃,見過魏王殿下。”
“嗯……”點了點頭,身穿金甲的身影走去座位坐下,甲冑發出輕微碰撞的金屬聲,抬手示意一下:“都監派你來做甚?”
沙魯勃左右看一眼,低頭道:“事涉機密,還請屏退左右。”
上首的魏王皺皺眉頭,看眼自家侍衛,隨即穿甲帶兵的身影轉身走了出去,最後一人貼心的將房門關好。
“說吧,到底何事?”
那信使吞口唾沫,從懷中取出信件,低頭呈上道:“這是都監寫給王上恁的信件。”
上首的人影皺起眉頭,過來將信接過,抖開看了一眼,耳中聽沙魯勃道:“都監大人認為當今聖上荒淫無度,遠離賢臣、只知寵信奸佞、遊獵各地,不願繼續效忠朝廷,願奉魏王您為帝,只求我大遼能千秋萬代下去。”
穿著金甲的身影看著書信的手指猛然一捏,下方跪著的沙魯勃看不見他臉上表情,小心翼翼抬頭道:“未知魏王您……意下如何?”
“……意下如何?”輕聲重複了一句,持著信的手猛地鬆開,一腳踹在跪在地上的沙魯勃胸口,這人沒有防備當即飛了出去,在青石地上滑出丈遠,狠狠撞在門上。
咣噹——
大門猛的從外開啟,幾個機敏的侍衛跳入進來,看著站著的魏王,又看看被踹倒在門口的男人:“王爺……”
“拿下!”
穿著金甲的身影揮了一下手,幾個侍衛嗆的抽刀出來將人逼住,那邊被稱為魏王的人走過來,冷冷的看著他:“金賊反叛,多敗官軍,值此危難之際耶律章嘉努不思為國效忠,反做叛逆,俺耶律淳就是再不孝,也斷不會與此等狼心狗肺之人合作!”
看眼侍衛,掏出令牌扔過去:“將他拉出去砍了,首級掛上城頭,另外派人去往聖上處告知,章嘉努反叛,俺已殺其使者。”
“是。”
幾個精悍的侍衛齊齊躬身,隨後押著不停喊叫“王爺……王爺饒命啊!”的沙魯勃出去,又分出幾人騎上快馬,朝著北上的官道飛馳而去,憑著魏王給的令牌一路換馬不換人,去往遼東前線。
……
同一時間。
耶律馬五從海州帶出兵馬三千,不敢擅自南下,只是派出斥候去往後方報知帶著大軍緩慢行走的蕭酬斡,隨即得令待大軍到日一起啟程。
日頭在天上懸掛,寒風仍在人間肆虐著。
一支三百餘人的隊伍低垂著頭迎向前方打著蒼鷹旗與日月旗的大軍,走過計程車卒與將領看著逆向行來的身影,看去的眼神多少怪異,議論的聲音在天空下響起。
“是那個打敗仗的……”
“平日看著挺厲害,卻未想,連一夥賊人都打不過。”
“莫說了,看過來了……”
深深吸一口氣,走在隊伍前方的韓慶和捏了捏手中大刀,回頭看眼自己的兒子,搖頭示意其莫要亂來,見韓常老實的不再衝動,隨即馭馬走向前方滾滾塵煙下的軍隊,掛好大刀下馬,躬身抱拳。
“敗軍之將韓慶和,求見簫副統!”
當即有令騎跑回中軍,見著蕭酬斡稟明一番,這東面行軍副統冷哼一聲:“敗軍之將焉有臉回來……”手中纏著金絲的馬鞭敲了敲戰靴:“讓他原地唱名十遍,然後滾過來見俺。”
令騎應命,隨後打馬跑去韓慶和處:“祥穩有令,命韓統軍唱名十遍再去中軍面見。”
“欺人太甚……”韓常登時惱怒異常,喊了一聲就要上前,韓慶和伸手朝旁一攔,剽悍的少年頓時收住腳,看著自家父親:“爹,這……”
韓慶和擺擺手,只是抱拳道:“韓慶和領命。”
那令騎看看怒瞪著自己的韓常,咽口唾沫:“統軍莫怪,俺也只是傳個話……”
隨即打馬而走。
戰馬挪動一下腿腳,韓慶和沉默一下,黑著臉在馬上大吼:“敗軍之將韓慶和,求見簫副統!”
“……敗軍之將韓慶和,求見簫副統!”
“……”
聲音在天空下回蕩,走動的將士紛紛看拿眼看去,一邊與同伴輕笑著一邊邁著轟然的腳步聲繼續前行。
煙塵升騰,少年攥緊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