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第四百六十六 開戰(二合一)
時間往前一點。
軍陣之下,騎著戰馬的劉延慶面無表情的看著矗立的寨堡,遠方那寨牆雖是有些簡陋矮小,卻也是用的泥土磚石壘起,如此規模所用時日定然不菲,怕是朝廷那邊方有意討伐這梁山賊子,這邊就得了信兒,就是不知誰人通的匪。
劉延慶雙手不自覺地握緊韁繩。
只是現在說這個也晚了,端的看費多少手腳能將這寨堡拿下了,總不能毫無建樹就回師。
不,已經是小敗梁山,若是打他不下,怕是會被人趁機發難,到時免不了一個降官停任的下場……
“報——”
嘹亮地聲音響起,傳令兵一通疾跑來到側旁下拜:“各軍已經準備完全,尚請節帥下令。”
深吸一口氣,這統帥大軍的漢子閉了下眼,睜開時已滿是堅毅:“傳令各軍上前攻打,莫要大意,若是賊勢疲弱,趁機拿下這裡,先登者賞金千兩。”停頓一下:“再傳令後營,加緊製作攻城之物以備不時之需。”
“是。”
傳令兵行了一禮連忙退去。
“父帥,可要孩兒率軍上前?”劉光國見自家老子臉色不對,連忙上前一步低聲說著。
“不必。”劉延慶低聲說了一句,微微偏頭:“西軍乃是本帥最後的依仗,此時還不是時候。”
咚!
咚!咚咚咚——
光著膀子的壯漢站在轅車上奮力敲響戰鼓,一旁吹著號角的人鼓起兩腮,伴隨著鼓點、號響,無數的身影開始前移。
轟轟轟——
踩踏的腳步發出似有韻律的節奏,朝著水邊那立起的寨堡推進,浩浩蕩蕩的身影踐踏地面,驚起漫天塵土,經久不散,遮天蔽日。
三支先攻的兵馬是梅展、王文德與項元鎮三員老將麾下的兵馬,成群穿著緋紅戎裝的軍漢,提著木梯、抬著撞錘,兩側持盾的身影跟著,後方則是配置了大量弓弩的射手。
“前行五十步前衝向城牆,先登者賞金千兩!”
論戰力,這些節度使麾下兵馬與大宋內陸各軍差不太多,然而此時陣勢嚴密,又有數目不菲的賞金,頓時讓一眾軍士計程車氣、戰意高昂起來,畢竟當兵吃糧是個苦差事,上官常常發不滿餉,賞金是他們能得到的最大筆收入,而剿匪殺賊則是這些非是邊關軍士獲取賞金的唯一途徑。
然而梁山這邊終究是不同的。
西面的望樓之上,正對著項元鎮大旗的縻貹正同著身旁揹負金劍的身影說著話:“官軍此來氣勢洶洶,統兵的也非是前次那些無能之輩可比較,若不是外出野戰有覆滅的危險,我還真想試試這些成名的節度使有多厲害。”
“兄弟有此心是好的。”李助仍是一副笑眯眯模樣,捻著鬍鬚望向外面:“只是還望收一收心,稍後當是會有機會……來了。”
耳中,敵方戰鼓的聲音響起,眼看著列陣的軍士朝著自己這面而來,縻貹朝下大喊:“傳令城牆上的兄弟收緊陣型、相互支援,小心對方弓矢,莫要被官軍在城牆站住腳!”
直起腰桿,吸氣大吼:“擂鼓——助威——”
有傳令兵撒開腿在奔跑,蒙著皮的戰鼓在肌肉起伏抖動中震響,三面接到命令的各級指揮使精神一振,依著兵種在城牆上排列開來。
“弓手準備——”
下層監管寨兵的將官吼著,看到有人手忙腳亂的抽不出箭矢,過去一巴掌蓋在頭上,隨著動作沉穩下來,有人在前方喊:“注意了,官軍上來了——”
說話的聲音裡,下方緋紅的浪潮洶湧撲了過來,前方的人影向上斜舉著盾牌掩護著身後扛著木梯的同袍快速朝著這邊牆壁接近。
寨牆上,許許多多的刀盾手開始將手中列裝的橫刀系在掌心,口手並用的打成死結,耳聽著指揮弓手的人陡然大喊:“放——”
嘣——
弓弦響聲連成一片,飛蝗也似的箭羽在天空劃過弧線,帶著嗖嗖的破空聲向著下方墜落。
“掩護木梯——”
官軍陣中有人高喊,持著盾牌的人移到奔跑的人前面,盾牌擋住頭頂的時候,黑壓壓的箭雨砸落下來,臨近人的耳中全是噼噼啪啪的聲音,舉著的包鐵盾逐漸的在“雨中”抖動起來,有箭矢射入人體,痛苦哀嚎的聲響零星響起,不斷有人前衝接替倒下的同袍提起梯子朝前衝去。
“該死!讓弓手前壓,把賊人的氣焰打下去!”
官軍這邊一時被壓制,幾個領兵的老節度使頓時大怒,命令傳下,大批的弓手邁著快步衝前,嘩嘩的舉弓聲中,有人大喊:“放——”
密密麻麻的箭矢在雙方陣列中升上天空,交錯著落下,只是梁山到底佔據高度優勢,傷亡並不大。
一千餘人的防守牆段,除去弓手只餘兩營步軍在此,孫安看看另一邊的楊志,眼皮動了一動,終是沒有說什麼,看著越來越近的紅色浪潮不由拔出一把長劍,在手中轉動一下挽了個劍花,高舉過頭大喊:“弓手後退尋機射擊,刀盾手上前準備接戰!”
弓手挽弓,斜射出手中一箭快速後退,拿著盾牌的身影上前,寬大的牌面遮住自己的臉面,看著帶有鐵鉤的木梯搭了上來。
吭——
鐵鉤入牆,石粉飛濺,有寨兵上前舉起石塊、木頭朝下扔去,頂著盾的身影被砸的渾身一震,咬牙硬抗一下,方抬起腳要往上,又是一塊重物砸中盾牌,頓時把不住梯子,“啊——”的慘叫聲中掉落下去。
“滾開——”
下方性子急躁的將官看著,一把推開要上梯子計程車卒,口咬著刀,自己頂著盾朝上攀爬,視線接觸的一霎那,張嘴放開的刀刃閃著寒光劈砍過去,大吼:“殺!”
官與匪的距離拉到最近,金屬刀芒嘭地砍上盾牌,那邊掩護同袍後撤地匪人同樣怒吼出聲,將手中橫刀用盡全身力氣對著對面腦袋砍了過去。
砰砰砰——
金屬的碰撞在不同的牆垛口爆開,人的屍體帶著濺出的鮮血墜下高空。
吶喊聲、劈砍聲在這一刻不間斷的響下去,接戰的身影有的掉落高處,有的躍起向前,持盾斜舉、揮刀、長槍在後戳刺,躍過半空的身影在一瞬間被刺穿小腹,慘嚎著掛在長槍上,然後甩到一旁,被更多的刀槍戳死在地面。
卞祥、奚勝、縻貹三人做為指揮者並不在第一線,高聳的望樓上,不斷有新的命令傳下,此時只是雙方心照不宣的試探攻防,並不需要投入更多的兵力,儘管如此還是希望屹立在城牆的身影能將來襲的官軍打退,以便給他們更多的時間去佈置。
“死——”
刀光砍在面容猙獰的臉上,分為一大一小兩截的屍體栽了下去,楊志一振手中刀,冷眼看著前仆後繼的官軍,心中唸叨這都是你等逼灑家的,灑家想做個邊廷封妻廕子的軍將,可沒人給條活路啊。
眼看著自己這方箭矢有些減少,頓時回頭大喊:“弓手繼續拋射——”
隨後一把拽過一張弓、一壺箭,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牆垛口,猛開弓,一箭將想要繼續往上的官軍射落下去。
嗡——
退在後方的弓手一片箭雨下去,黑壓壓的細長黑影在下方人群濺起一片血花,官軍在這處的攻勢為之一頓,隨後更大的吶喊聲響了起來,時間過去不少卻毫無進展,陣列中將領的旗幟開始上前。
楊志百忙中朝著兩邊掃一眼,收弓退回:“不要停,繼續拋射!傅祥,左邊第三口,上投叉!”
聽到命令的副將頓時一滯,連忙指揮著平素訓練的五十寨兵上前,對著岌岌可危的牆垛口處一陣飛叉飛過,木梯上的身影餃子下水一般栽倒下去,一時間被壓制住的牆垛口又放鬆了下來。
很快,又有官軍計程車卒攀爬上前,重新撲了過來。
各段寨牆,搏命廝殺的人各拿出本事,殺紅眼的人發出狂熱的嘶喊聲,無數的兵刃在傾斜的陽光下閃著光芒,隨後揮擊而下。
秦明持著短柄狼牙棒,與寨兵站在第一線的牆垛口,身前的牆口早就滿是鮮血,臉上糊著一層血痂,剛須般的鬍子往下滴著混著汗液的血水。
揮手砸飛一名搶上來的虞侯,還想砸出第二棒,前方垛口猛然竄出一身著黑色盔甲的老將,手臂一動,手中三尖兩刃刀砍出一道弧形刀芒。
嘭——
長刀砸在狼牙棒上,巨響聲中,有木屑從棒身上飛出,秦明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連著退了三五步被後方寨兵一頂方才站穩,抬頭間,那三尖兩刃刀又掄起狠狠砸在持盾的寨兵盾牌之上,那人哀嚎著飛了起來,持盾的手臂有些扭曲,顯然是傷的不輕。
“老匹夫安敢!”秦明大怒,邁步欺近:“老子一棒敲死你!”
大吼聲中,身旁的寨兵都在動,刀槍並舉的殺了過去。
“水窪草寇!”梅展大吼一聲,上步旋身,大刀隨著身轉掄起:“見著老夫還不投降?”
刀光凌冽,一連砍倒數名沒有防備的寨兵,後方有官軍湧上,秦明頓時大怒,揮著狼牙棒死命向前,揮手格開掃來的大刀,帶著呼嘯的風聲奔著梅展那顆白首而去。
對面梅展雙手揮動擋下,撤步再次前衝刺向秦明,那邊霹靂火趕忙揮動手中棒子,砰砰乓乓的連打幾招,卻是兩人誰也奈何不得對方。
“秦明哥哥稍待,俺來助你。”
另一側的方瓊見著秦明這邊打的焦灼,連忙挺槍就要衝來,好在霹靂火還有餘力,抬眼掃視一番垛口處,陡然大喊:“莫要管老子,先去清了其他棒槌再來相助!”
眼看自家副將聽令連跑幾步,躍起,一槍刺死一個官軍,秦明猛地橫棒嘭地硬接一刀,抬頭看著對面老將咧嘴一笑:“老匹夫,看老子一棒敲死你!”
梅展面沉似水:“草寇狂妄!”
……
“梁山賊確實有幾分能耐,如若是退入梁山中,憑藉水利與我戰,此時我等當是頭疼萬分,如今看來,或許拔掉這寨堡用不了多少時間。”
晦暗地天光下,劉延慶看著遠處攻上去的梅展咧嘴一笑:“不知其餘兩處情況如何。”
“節帥放心。”高世宣瞪大眼睛看著遠方殺上寨牆的身影:“幾位老節度使都是精通廝殺之輩,另外兩處定當也是如梅老將軍一般攻了上去。”
面上的神情放鬆些許,劉延慶聞言笑著點頭:“若是如此,本帥自是放心。”
……
嘭——
一杆精鐵槍插入兩面盾牌的間隙,雙臂使力一蕩,猛然將兩面盾牌拍開,持盾的人分左右倒跌出去。
“逆賊草寇!識得老將王文德否?”
穿著銀甲的身影躍過垛口,一杆槍左右橫揮、上下挑刺,將守在登城處的幾個身影擊飛出去,砰砰乓乓的炸裂聲響中,更多的官軍在這老將身後出現。
孫安正在一側劈砍搶上的官軍,聽到這邊響動,猛然轉首觀望,噴著鮮血倒地身影讓開視線,那邊正在拔槍的老節度使也看到了他。
“守好這裡!”
空中話語猶在耳邊,持著雙鐵劍的身影已經衝過了一半,王文德鼻子哼了一聲,揮槍刺了過去。
槍尖兒刺來的一瞬,孫安身體側開,帶著寒意的槍頭從身前掠過,隨後踏步,旋身,揮劍猛地削去對面脖頸。
王文德大吃一驚,顧不得將槍收回,連忙一個低頭矮身,嗆的一聲響,腦袋上那銀盔被打的飛了出去,髮髻在下一瞬爆開,銀絲狂舞中,眼尖的老將看著一道銀光橫向襲來。
“啊——”
大聲吼叫中,王文德力灌腳掌,猛地朝後一躍,站穩之時尤是心有餘悸的朝著胸膛看去,胸前銀甲已是被破開一條口子,殷紅的血跡正慢慢滲透過來,細微的血珠出現在鎧甲裂縫上,慢慢流下。
“好賊子——”
王文德頭盔被砍,髮髻被斷,此時披頭散髮,胸有血跡,看起來頗有幾分狼狽。
孫安旋身落地,看他一眼,一聲不吭,手中鑌鐵劍舞動一個劍花,陡然踏步上前,兩把鐵劍使開,狂風暴雨般叮叮噹噹的削向這個老節度使,一時間殺的王文德步步後退,險象環生。
幾名官軍士卒在後面看的不妙,連忙捨棄對手,拼著受了一刀朝著孫安撲來,這屠龍手腳步靈活,閃避進退間,手中劍在對方咽喉間吞吐一下,將人刺殺當場,再抬頭時,只看著王文德的身影已是在垛口之上。
卻是這老將見機的早,見無法開啟缺口自己也有身隕的風險,當機立斷反身撤了下去。
另一方,同秦明打的難解難分的梅展,在方瓊連殺三人時也沒敢堅持下去,一樣翻身撤下寨牆。
只看的遠處劉延慶面色愈發難看,陡然一揮手:“鳴金,收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