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追逐
波濤洶湧,浪尖兒撞上船頭碎成細小的水珠,再次落入海里混著泛白的水花朝兩旁湧動著,長有零星海藻的艦船飛速駛向前方。
天光下,危昭德與平海軍正一前一後上演著海上剿匪日常,風帆掛起全速行進的平海軍讓正在逃竄的三艘海船異常緊張。
嘣——
粗長的弩箭從船艦上射出,劃過一道弧形擦著船舷插入海面,激起一道浪花。
“入孃的,官軍的船比咱快。”韓凱的光腦袋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細密的汗珠順著皮膚往下滑:“哥哥快想法兒。”
“老子又不是神仙!能有個鳥法。”危昭德面色發紅,看去後方的眼神頗為不善:“入孃的,怎生像是沙魚見了血一般,這幫官軍吃錯藥了?”
嘭——
粗長的弩箭擦著左側一船的船舷,破碎的木片混著木屑飛上半空,落入海中起起伏伏的飄著,船上的人影驚慌失措了一瞬,又各安其職的忙碌著,隻身影看上去緊繃了不少。
“劉悌的船中了一下!”韓凱大聲喊著:“傷的不重,就是皮兒破了。”
腥鹹的氣味入鼻,後方平海軍士卒一直吼著“停下!”“投降不殺的話語。”
“再堅持一會兒!”危昭德低頭看著羅盤,聞言朝旁瞥了一眼,視線中,穿著粗布衣服的漢子拉帆的拉帆,轉舵的轉舵,高處桅杆上的繚手正張望,下一刻指著側方喊:“見著地兒了!”
那覆海蛟登時興奮起來:“打旗語,轉舵向左,莫要太快,注意方向,要是跑過了,自己想法跳海逃吧!”
說話聲中,船體陡然晃動一下,轉頭瞧看的覆海蛟,見著一片木屑板片在後方爆開,耳中有床弩木矢中的的聲音。
嘭——
……
平海軍船上,呼延慶站在雀室內,冷眼看著前方時不時被弩箭擦身而過的賊船,心不時隨著那弩箭的飛出重重跳動一下。
這平海軍的將官皺起眉頭,盤算一番,發現床弩發了不少次,雖說沒用掉多少,然而浪費在這夥海寇身上甚是不值,心中暗忖:都是要去梁山用的物資,可別在這大海上用完了,到時見了節帥沒法子交代。
嘣——
又是一枚弩箭落空,耳聽外面陣陣嘈雜聲音傳來,呼延慶忍不住轉頭:“儘快將其射沉,莫要如此浪費箭矢。”接著轉頭看向副將:“去看看那個商人在做甚?”
副將應了一聲,連忙開門出去,嘈雜的人聲鼎沸了一陣,隨著門關閉又小了下來。
不多時,副將開門又走了回來,貼著自家主將道:“沒發現那人有甚異常。”
呼延慶點點頭,耳聽著呼喊“該俺了!”“該換手了!”的人聲不斷:“外面怎地這般吵鬧?”
“是軍士在輪換射那賊船。”看呼延慶回頭瞪大了眼,口中解釋道:“那海商恨那三船人入骨,甚至當著一眾弩手面懸賞,射中賊船一箭者給金葉子一枚,如今澄海軍的弩手皆是激動異常,輪著射那海寇,有中的者當場得了金葉子,是以紛紛請戰,只等著賞錢落袋。”
“……胡鬧!”
呼延慶面色鐵青,此時雖是放下對那海商的疑惑,只對那人愈加的不喜,一拍木桌道:“這般被一商人驅使成何體統!姓李的也不管管他手下的軍士?”
“將軍……”副將沉默一下,低著頭道:“澄海軍李指揮也在輪著等待使用床弩。”
“……”呼延慶一瞬間有種脫力的感覺,雙手撐著桌子站了一會兒,方才冷哼一聲,轉身氣呼呼的走到一旁坐下。
安靜下來的雀室中,仍是能聽到艦船碾過海浪發出的嘩嘩聲,輕微的顛簸中,呼延慶閉上眼睛,陡然間外面傳來一陣“萬勝!”的歡呼聲響。
“怎生回事?”
終是放心不下,呼延慶睜開眼站起身子,走到瞭望處:“可是擊沉一艘?”
“尚未。”副將連忙側身抱拳。
軍靴踏過雀室的木板,走過來的平海軍指揮凝神觀瞧,視線中,前方有一艘海賊船船尾處中了一枚弩箭,粗硬的箭桿挺立在外,還好是在船艦上側一些,若是稍微低一些,此時當是有海水倒灌進去,逃不了被擊沉當場的命運。
船艙外,哈哈哈的笑聲響傳入耳中,呼延慶皺眉看看外面:“去看看又怎地了,罷了,這聲音應是那姓李的。”
“小的還是去看一下。”
副將說著連忙跑了出去,再次返回抱拳道:“果是李指揮射中的,那海商當場兌現承諾給了片金葉子,那些弩手是以歡呼,如今咱們麾下兒郎看的眼都紅了,一個個鬧著也想去射兩下。”
“……入孃的,亂我軍心!”狠狠錘了下桌子,呼延慶的神色有些無奈的發著牢騷:“真該把那商人扔回船上。”
船隻慢慢轉向,行駛間,雀室內的人陡然向前抻頭觀望,起起伏伏的黑影出現在左側,前方逃竄的海賊船轉過了身子,一艘海賊船側船舷處又中一弩。
“跟上他們!”雀室內的聲音見狀有了些輕鬆:“這夥賊子當是撐不住想要靠岸逃竄了。”
副將笑道:“這廝們真當我等軍士只能在海上行走,卻不知在岸上一般跑不過咱們。”
呼延慶沒理他,看了看羅盤,又對著航海用的堪輿圖點了點:“前方當是海倉鎮了,希望能在其靠近陸地前擊沉他等,不然也只能讓當地縣衙自己捉拿了。”
“如此豈不是讓麾下兒郎有怨言?”
“怨言?”呼延慶回身看著副將,高大的漢子被自家主將盯得很是不自在,不由低下頭躲避著目光。
呼延慶點點外面:“我等艦船比之對方要強上許多,這般久還未追上,你怎地不說是他等平日操練不勤、只知偷懶之故?還想著賞銀?!”
聲音提高了些許:“把這夥賊子在海面上殲滅,你等拿多少都依著,讓人跑去陸上你拿什麼追?靠著兩條腿追半天誤了作戰期限,是不是想入衛尉寺走一遭?”
副將喃喃說不出話,呼延慶一甩身上將袍轉過身,眼看著前方三艘賊船在弩箭中穿行,心情愈加不好。
天色有些昏暗下來,高空看去,船隻似是慌不擇路一般駛入一處灣口,不遠處的側面,有著一片懸崖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