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青州送禮
季冬的青州似乎比梁山還冷,天邊陰雲籠罩,日光被遮在雲層上方,只餘一發光的圓圈在空中,直視過去,還是有些刺眼。青州城街市熱鬧,縱使在冬季,仍有不少商販在街上叫賣,不少貨郎縱使手凍的通紅,仍是挑著扁擔,帶著貨物,走街串巷亮著嗓子,希冀在這冬日能掙到一口吃的。
老舊的靴子踏過積雪的街道,紛沓而至的身影牽著馬,當先的人走入客棧,守著大門的店小二連忙迎上來:“客人,打火還是住店?”
“住店,一晚,七人。”
冷淡的聲線吐出話語,杜立三左右瞧看了一番,此時不過巳時,用膳的人不多,有幾個看著像是住店的客人,穿的並不厚實,想來很快就能回到屋內,聲音續上:“不過現在也要打火。”
“好嘞,大堂、樓上皆有位置,客人恁隨意坐。”
“不忙,我等還有馬匹。”掏出一塊碎銀子扔過去:“上好的細料喂上,剩下是賞你的。”
墊了下分量,心中默算,那店小二臉色一喜,這碎銀子用上,約莫還能有百十文錢,差不多算是一兩天的工錢了,連忙點頭哈腰:“爺,您老放心,絕對伺候的好好的。”
點頭中,店小二連忙跑了出去,男人抬步走上樓梯,開啟幾扇窗戶看了看,窗外,店小二引著路,帶著幾個牽著馬匹的精悍漢子走入其中,關上窗,走到另一面靠街的位置坐下。
沒一會兒,六個同伴走了上來,二樓的座位基本都空著,一眼望見坐著的男人,幾人連忙過去,將一木匣放在裡面地上,見沒人注意他們,低聲道:“杜掌櫃,都安置妥了。”
“先吃飯,休息一下。”
杜立三看了看樓梯口,店小二正快步的跑上來,住了嘴的眾人望向後邊。
“各位客人要什麼?”
“撿拿手的菜來四個,每人再來半斤醬肉,炊餅三個,再按人頭燙些老酒,去吧。”
小二轉身下去間,杜立三小聲道:“大掌櫃讓我等來這送禮,一會兒吃完了除了老五都出去打聽打聽,主人家在哪,什麼性子,申時回來,待晚上歇息好了,明日一早把禮送了就走。”
“掌櫃的,不是還有夥計在這邊嗎?”有人似是不解,小聲問了一句。
“夥計能不找就不找,反正只是送個禮,沒必要為這事兒找人。”
這次幾個人連猶豫都沒有:“聽恁的。”
幾人說話間,下面的小二端著新蒸得的炊餅上來,不多時,要的酒菜上來齊全,這一夥七個人不再說話,只是就著燙酒吃著熱菜,身上的寒意稍稍退去,歇息一陣子後,杜立三與那叫老五的漢子拎著木匣跟著小二去了客房,另外五人則是懷揣利刃,備好飛刀,收拾妥當,這才從客棧走了出去。
益都縣,作為青州的治所,自是繁華無比,偌大的縣城裡,人口眾多,只是杜立三等人要尋的雲天彪也非是一般泥腿子,一時三刻就找著正主兒所在地,面面相覷間,甚是沒有成就感的幾人開始變著法兒的打聽雲天彪的為人喜好。
申時正,幾個斥候頂著寒意回到客棧,店小二看移動銅錢的目光中,幾個人進了後面客房。
“掌櫃的,俺們回來了。”
招呼聲中,幾個人進門,將門閂上,杜立三歪著身子躺在土炕上,歪頭示意一下,屋中那個老五連忙走到門邊,靠著門框,分神注意著外面的情況。
“找著了?”
疑問的眼神看去,對面紛紛互視一眼,肯定點頭:“早找著了,總共沒問兩個人就找著雲府。”
“那怎生現在方回?”
“恁不是說要打聽打聽他為人嗎?”說話間,幾個人在屋中坐下:“這姓雲的在這城中還挺有名,隨便打聽一番就聽了不少。”
杜立三歪著的身子正起,皺起眉頭:“莫要因此被人盯上。”
“當是不能,俺們也小心著,沒敢找太多人打聽,每人找了兩人詢問一番就算,中間還隔了一兩個時辰。”
“怎地?可有所得?”
壓低的嗓門響起:“掌櫃的不知,這姓雲的甚是……”臉上表情變換一番:“一言難盡。”
“這倒是有些意思……”杜立三起了好奇的心思:“說說,怎生個一言難盡?”
“據說這人生的面如重棗,鳳眼蠶眉,美髯過腹,又善用一柄青龍偃月刀,為人說是好讀《春秋》,家中專門有一精舍供著關羽畫像與一部《春秋》。”
杜立三呲了下牙,不知說什麼,另有一人開口:“倒是不單如此,俺問的是個書生,說這人還將《春秋》做了註解弄了個什麼……什麼大作,讓手下軍士研讀,甚至聽聞還送過青州境內幾個學者、官員,那人說起時,倒是一副嗤之以鼻的神態,想來對此倒是不以為然。”
杜立三張了張口,說不出話來,耳邊聲音繼續:“俺這邊倒是說的別的,這人脾氣甚是暴躁,對自己兒子……”眼神瞥了下木匣:“稍有不順心意就是棍棒伺候,家中下人多有被打死的,只他是個有權勢的,打殺的下人又多是獨身之人,是以也沒有苦主去鬧。”
“呵!”拍了拍身邊的木匣,這斥候統領的面上帶著古怪的笑容:“那這位雲小郎君,八成是不怎麼想回他父親身邊。”
“但俺們也是為了他父子好,不然天各一方,何時才能相聚。”
一群斥候笑了起來,杜立三揮揮手:“今夜都好生歇了,連日趕來青州也夠累的,明日一早送了禮,咱們趕快出城。”
“掌櫃的,那倒不急,這雲大人在軍營,許是一時半會見不到這禮物。”
“那也不成。”杜立三一搖頭:“禮物一經送出,定會以最快速度送給正主兒,你我耽擱不得。”
想了一下,淡淡道:“還是按照計劃行事。”
一眾大漢點點頭,當夜,吃飽喝足的眾人要來熱湯燙了腳,在這客棧美美睡了一夜,翌日清晨起來,結了房錢,趁天光還未大亮,杜立三去將木匣放在雲府大門處,拍響房門,待聽到門後有人過來,連忙閃身而走。
吱嘎——
“誰啊!”
沉重的府門開啟,探出的門房面上帶著不耐,見沒有人回聲,嘀咕一聲方要關門,不經意下瞥的眼神看到一個木匣。
“什麼東西?”
嘴裡嘀咕一句,這人上前將木匣撿起:“還挺重……”自言自語中,將匣子開啟。
“啊!”一聲慘叫從口中發出,整個人軟倒在地,坐下的瞬間匣子掉落地面,一顆硝制好的人頭滾出,面孔正朝著天空,赫然是死在祝家莊的雲龍。
“來人啊——來人啊——”
門房喊叫兩聲,看了眼人頭,心裡害怕,不敢去撿,連滾帶爬的往裡跑去。
“什麼東西?”
“人頭?!”
“啊——啊——”
雲府這條街比較熱鬧,有好奇的行人見了門房的慘樣上前檢視,頓時驚叫著跌倒地上,雙腳蹬地往後退。
後面的拐角處,杜立三走了出來,望了望喧囂的人群,轉身離去,不多時,七匹馬馱著騎士踏上城外的官道。
……
城外軍營。
寒冷的天氣中,營中計程車卒本該躲懶在帳中,只這兩日主將雲天彪在營中,搞得營中大小將官不敢怠慢,負責訓練的將領整日間將士卒拉出來操練,只是哪裡想到這雲天彪不把精力放那些丘八身上,整日間拉著指揮使以上的將官在帥帳中聽他講述他那本《春秋大論》,搞得眾人苦不堪言,卻又發作不得,只好每天愁眉苦臉的去往營帳點卯聽課。
只是上官的苦惱,下面軍士是感受不到,守在營門前計程車卒有著自己的苦楚,天寒地凍的,就算旁邊有火盆燒著,卻仍是陣陣寒意襲來,忍不住跺跺腳,將身子往一旁體格寬大的同伴後面躲躲,期許能阻擋一些從側旁刮來的寒風。
前方的官道上。
一匹劣馬馱著一藏青色衣袍中年人飛奔過來,馬口中噴著白氣,嘴角有白沫吐出,顯然已是奔跑不短的時間,停下的一刻,馬上的人幾乎是摔下來的,未等站穩就想跑,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連忙手腳並用的往前跑了一段想要衝入軍營。
“幹甚!造反不成!”
門口的軍士本是冷眼旁觀,見這人要衝營才上前將長槍一伸,兩把槍交叉出一個X型將人攔下。
“放肆,我乃雲府總管,有事找我們郎君,你二人耽誤了事,吃罪的起嗎?”中年人大怒,抓著槍就想掰開往裡闖。
“大膽!軍營重地豈是你說闖就闖的!”
幾個軍士哪敢讓他就這般進去,連忙上前用槍將人逼住,那人退後中,口中也不逞強,只是道:“好好好,你們幾個瞎眼的,快進去跟我家郎君說,家中有急事。”
“咱們是你想使喚就使喚的?”
“你這人跑這兒撒什麼野,不知近兩日有兵馬總管在此,快些離去吧,免得一會兒挨板子。”
幾個軍士有人嘲諷,也有那好心勸解的,那中年人臉漲的通紅,狠狠一跺腳:“我家郎君就是兵馬總管,快去稟報。”
“甚……”
幾人吃了一驚,有反應快的已經往裡跑去,剩下的幾人對視一眼,心情忐忑中,搓搓手,擠出一個諂笑:“原來是尊管,適才多有得罪,只是軍營重地小的們也是職責所在,快,快請進。”
“哎呀,尊管恁手都髒了,小的這兒有乾淨的布,恁擦擦。”
七嘴八舌間,剩餘的人將那中年人讓入軍營,這人指了指幾個軍士,惡狠狠道:“若不是有急事,非剝了你等皮掛牆上不可,還不帶路!”
幾人點頭哈腰的笑著,推出一人帶路,那中年人不敢耽擱,連忙跟著朝著最裡面大帳跑去。
一路上,不斷有巡邏計程車卒挺著槍邁著步伐從營地間道路走過,中年人沒心思去看,只是悶頭往前跑,抬頭見著剛才跑來報信計程車卒竟是被他追上,不由有些氣,越過人,待近帳前,隱隱有讀書講解的聲音傳來,這人邁步就要往裡進。
“站住!”
又是兩把長槍封住帳門,還未等這人說話,門前的親兵打量這中年男人一眼,有些驚訝道:“原來是張總管,怎地跑來軍中了?”
手中長槍收了回來。
那中年人氣喘吁吁道:“快,快去通知郎君,家中有禍事,需他速速回府。”
喘氣聲加劇,有人跑了過來,停在後面。
親兵對視一眼,猶豫下道:“張總管,不是小的不進去稟報,實是將軍正將講的興起,此時進去……”
“什麼時候了!”張總管急得面紅脖子粗,一把抓住一人的胳膊:“快去,就說小郎君出事了。”
親兵張張嘴,有些猶疑的掃了眼身後,看著面前的人壓低嗓門:“張總管莫害小的,此時打斷將軍,小的就沒命了。”
中年男人張口想罵,然而想想自己郎君性子,又將嘴閉上,只是急得直轉圈,不經意瞥見兩個守門士卒跟在自己後面竟然沒走,不由漸漸停了下來,歪了歪頭,看向門口親兵。
那人疑惑間,就見這張總管眼睛朝那兩人示意一下,微微轉頭看去,思索一下,看了看另一同伴,二人對著點點頭,那親兵當即招手將二人喚來:“軍中有規矩,閒雜人等不得傳喚不能進帳,我二人還要在此守著,你去裡面通知下將軍,就說家中有要事發生。”
“你去。”一人眼神不明得戳了下同伴:“俺跑的手腳發軟,沒力了。”
“沒用得東西。”那人鄙夷得看了眼同伴,帶著見上官得興奮掀開帳簾走入進去,帳內講書的聲音停頓一下。
“稟將軍,外面有自稱雲府管家的人有要事稟報,說是……”
“放肆!”暴怒的喝聲響起:“誰讓你進來的,左右,拉出去重打一百軍棍,打死勿論。”
“將軍饒命!是真有人……”
兩個親兵對視一眼,當下進去將人按住,嫌他吵鬧,又塞了塊破布到嘴裡,“嗚嗚”的聲響中,人被拖的遠了。
也就是這時,大帳的簾子又是一掀,一身書生袍服,外罩皮裘的漢子走了出來,但見他一部美髯直到腹部,臉上紅潤似關公,正右手拿著本書,左手握著劍柄走了出來,見著那張管家眯起丹鳳眼:“你這蠢廝好不曉事,如何白日來軍營,皮癢了不成?”
“郎君。”張總管被看的哆嗦一下,連忙上前低聲道:“有禍事,小郎君遇害了,他的首級被人送到府中。”
丹鳳眼陡然睜開,大耳貼一下扇到張總管臉上,這人打橫飛了出去,摔在地上昏了過去。
“回府!”
怒喝聲中,有親衛在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