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聚集一堂
乓啷——
白瓷的杯盞從祝龍手中掉落地上,破碎滿地,細小的瓷片彈飛出去,濺到穿著牛皮靴的腳邊。
“你說甚!我爹怎麼了?!”
面貌清秀的祝彪一把將報信的人舉了起來,雙眼瞪的銅鈴般大小,眼白部分迅速被血絲替代,紅彤彤的,看上去甚是駭人。
“莊主……莊主被人殺了……”
“啊!!”
祝彪大叫一聲,舉起拳頭就待打,坐著的祝虎猛然反應過來,起身抱住曲起的胳膊:“三哥兒,等等,先聽他說下爹怎麼死的。”
祝彪猙獰著面孔看了眼自家二兄:“啊——”的暴躁大喊一聲,猛地將人推開:“你說!說不出來有你受的!”
那莊客踉蹌後退,一個屁墩兒坐到地上,也知祝彪為人張揚跋扈,不敢猶豫:“我等壓著車輛前往縣城,剛出了林子不久就遇上幾個蒙面的賊人,上來就殺人,莊主沒有防備,吃他們一刀殺了。”
“可知他等是何人?”祝龍雙眼流著淚,也是站了起來,顫抖著邁出腳步走上前近莊客。
“還能是何人?定是梁山賊子!”暴躁的聲音在屋中震動。
那莊客連忙點頭:“俺之前好似也聽到他們說是梁山好漢。”
“我就說……”
“三郎,還不是你亂說惹得禍!”
“這怎生能怪我!”
“若不是你整天說要蕩平梁山,爹怎生會出此事!”
“放屁!賊人殺了爹卻來怪我,你莫不是和賊人……”
砰!
手掌狠狠拍在桌面,巨大的力道使得整張桌子震顫了一下。
“莫吵了!”祝龍紅著雙眼看著兩個兄弟,手指點著二人:“現在是說這些事的時候?先去將爹的遺體迎回來才是正理。”
祝彪、祝虎對視一眼,嘴唇動了動,又紛紛撇開臉看向一旁,祝龍也沒心思理他二人,吸口氣對著那莊客道:“我爹在哪遇難的,你快些待我去。”
“是,請跟小的來。”
那莊客應了一聲,連忙爬起來,低著頭,恨不得有個洞鑽進去,這三個少主吵架,也不知事後會不會遷怒自己。
祝龍點點頭,用衣袖抹了下眼淚,跟在人後面出去,後方兩個兄弟見狀喊了一句:“等等我!”隨即快步跟了上去。
天色黯淡下來之時,祝龍揹負著祝朝奉的遺體回了祝家莊,頓時莊內哭聲一片,三人穿麻戴孝,將祝朝奉入殮了,聞訊趕來的祝萬年、祝永清二人扶棺哭的死去活來,指天畫地的發誓要與梁山誓不兩立,讓前來弔唁的眾人不由感慨萬分,紛紛羨慕著三人的兄弟情誼。
倒是讓祝家三子多喜直來直往,對著自家叔父如此作態有些不知該做何反應,反是讓二人賺了一波名聲。
此時的祝家多少有些混亂,祝永清哥倆站上前臺為自家兄長主持葬禮,祝龍三人一者傷心過度,二來身邊也沒個人提點這些事情,鬧出兩次笑話後,只得聽憑二人指示,看在一眾人眼裡卻是覺得祝家莊後繼有人。
比及下葬,已是有過了一段時日,到來弔唁的賓客也未有人離開,祝萬年二人招呼賓客之時,誰也沒有發現,有三個陌生的面孔混入進來同著欒廷芳說的火熱。
“辛苦師父,辛苦各位英雄。”
別院裡,兩個年輕的徒弟穿著麻衣,裹著白巾,雙手捧起酒杯向對面的人敬酒。
那邊,欒廷玉身旁坐著三個漢子,一身材高大雄壯,粗眉虯鬚的大漢一口將酒水飲進,看著對面的年輕人道:“有甚辛苦的,不過是些有些莽力的莊稼漢,連個能稱的上對手的人都沒的。”
“你王叔父號稱賽存孝,一身力氣罕有人敵。”欒廷芳放下酒杯,抬手拍了下身旁的人道:“你要是找到個對手,遮莫咱們就要費時費力了。”
姓王的大漢仰天哈哈一笑,大手一伸的提起酒壺喝了一大口:“哪有欒兄說的這般誇張,俺也就是三腳貓的功夫,不過有把子力氣罷了。”
“你王天霸要是隻是有把子力氣,我和金兄算得什麼?”另一側的漢子長相普通,然而這人氣質卻好,溫文爾雅的,初見之下還以為是個讀書人。
“就是,王兄實在太過自謙。”另一個姓金漢子一張黃臉,總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雙眼似是睜不開一般眯成一條縫:“你那般武藝都說差勁,我倆豈不是該回家奶孩子去了。”
祝萬年、祝永清對視一眼,一旁做師父的看了知道兩個徒弟好奇,當下笑道:“得了,你三人也別老是貶低自己,沒看我徒弟都快迷糊了。”
對面三人都是笑笑,欒廷芳這才一指王天霸道:“你王叔父確實力大無比,不過可不是他說的三腳貓功夫,實乃是江湖難得一見的高手,手中一柄筆撾縱橫京東京西兩地罕逢對手。”
又一指面貌普通的漢子道:“你韋揚隱叔父,曾中過武舉,手中一杆長槍常人難敵,有萬夫不當之勇,不差我大哥多少。”
“嗐!”韋揚隱趕忙擺擺手:“如何敢同欒大郎比較,二郎你莫要給我上眼藥。”
欒廷芳卻是笑罵一句,比了個手勢:“你閉嘴,給徒弟介紹你們呢。”看著祝家哥倆又道:“那位乃是金成英,本是要去投軍,為了你二人之事特意趕過來,也善使槍也善箭術,武藝精熟的很。”
祝萬年聽了,連忙起身替三人再斟一杯酒,同著祝永清兩人向著三人道:“為我兄弟私事,害的各位叔父千里而來,實在慚愧,就以此杯酒表我兄弟二人心意,稍後自有酬謝。”
二人仰頭喝下,那邊欒廷芳笑嘻嘻的陪著三個友人幹了,王天霸放下杯子,將手撐在腿上道:“酬謝什麼的不及,來之前未曾想到你等要做大事,竟是打的要覆滅梁山的主意。”
那邊韋揚隱與金成英交換眼神中,這大漢繼續道:“只是你等真的想好了,那梁山人馬少說數千,頭領不知多少,對上可不是個耍處。”
“王兄太過抬舉梁山賊匪了。”韋揚隱撇撇嘴:“我朝開國以來,這等目無君父的賊人一直未曾斷過,卻也沒誰能夠成氣候,不過一時猖獗罷了。”
眼睛轉向一旁的兄弟倆,面上的表情有些猙獰:“二位賢侄可還需要幫手,為叔雖沒幾分本事,卻也想和梁山算筆帳!”
祝永清有些驚訝的看了眼那張有些普通的相貌,看了眼欒廷芳,就見自家師父同樣有些訝異:“韋兄,你怎生也和梁山有牽連?”
抬手拿起酒壺,姓韋的漢子給自己倒了杯酒喝了,這才開口道:“我有一友人名李宗湯,在河北時被人殺了,我在江湖查探好久才知是死在梁山鄂全忠手上。”
看了眼眾人道:“我與李兄性情相投,他死的悽慘,我當為其報仇。”
幾人這才恍然,尚未來及說話,那邊金成英道:“即恁地,我也留下好了。”
“金兄怎麼也……”
金成英看了眼有些發愣的欒廷芳,聳聳肩:“本來我就是要去投軍,欒兄不是言祝家與青州兵馬總管雲天彪是親戚,還要帶兵來剿匪嗎?”
對面祝萬年正色點頭,道了聲:“不錯,我那表弟妹卻是如此說。”時,祝永清與欒廷芳皆是低下頭,目光有些躲閃。
這邊幾人卻是未有察覺,金成英得了回應,點了下頭繼續道:“那我還捨近求遠個甚,在這邊打上兩場,斬殺幾個賊人,興許還能拜託雲將軍舉薦一下,豈不是比之投軍要強的多?”
祝永清、欒廷芳沒吱聲,祝萬年卻是一拍胸膛道:“金叔父好豪氣,我舅父最喜英雄豪傑,到時定要幫恁在我舅父前美言幾句。”
金成英眯著眼笑道:“那叔父我就當真了,先行謝過賢侄。”
“自是真的。”祝萬年沒口子答應,惹得對面笑的越發和藹。
“罷了,你等都留下,俺也留下好了。”王天霸一拍大腿,有些忿忿的道:“這兩年江湖上這個也道梁山奢遮,那個說呂布英勇,呸!老子不服氣他等良久,只可惜俺只一個人,打不贏他那幾千號兄弟,如今既然有機會,正好會會他等。”
祝萬年大喜,連忙拿起酒壺斟酒,嘴中道:“有著三位叔父幫忙,真乃如虎添翼,小侄這裡謝過。”
瞥了眼自家弟弟,暗忖如此如此多人在自己兩兄弟這邊,倒時爭家主也多一分氣勢。
祝永清同自家師父對視一眼,都是一挑眉頭,當下做徒弟的起身一拜:“多謝三位叔父相助,此等情誼,永清定會銘記一世,不敢或忘。”
對面三個漢子連忙擺手讓哥倆莫要如此多禮,酒席宴上頓時看起來其樂融融,吃酒夾菜一時間好不熱鬧。
……
天光明媚,涼爽的秋風中,十多騎捲起一路煙塵,帶著馬蹄的轟鳴聲,向著盤陀路而來。
“小官人,前方就是祝家莊了。”傅玉一身風塵,騎在馬上對著面色疲憊的雲龍道。
“終於到了……”雲龍撥出一口氣,偷眼望向側後方的老者,那龐毅仍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樣子,心下不由苦笑,自己這身子骨怎生看起來竟是連個老人都不如。
傅玉沒見著他那樣子,上下顛簸中,大聲道:“一會兒都跟緊我,這邊路有些玄機在其中,不留神就會在林中迷路。”
後方眾人有些疑惑,然而想到對方師父在此做教師,對方當比自己等人對這認識的更深,不由都是應了一聲。
傅玉聽見回應,不敢怠慢,稍稍降下馬速,腦子中回憶一遍以前來看望師父時走過的路,隨即馭馬一路小跑向裡而去,三轉五轉之間,不斷有人跑錯,傅玉無奈只得硬著頭皮去找,竟是用了近兩個時辰方才跑出那有困人之命的盤陀路。
“好生兇險的地方。”
雲龍出了山林,忍不住回頭瞧看,只覺得後方聳立的林木如同吃人的怪獸一般,心中多少有些驚悸。
“哼!這有甚兇險。”龐毅一捋花白的鬍子,騎在馬上隨著馬蹄的邁動而顛簸:“比之邊庭同西夏人生死搏殺,此處不過是些迷惑人的障眼法,只能算有些麻煩而已。”
“這……並不是所有人都如師父一般。”
雲龍尷尬一笑,他等如此晚才來到鄆州,卻是他突發奇想邀請這老兒一同前來,想著等自己父親率兵南下時,讓這老頭也出份力,哪知這老兒卻是非要讓其拜師才行,不然不讓走。
傅玉氣不過想憑著年輕教訓他一番,反吃這老人打暈在地,雲龍也是個識時務的,當下拜了龐毅為師,卻被留在龐毅家中教授了一段時間的刀法,方才啟程前來,也好在雲龍小有錢財,不然十多人如此多時日早就先將這倔老頭吃空了。
“咦?祝家莊這是……有人去世了?”
“還真是,不知是誰死……呀,慧娘不會有事吧?”
也不知想到什麼,雲龍猛的一抽馬鞭加速衝了過去,後面傅玉連忙跟上,耳中就聽著龐毅那老兒在唸叨:“毛毛躁躁成何體統,男子漢大丈夫當是講究個穩字,為一女子而色變,真乃恥辱。”
這指揮使臉上一抽,也不敢接話,只是低頭抽馬快行,好在他還記得自家師父在此,約束著後面的騎士莫要踏壞莊稼。
急速奔行間,不多時就到了莊前,雲龍一勒韁繩,馬匹嘶鳴聲中,甩蹬下馬,問清楚方向,朝著祝家而去,後面傅玉不敢怠慢,連忙讓人牽了馬匹看好,自己則是跑去裡面去追雲龍。
“一個兩個都這般急躁,現時的後生真是沒個正形。”
龐毅施施然下了馬,看著兩人的背影,不由皺起眉頭,嘀咕一句方才邁步前行。
前方,跑的氣喘的雲龍到了祝家大門,看著懸掛的白色燈籠,心裡雖是明知劉慧娘無事,然而腦子卻忍不住往壞處想,邁步進去,看著頗大的院子有些迷糊,不等後方傅玉跑過來,四下一看,一把抓住個年輕人道:“等等,問你個事兒。”
“滾!”
卻不想這人脾氣暴躁,被拽住的一瞬,猛地轉身一拳打過來,砰的一聲那拳頭正鑿在雲龍眼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