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這世界哪有什麼鬼神?
黛玉微微變了一下嗓音,笑說:“妙玉師傅慢去慢回,我們不急。倘若令師不允許,告知我們一聲也就是了,我們絕不強求。”
妙玉單掌施禮謝過,轉身離去,找到她師傅淨閒師太,稟明要出門的事。
淨閒說:“既是救命恩人,又有女伴在側,你出去一趟也沒什麼,只是去的地方是京營商城,那就不好了。”
妙玉心中一苦:自從上次璟瑜來看自己,被師傅撞見之後,師父就嚴令自己不得出門,以至於榮府辦白事,自己都沒去弔唁,心中好生愧疚。
她根本不理解,為什麼師父突然不允許自己出門。
淨閒彷佛瞧出了她的疑惑,解釋說:“我之所以不讓你出門,尤其是去京營商城,是因為你這一生,只能守在庵堂裡,不與世俗中人過多接觸,才能善終。賈璟瑜是一個美男子,才華又高,我看得出來你對他有些心動,你再跟他接觸,非產生還俗嫁給他的念頭不可……說起來他是為師的救命恩人,我原不該阻斷你們的紅塵緣分,但為師確確實實不想你將來死於非命。”
妙玉說:“師父精通先天神數,推算之命運,十之八九都會成真,弟子是知道的,弟子不再見他也就是了,今日若在京營碰見他,我只打一聲招呼,立刻就走,可以嗎?”
淨閒見她去意已決,無奈點頭:“好,你一定要說到做到。”
妙玉又說:“我決心聽師父的,不與他接觸。可是我聽說他屢次遭人暗襲…….師父,你能不能幫他算一下吉凶?我寫在紙上,轉交給他,讓他提前防備劫難。”
“天機不可……”淨閒頓了頓,一嘆:“我本該是已死之人,幸而被他所救,就算洩露天機又怕什麼?只當報恩吧。”
當下她提筆寫下賈墨二字,開始拆算.…….片刻之後,她臉色一變,狂噴一口鮮血.……..妙玉一聲驚呼:“師父!”
淨閒搖搖頭:“沒事,只是天道反噬罷了,他的命數極強,為師凡胎俗體,無法強行推算.…….”
說到這裡,她遲疑了一下,又說:“徒兒啊,此人多半是至尊命格,才會被天道如此維護,可是古來至尊之路無不伴隨著腥風血雨…….這更加證明了為師幫你推算的命運是正確的,你萬萬不可對他動心動情,否則捲入大位之爭的漩渦中,朝夕難保。”
妙玉緩緩點頭稱是,心中卻感慨莫名:璟瑜都督,竟是未來的天子陛下麼?
淨閒又囑咐她:“此事,不可對任何人說,否則..…..”
妙玉連說:“師父,我知道輕重的。”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妙玉去而復返,連聲道歉。“沒關係,走吧。”
賈墨見她手提了一個包裹,裡面裝的似乎是四四方方的東西,心知這肯定是她這些天來所寫的一些見聞和故事….她倒是用心的很,用了這麼多稿紙…….看來她還是很在意我這個朋友的。
黛玉也看了一眼她的包裹:“這些都是你說的稿件嗎?送給璟瑜大都督的?”
他們一邊往外走,妙玉一邊笑說:“嗯,他上次說要我幫他寫一些見聞和故事,我在尼庵裡也是無事,索性跟師姐師妹們多請教了一些,把她們知道的故事都寫了下來。”
黛玉又說:“既寫了那麼多,何不早些交給他?”
妙玉連說:“這段時間我遵師令,不能出門。”
黛玉嗯了一聲,又問她:“你和璟瑜都督,是很好的朋友嗎?如此盡心的幫他?”
賈墨跟著插科打諢說:“對,說起來我還是你的救命恩人,可你一句都不問候我,口口聲聲就只提賈璟瑜,妙玉師傅,你很偏心啊。”
黛玉聞言睨他一眼,隨後又輕輕一笑,似乎覺得很有趣。
妙玉聞言卻是一慌,連忙解釋:“恩公莫怪,只因南宮姑娘連連問話,都與他有關,我不得不答……..”
黛玉一笑打斷她:“我表哥同你說笑呢,你莫怪他就好,不用急忙忙解釋。”
妙玉連說:“是我不對,對待救命恩人,我確實太疏忽了。”
黛玉略過這個話,問她:“令師尊為何不讓你出門呢?”她見妙玉臉上有為難之色,又說:“沒關係,我就隨口一問,你不用回答的。”
妙玉沉吟片刻,說道:“兩位都是我的恩人,若沒有你們搭救,上次我未必能好端端的回到牟尼庵,我對你們,自然沒什麼好隱瞞的。”
黛玉點點頭,頗感興趣的聽著。
妙玉說:“我自幼多病,幾乎命不能保,雙親急的厲害,請了精通先天神數的師父來幫我測命數,師父說我必須出家,才能保全性命,因此我四歲就隨師父出家……到了京都,幸得你們所救,否則上次師父的推算就已應驗了,現在師父不讓我出門,也是很有道理的。尤其是,她怕我喜歡上璟瑜都督,畢竟我只是帶髮修行,想還俗也沒人說什麼,師父怕我心生還俗嫁給他的念頭,故而不讓我出門。”
賈墨聞言微驚了一下。
黛玉直接就小聲驚呼了一下:“令師尊怎麼會有這種擔憂…莫非已看出來你心喜璟瑜都督?”
妙玉心中一愁,臉上卻笑說:“其實師父誤會了,誰不知道璟瑜都督有兩位未婚妻?人家甚至為了其中一位抗旨不遵,而另一位,是金枝玉葉的公主。我算什麼?我只是一個化外之人,都督對我,只是盡朋友之義。”
賈墨聞言笑說:“既是誤會,令師將來總會明白過來的,再說命數一事,根本就是無稽之談。因為不光是你,其實每一個人,都會面臨各種風險和危機,只是人越出眾,越容易引人矚目,所以危機會更多一些.……遇到危機,難道一個個都要出家與世隔絕?這和遇到危險就將頭埋在沙子裡的鴕鳥有什麼區別?”
妙玉心情豁然開朗,笑說:“公子說的是,也只因我師傅年齡大了,我不願違逆她致使她傷心,否則我也不怕那些命數,人生自古誰無死呢?為了苟且偷生,連知己好友都不管不問了,生又何歡?死又何懼?”
賈墨嘆說:“這番話非常有見地,可見妙玉師傅也是至情至性之人。”
說話的功夫,四人穿過一個小樹林,妙玉咦了一聲:“這是……”
她看見了悍馬車。
賈墨笑說:“這是賈璟瑜的悍馬神車,我會小李飛刀,他也會,你總該聽說過吧?我和他有很深的源緣,所以這車是我開過來的。”
妙玉連連點頭:“我聽說過關於公子和都督的傳聞,今日一見公子,我就明白了,公子必定是聽說都督遭遇暗襲,特來助他一臂之力..對麼。”
賈墨嗯了一聲,含含糊糊的說:“我幫他,也就相當於幫自己,沒什麼分別……走吧,我們上車。”
四人登車。
黛玉陪妙玉坐在車後排,笑說:“表哥剛剛說的,是極有道理的,我小的時候,也有僧道跟我爹說,讓我出家才能永葆平安,可是我爹哪裡會聽他們的?後來我長大了,見到表哥,原本身體有些小毛病,也被表哥治好了,現在跟著表哥學功夫,已經很有成就了,表哥說我是四等高手,尋常十來個壯漢根本不是我的對手,換作以前,莫說十來個,就一個瘦弱男子,我也對付不了,只能靠表哥保護著。”
妙玉聽她說的有趣,輕輕一笑,羨慕的說:“你有青梅竹馬的表哥這樣對你,你很幸運。”
黛玉:“對,如果我當初跟著和尚或者道士出家,到現在這麼大時,長的也算出眾,萬一出門在外遇到你上次遭遇的那種事,誰來救我?我不一定有你這麼好的運氣,能遇見我表哥仗義出手。”
賈墨回頭看她一眼:“說的什麼傻話?表哥要是知道有人哄你出家,還不立刻將你接回來?順手還要拆了他的廟,看他還怎麼神神叨叨的。”
黛玉心中甜滋滋的,臉上卻正色說道:“不許胡說,你接我回來也就罷了,何必拆別人寺廟,不怕菩薩怪你?再說妙玉還是菩薩弟子呢……”
妙玉連說:“菩薩不會怪罪的,連我都知道公子是在說笑,菩薩怎會不知?”
賈墨啼笑皆非,心說這世界哪有什麼鬼神?無非是一些巧之又巧的事發生了,人們無法理解,也就歸結到神話和天命上去了……
這句話之所以沒說出來,是因為妙玉畢竟是菩薩弟子,他不想跟她作無謂的口舌之爭……
他不知道的是,他心中所說,還真的說中了——淨閒明明就是自己身體不行吐了血,只是受到奇遇符籙的影響,恰好吐在算命的時候。
好巧不巧,就在此時……
淨閒獨自打坐默唸經文,忽然之間,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她擦了一下嘴角,喃喃說道:“奇怪,我現在沒有推算命理,怎麼會吐血?莫非是因為我本來應該是已死之人,被賈璟瑜救活有違天理?所以天道要我再生別的病症而死?”
“既然我都要死了,何不再辛苦跑一趟,帶妙玉去別的師姐那兒落腳?免得她離賈墨太近,等我一死,她又忍不住跟賈墨來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