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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你怎麼狠得下心?

正和帝心說沈家,果然對朕忠心耿耿,也罷,朕再給舅舅一個機會,若舅舅能改變主意,不與賈家聯姻,朕還可以一如既往的重用他們家。如果舅舅執迷不悟,看不清如今的形勢,就算朕再信任沈家,也不敢讓賈沈兩家連成一氣,除非削掉他們兩家中的一家所掌握的兵權-—賈墨深受父皇寵信,暫時動不得,沈家不為父皇所喜,削他們兵權,父皇不會反對。

想到這裡,他一嘆:“舅舅和兩位表弟,果然對朕忠心耿耿,全無半點兒私心雜念。只可惜幼珊七八年來,都無身孕,若幼珊能為朕誕下龍子,朕必定封他為太子,將來繼承朕的大統....

沈東來心中也是一嘆,臉上卻說:“五皇子聰明機智,且體魄強健,精力充沛,像極了陛下小時候的模樣,是最合適的儲君人選。即便皇后娘娘以後有幸誕下龍子,也該全力支援五皇子。靖北靖南,也該支援五皇子,就像當年臣支援陛下一樣。”

正和帝輕輕搖了搖頭:“小五是還不錯,但是幼珊一旦有了麟兒,就是嫡子,豈有立庶不立嫡的道理?”

沈東來人老成精,豈能不知幼珊八成是不可能再懷孕了,而陛下說這番話,絕不是無的放矢。

因而他略一沉吟,又說:“陛下,幼珊只怕和我姐姐是一樣的體質,恐怕很難再有子嗣了。但是,沈家的女兒不都是這樣的,就如同我的妹妹,親生嫡子就有四個,嫡女也有兩個。或許我們家的體質就是這樣奇怪,子嗣都落在小女兒頭上。”

正和帝心頭微微一喜,順著說:“舅舅的意思是?”

“陛下,臣的意思是,雖然幼琪對賈璟瑜有那麼一點點好感,但她當時只一心以為賈璟瑜沒有婚約,才會如此,其實她與賈璟瑜,也只是數面之緣,並沒有任何越禮行為。如果陛下不嫌棄幼琪臉上有一塊小小瑕疵,可將她許給五3皇子.…..”

沈東來雖然心中也很不忍,但他為了沈家能順利傳承下去,只得在心底對小女兒說聲抱歉了。

他說完此話,見正和帝臉色古怪,並不接話,連忙又補救道:“臣的意思是,等五皇子翻過年開府立衙了,將幼琪許給五皇子為側妃,畢竟幼琪也只是庶女,臉上又有瑕疵,豈敢奢望正妃之位?”

正和帝搖了搖頭,笑說:“朕並不是嫌棄幼琪的身份和小瑕疵……舅舅啊,你聰明一世,怎麼這時候犯了糊塗?幼珊是朕的皇后,幼琪怎麼能做小五的妃子?輩分亂了且不說,天下人也會笑話咱們。”

沈東來見陛下笑得特別親切,腦中靈光一閃,心說莫非陛下是想要她們姐妹娥皇女英共侍一夫?

沈靖南也讀懂了正和帝的笑容,心中一凜,迅速思量措辭,準備反對。

他對姐夫正和帝也算忠心耿耿,但是他曾經錯手燙傷了妹妹的臉,一直耿耿於懷,恨不得拿命去還她,眼看著妹妹即將與有情人終成眷屬,況且姐夫本身就答應過將幼琪許配給賈墨,現在怎好出爾反爾?妹妹知道了,還不得哭死?

此時心中一急,他整個人變得格外靈光,連連笑說:“父親大人,您這樣說,是誤會了陛下的意思。昨天我求見陛下,陛下已說過,等永寧公主下嫁之後,由大姐親自賜婚,將幼琪嫁給賈璟瑜,陛下怎麼可能再答應將幼琪許給五皇子?”

沈東來心中一嘆,又一鬆,順著說:“是嗎?竟有這回事?你昨天為什麼不告訴父親?害你父親好險陷陛下於不義之地。”

正和帝心中也是一嘆,他雖答應過由皇后為幼琪賜婚,但畢竟並未對外人提過,如果舅舅主動提出送幼琪進宮,他可以裝傻充愣的答應下來,可是此時被沈靖南點破,他也沒辦法了。

他心說靖南啊靖南,你個愣頭青,朕為了幫你們家擺脫不利的處境,不惜裝傻充愣,出爾反爾。你倒好,完全領略不到朕的意圖,既然如此,你就別怪朕削你哥哥的兵權了......

“舅舅,朕要說的話,都被靖南幫著說了,的確如此,幼琪,朕已默許嫁給賈墨了,不過這種事,朕說了不算,主要還得舅舅拿主意,畢竟幼琪是舅舅的女兒嘛,朕豈能越俎代庖?”

由於他沒有明言納幼琪為妃,所以此時也不尷尬。

頓了頓,他心想現在你們再想送幼琪進宮,朕也不稀罕要了,你們當朕真的缺女人不成?

於是又說:“就算將幼琪嫁給賈墨,也不好由幼珊賜婚,畢竟賈墨已經有兩房正妻了,外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朕堂堂天子,舅舅堂堂國丈,還要拿幼琪去討好賈家,傳出去貽笑大方。”

沈東來連連點頭:“陛下教訓的是,婚姻之事,本來就該男方派媒人上門提親求娶,哪有孃家上趕著賜婚的?傳出去不美且不說,幼琪嫁到榮府,也會被人看輕。下人們不知情,會嚼舌頭說幼琪臉皮厚,仗著姐姐是皇后,強行賜婚嫁過來。”

正和帝一笑:“對,就是這個道理。”

“皇后娘娘到。”

門口傳來一聲吆喝,沈東來父子四人連忙起立迎過去,長長一揖:“臣,參見皇后娘娘。”

皇后連忙加快步伐,扶著父親的胳膊起身,隨後屈膝還了一禮:“見過父親大人。”

正和帝在御座那兒笑說:“幼珊,你來的正好,我們正在商談幼琪的婚事…….”

皇后又對皇帝行了一禮,款款走到他身邊,沈靖南連忙搬了自己的錦凳送過去,請姐姐就座。

皇后對他微微一笑,雙手緩緩一捋長袍,端莊的坐了下去,也就在這時,沈靖南目光一掃,不經意間發現自己姐姐接近鎖骨處的脖頸上,有一道牙印傷痕,傷痕呈暗紅色,非常醒目,若非他居高臨下,根本不可能看得見。

他心中一怔,迅又生起滔天的怒火,同時在臉上露出一個笑來,走回父親身後站著。

正和帝笑說:“靖南你站著幹什麼?再去搬一個凳子啊。以前朕尚未登基時,你在朕面前,從來都毫不客氣。朕還是喜歡那個時候的你,很有靈性。”

沈靖南聞言露出一個笑來:“陛下教訓的是,臣真的是一年比一年呆板了,連臣都有些討厭自己了。”隨後轉身去搬錦凳。

剛一轉過身,他臉上的笑容就沒了,眼中帶著心寒的冷意——姐姐身為皇后,除了正和帝,誰敢在她那個位置下口?

正和帝啊正和帝,當年的你,蓄意討好我們沈家,對父親一口一個舅舅,對我們兄弟姐妹,也都好的很,誰知道你上位之後,竟然這麼對我們?

現在父親對你卑躬屈膝,甚至不惜犧牲妹妹的幸福,也要討你歡心,這些我都忍了,因為你是天子,國禮大於家禮,同時你也是我的大姐夫,無論你想幹什麼,我們家都鼎力支援你,甚至不惜與全天下人為敵,可是你竟然虐待我大姐!

到底為什麼?

我大姐一向賢良淑德,你怎麼狠得下心?

由於過於氣憤,他整個腦子都變得格外清明透徹,搬了錦凳之後,往父親身後一放,一屁股坐下去,隨後默默的聽著正和帝和父親他們說話。

正和帝頻頻發笑,笑得很親切,語氣也很和氣,可是落在沈靖南耳中,卻充滿了諷刺。

直到十多分鐘之後,沈東來起身告退:“陛下國事繁忙,臣不便過多叨擾,請容臣告退。”

正和帝說:“也好,你們都有職責在身,朕也忙的厲害,就不強留了,到了正午你們再過來,陪朕和幼珊一起用膳。”

走出養心殿,一路走到午門外,沈靖南一語不發,沈東來掃他一眼,對沈靖北說:“靖北,你去辦差吧,我跟你弟弟說會兒話。”

“是。”沈靖北應了一聲,帶著禁衛親兵,前往禁軍衙門。

沈東來帶著沈靖南來到吏部書房裡,關了房門,連問沈靖南:“你今天怎麼了?一路上心事重重的。”

沈靖南一笑:“父親,我在想怎麼管好錦衣衛上上下下,有點兒不太自信,怕管不住那些同僚。”

沈東來深深看他一眼,又說:“你今天為什麼跟我唱反調?你雖然不如你哥哥勇武善戰,可以令將士們心悅誠服,但是心眼兒卻比你哥哥更活絡。難道你沒看出來,陛下有意納幼琪為妃?”

沈靖南苦笑一聲:“我看出來了,所以才搶著插話。父親,恕兒子忤逆您一回,咱們家已經位極人臣,何必如此卑躬屈膝的討好陛下?妹妹的性子,父親你瞭解的不深,可是兒子卻知之甚深,如果今天真的將妹妹進獻於陛下,妹妹為了報您的養育之恩,或許不會立刻自尋短見,但是進宮之後,最多不出一月,就會想到如何體面的自盡,不牽連家裡人。”

沈東來聞言一震,兩顆淚珠子滴落下來,隨後又趕緊擦了,笑說:“幸好你插了話,為父沒有鑄成大錯,也幸好陛下討要幼琪的意志並不堅決,沒有怪罪你忤逆他。”

話雖這樣說,他心中卻是一嘆:今天種種事情,很是反常,自己畢竟年邁了,反應比陛下慢幾拍,到離宮的路上,才想明白,陛下是擔心我們與賈家聯姻,對他造成巨大威脅,這才想納幼琪為妃,也是因此,才會招馮正球帶兵進京。

可惜自己當時沒想明白這個,被靖南從中攪黃了。否則,即便女兒身死,也不能讓陛下對我們家心生猜忌啊…….不對,也不一定非要捨棄女兒的性命,只要不將女兒嫁給賈墨,陛下自然會一如既往的信任我們家。

我真糊塗啊,自以為陛下只能依仗我們家,這才沒想到他會因為這種小事而猜忌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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