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兩喜相沖?
但是,若公主有子嗣,除非陛下另有恩旨,在公主子嗣尚小的時候,就賜予爵位,否則的話,侯爺百年之後,爵位八成會落在公主子嗣頭上,哪怕公主嫡子並非長子。但若陛下已開恩旨賜爵,那麼侯爺的爵位,必定可以傳給林姑娘的嫡子,皇帝陛下不會讓公主的孩子身有爵位再襲爵位,除非陛下改變了心意,有意削掉其中一個爵位。”
賈墨笑說:“部堂大人設身處地的為我設想,真不知該如何報答大人…伴鶴,去我書房把我皮包拿過來。”
守在門口的伴鶴應聲而去。
老尚書連說:“使不得使不得,侯爺何必同老夫見外?老夫受太上皇知遇之恩,太上皇昨日又在金鑾殿上囑咐我們多多關照侯爺,其實說關照是抬舉了我們,侯爺論家世論權位都在我們之上,今後說不得還要勞煩侯爺關照我們這些老傢伙。”
賈墨連說:“晚輩年輕識淺,何以克當?老大人們是太上皇陛下的愛臣,晚輩自當敬重,以後有需要晚輩出力的地方,大人只管吩咐,晚輩必定盡力。”
聽他這樣說,老尚書心中一定,左右看了一眼,見四下並無旁人,親兵又守在大門之外,聲音小些,他們也聽不見。
因而他小聲說:“侯爺,盧監正與我同為太上皇陛下一手提拔上來的心腹之臣,他不是外人,我就直話直說了。太上皇陛下雖已將大統託付給當今天子,我等老臣也願意聽從太上皇的令旨,盡心輔佐天子陛下。然而天子過於急功近利,若我們一味的順從,則會助長天子推行新政的意志,新政一出,江山社稷不免有動盪之虞。百來年前的破國之禍猶在眼前,豈能叫人掉以輕心?”
賈墨略略沉吟片刻,說道:“老大人,恕晚輩淺薄直言,新政也並非全無好處,若有京營兵馬支援,天下誰敢不從?”
雖然他並不覺得新政有多麼的好,但是他還想聽聽老尚書的真實想法-—為什麼反對新政。
老尚書聞言之後,稍稍沉吟了一下,說:“侯爺以為,崇禎帝為何坐失其鹿?”
賈墨略加思索,說:“崇禎帝得兄長傳位,事前並沒有人刻意培養他帝王之道,故而他上任之後,根據自己的心性,想到哪兒指揮到哪兒,全國上下亂成一片,以至於內憂外患無法及時解決,最終為敵所乘。”
老尚書讚道:“侯爺見解非凡,真是一針見血。
崇禎帝確實因為沒有得授王者之道,人又聰明,精力又旺盛,事事都要親歷親為,以外行指揮內行,且又不信任手下臣子,任意裁撤朝中大臣,施行國策也朝令夕改,變來變去,最終被他的聰明所誤,失了國芥..…..
其實他兄長接位也很突然,也沒做好當皇帝的準備,且他兄長也是極其聰明的人,但他兄長只將聰明用在木匠活兒上,朝政大權放手給臣子,由著文臣治理天下,再由魏忠賢監管文臣……所以當時雖有各種弊端,但還不至於烽煙四起,國將不國……..故而身為帝王者,聰明但又不亂用聰明,才能坐穩江山,如果聰明用對了地方,如太上皇陛下,則會是一代聖主。如果用錯地方,那麼還不如不用聰明.……..
崇禎帝登基之後,如果不殺魏忠賢,有他監視眾臣,再擇幾個德高望重的內閣輔臣治理朝臣,他自己無為而治,明朝絕不至於為敵所破..…..
因為明朝天子雖然重用太監和錦衣衛,用來監視文武百官,然而明朝得國極正,且歷代帝王堅守--不和親、不賠款、不割地、不納貢、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的祖訓,歷代帝王沒一個是軟骨頭,連帶著我族百姓也錚錚鐵骨,稟性剛烈。所以明朝末年雖然民生艱苦,但心繫皇室的正義之士仍舊不計其數。若換一個不務正業的皇帝,明朝絕無可能就此敗亡。
我觀當今天子,也是極其聰明的人,且天子面和心忌,喜怒無常,種種跡象都酷似前朝崇禎帝。所以就算新政再好,若由天子陛下來執行.…難免造成江山動盪、社稷不穩。”
賈墨聽他連這種話都敢對自己說,這才信了老尚書的確視他為自己人,因而說道:“老大人句句在理,其實我也不贊成施行行政。故而在朝堂上並不發表自己的政見,免得天子立刻推行新政。”
老尚書又說:“倘若來日天子再提新政,我等老臣必定誓死力諫,若因此觸怒天子,還請侯爺搭救我們一命·……其實我們一把年紀也不怕死,可是就怕殃及後輩子孫啊。”
賈墨連說:“老大人高義,晚輩心仰慕之,晚輩必定盡心盡力護大人們周全。”
老尚書聽賈墨這般說,心中很是欣慰,笑說:“有侯爺此話,我們這幫無用的老臣,也就有了主心骨了。”
卻在這時,伴鶴已拿了皮包過來,遞交賈墨之後就回返門外了。隨後老太太一身一品誥命夫人的裝扮,由鴛鴦和秦可卿攙扶著,走進榮禧堂。。
老尚書和盧監正迎上去見禮:“參見老太君。”賈墨也迎上去作揖:“祖母安好。”
老太君上前一步,由賈墨攙著胳膊往裡走,一邊走一邊笑說:“多年未見,兩位老大人別來無恙?”
老尚書說:“勞您牽掛,我們都還好。”
各分賓主坐定之後,老尚書感慨說道:“當年老國公仍在世時,下官還只是禮部右侍郎,也承蒙老國公關照過,如今一晃十多年過去了,老國公的音容樣貌,下官卻已記不清了,真真是時光最無情,令人忘卻故人恩德,這些年來下官疏於來往,請老太君恕罪。”
老太太聽他說的煽情,不禁淚珠滾滾,一邊擦淚一邊說:“老大人太客氣了。十多年過去了,別說是你,就連我家政兒也記不清他父親的容貌了,幸而我的寶玉長的有幾分酷似老國公,我時時瞧著他,也就不曾忘記老國公的樣貌.…..嗨,今天是好日子,怎麼盡說些傷感的話?人老了就是這樣,讓你們見笑了。”
頓了頓,老太太笑說:“我家墨兒年輕識淺、任性妄為,還請老大人多多提點,老身感激不盡。”
老尚書連說:“我們已得了太上皇囑咐,必會多多幫襯小侯爺,只是我等年老無用,未必能幫上什麼大忙,且小侯爺天資聰穎,文武雙全,又得太上皇信重,權柄之重,當下鮮有人及,老太君無需過多憂慮。”
一番寒暄之後,盧監正問及林姑娘的年齡。
賈墨遞上已寫好的生辰八字,有他的,還有黛玉的。
老太太說:“我這外孫女兒,明年方才虛歲十五,故而原定於明年為他們完婚。當然也還是早了點,但是如兩位大人所見,榮府人丁不旺,已有多年未填新丁了,還是早些為他們完婚穩妥一些。”
老尚書連說:“老太君所言極是,將笄之年成婚,也是常有之事,並無任何不妥之處。”
另一邊,盧監正瞧了瞧兩人的生辰八字,心中推算一番,已知林姑娘是二月出生,因而說道:“老太君,太上皇陛下既下聖旨,理應及早完婚,萬沒有拖延之理。可是林姑娘也確實明年才滿十五歲,不如我們就放在明年二月或者四月吧?”
老太太微愕了一下,“盧大人,二月是我外孫女兒的生日月份,四月是墨兒的生日月份,二月和四月也可成婚嗎?會不會兩喜相沖?”
盧監正笑說:“老太君過慮了,民間多有以訛傳訛者,認為生日當月成婚不吉利,其實只要避開生日當天即可……話說回來,一年當中,正月裡太歲壓頭不適合婚嫁、四月諧音不好,五月是惡月,六月是半期,七月是鬼月,八月也不宜婚嫁,臘月更是不行,剩下的也就只有九月十月十一月,以及二月四月,其中二月四月又是萬物復甦,欣欣向榮的月份,若是不用,豈不可惜?”
老太太略略思量一番,覺得大有道理。
當下她點點頭,取出一張紙條,交由鴛鴦:“盧大人,這紙上所寫,是墨兒生父嫡母以及生母的生辰八字,外加林姑娘父母的生辰八字,您看看有什麼需要避開的日子。”
鴛鴦將紙條交由盧監正,盧監正細細一瞧,笑說:“都無礙,公主的生辰在六月,太上皇和已逝的太妃,生辰都不在二月,我心中有個極好的日子-—二月十八。若老太君不反對,林御史回京之後也無異議,我就上稟太上皇,由太上皇定奪。”
老太太笑說:“二月十八極好,老身豈能反對?便是我的女婿,想來也不會反對,但是也該問他一聲,畢竟是他的嫡女出嫁,該給他這個面子。”
盧監正笑說:“老太君所言極是。”
老尚書插話說:“婚期可以推遲些時日上報,可是聖旨已下,定婚需早一些,今天十月十六,不如就後天吧?請侯爺細看禮儀條目,裡面有定婚需要呈送太上皇陛下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