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還不跟老太太道歉?
老太太讓晴雯歸位,薛姨媽連說:“還是老太太高明,只四言兩語,晴雯就心甘情願了,我就是再跟著老太太學十年,也學不來。”
老太太笑說:“姨媽以為這是手段?其實並非如此。只因我的話是真真心心也為她好,她才心甘情願。鳳丫頭說晴雯傻,其實晴雯又不是真的傻,她是單純。我的玉兒雖聰明極了,但也只是憂愁多一點,其實心性也很單純,否則不至於如此大度……你想想釵兒和雲兒也都是極好的孩子,跟了墨兒,怎麼也會攤薄她本該得到的那份寵愛,她卻能不計較這些,其實她的心性,比晴雯還要難得一些。因為晴雯本來就無法計較那些。”
薛姨媽連連稱是:“難怪人說仁者無敵,老太太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林姑娘也是跟老太太學的好,才會如此大度。”
老太太欣然一笑,又瞧了湘雲一眼,嘆說:“只可惜兼桃法立的晚了些,要是早有此法,雲兒也是獨生女,我同時將玉兒和雲兒訂給墨兒,太上皇再賜婚公主,那就完美了.…...現下太上皇已賜婚,且永寧公主兄弟眾多,不符合獨生女這一條,即便我想給雲兒一個正位,也是不可能了。”
薛姨媽心中一動,說:“倘若再過些年,璉兒那邊仍無子嗣,雲兒或者釵兒,是否也有機會扶正?”
老太太笑說:“那要等多少年?至少也要等一二十年,璉兒房裡再無所出,才合兼桃的規矩。”
薛姨媽頓時熄了小心思,笑說:“也對,璉兒如今還年輕,真到二十年後,只怕雲兒和釵兒的孩子也要娶親了,扶不扶正又有什麼關係?”
次日一早,老太太院裡,賈墨剛請完安,就看見寶玉走了進來。
“給老祖宗請安。”
賈寶玉長長一揖給老太太請安,又拱手短揖:“四哥早安。”
賈墨回了一句:“寶玉早安。”
賈寶玉淡淡瞅了賈墨一眼,四兩步走到老太太身邊,往那兒一坐,摟著老太太的胳膊笑說:“老祖宗,我好久沒休學了,你跟我父親說一聲吧,讓他放我一天假。”
老太太笑說:“好,你今兒還是去上學,等你父親晚上請安的時候,我讓他明天放你休假。誰叫你比他來得晚?要不然你今天也可休學。”
寶玉撒嬌說:“我就想今天休學,您讓鴛鴦姐姐去舊院兒說一聲吧。我父親還在家,因為東府那邊改建,工部要父親也參與,父親正等著工部老爺們過來,領他們瞧一瞧東府,然後派人來給舊房子刷漆,再處理一些不要的舊傢俱。”
老太太笑說:“你父親也參與改建?那真是再好沒有了,橫豎是他侄子將來要住,他可以幫忙監督一下.…..鴛鴦,你去走舊院走一趟。”
鴛鴦應聲而去,老太太又問寶玉:“你母親今兒給我請安,我瞧她臉色不大好,問她她也不說,你可知其中緣故?”
賈寶玉說:“我聽金釗說過,昨兒下午姨媽來過,同母親爭了幾句嘴,具體為什麼金釗沒說,我也不敢問母親。”
老太太心中頓時瞭然,心想必定是因寶釵而起,寶玉他娘一心想要寶釵作兒媳,夙願落空,豈不生氣?
當下她說:“你母親和你姨媽是親姐妹,爭幾句嘴很平常,過幾天也就好了。”
這時平兒走了進來,一番請安之後,說:“璉二爺昨兒出去之後,宿夜未歸,二奶奶昨兒也是後半宿才入眠,我特地來告一聲假,請老太太恕罪。”
老太太笑說:“宿醉之後,是該多歇一歇,傍晚再來請安即可。”
至於賈璉,經常夜不歸宿,而且也如同寶玉他們一樣雙號才來請安,請個安就走,並不留飯,因此老太太並不問他
為何夙夜未歸,就是問了,也問不出什麼好結果,無非是在外面花天酒地,特別是昨天那種情況,賈璉得知要到手七萬多銀子,能不出去慶祝一下?
這時賈墨瞅一眼平兒,笑說:“我昨晚白和你家二奶奶喝酒了,原想著她喝醉了也好,璉二哥趁機獻獻殷勤,兩人或許就和好了,誰知他到外面去了。”
平兒說:“原來如此,昨兒我卻誤會四爺了,還以為四爺故意灌醉二奶奶,想叫她難受一回,也難怪林姑娘在一邊看著不勸阻,想必林姑娘也知道四爺用心良苦。平兒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請四爺恕罪。”
說完福了一禮。
她其實長的很標緻,心底也很好,且由於自小跟著王熙鳳,人也很精明,難得的是不會利用手中權力隨便欺負別的下人,反而揹著王熙鳳幫襯過不少人。故而賈墨對她的印象尚可..…....
“平兒姐姐無需客氣,以後若有什麼難處解決不了,你跟晴雯說一聲,她會轉告我。”
平兒又福了一禮道謝,隨後告辭。
平兒離去之後,賈寶玉跟老太太說:“老祖宗,昨日四哥封侯,在老祖宗這兒用了晚膳?怎的不叫人喚我一聲?”
老太太笑說:“本來昨天這種大喜的日子,確實可以不用顧忌新立的規矩,只是昨日事情突然,我念著別的重要事,一時忘了喚你。今兒晚上,我再擺宴席,你好好同你四哥喝幾杯。”
寶玉一笑:“是否仍請寶姐姐和林妹妹她們過來一同喝酒?”
老太太微微蹙了蹙眉,旋又展開,笑說:“規矩就是規矩,昨兒為了慶祝破一次例也就罷了,今兒若再壞規矩,以後還有人遵守麼?”
寶玉訕訕一笑,不敢再多說。
老太太想了想,索性把話說開,免得寶玉生了其他想法,將來兄弟閱牆,遂又說:“規矩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你林妹妹將來是你四哥正堂夫人,你寶姐姐和雲妹妹將來也是側夫人,祖母怎好邀她們陪你喝酒?就連鴛鴦,我也瞧得出來,她心儀你四哥,我一向視她為親孫女,將來少不得也要成全她的心願。所以哪怕是鴛鴦,你以後也要注意分寸,可以親近,但不能過分親近,更不能動手動腳,我聽說你經常找襲人她們要胭脂吃,你可千萬不能找鴛鴦要。”
寶玉臉色一脹,大聲說:“林妹妹和寶姐姐也就罷了,我認了。怎麼連雲妹妹也要給四哥作側夫人?老太太何以如此偏心?都是您的孫兒,難道四哥襲了爵就高人一等?我記得老祖宗以前是最疼我的,我又沒犯錯,怎的就變了心?”
賈墨連說:“寶玉說的什麼胡話?不怕惹老太太傷心?老太太一向最疼愛你,昨天還跟我說,要把她最後的私房錢全給你,還要我也表態給你幾萬銀子,就是怕你將來短了銀子用,你說這種話,虧不虧心?府裡誰不知道老太太最疼的孫子是你,我同你爭過嗎?”
老太太本已老淚縱橫,聽賈墨如此說,心中好受了些。秦可卿連忙掏出手帕遞給老太太用,老太天接在手裡,擦了一下眼淚,對寶玉說:“寶玉,祖母以前最疼你,但是現下祖母告訴你,祖母待你和墨兒,再不會有兩樣,都會一樣的疼愛。若你一天能賺幾十萬銀子,祖母也會把私房錢留給墨兒,還會舍下老臉求你多關照墨兒。
至於雲兒的婚事,是她叔叔嬸嬸做的主,不是祖母提的議,再說她們都是因為心儀墨兒,也並非是誰強迫她們。若她們心儀你,包括玉兒,若玉兒心儀的是你,祖母也會想辦法成全你,可惜她們都心儀你四哥,將來都是你的四嫂,祖母今天把這些話說清楚,是怕你不懂避嫌,兄弟之間生了嫌隙。”
寶玉聽的呆在那兒,心中又羞又愧,同時又有一種空虛感,彷佛失去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東西。
老太太見他這個樣子,心中也不是滋味兒,連連對賈墨使眼色。
賈墨其實也有些呆住了,他根本沒想到老太太已將他視為與寶玉同樣重要的孫子了,故而沒看見老太太的眼色。
秦可卿在一邊咳嗽了一聲,才讓賈墨回過神來,隨後看見了老太太的眼色。
賈墨立刻明白老太太是讓他哄一下寶玉,免得寶玉過於傷心,發了痴傻。
他對寶玉笑說:“寶玉,老太太雖這般說,但我知道她最疼的仍是你,只是當我的面,只能說待我們一樣好,免得我聽了難受……..其實我們作兒孫的,不管長輩喜不喜歡自己,只管孝順長輩就對了,我就是這樣想的,所以不計較老太太是不是更偏愛你,你身在福中反而不惜福,說些誤會的話惹老太太傷心落淚,多不應該?還不跟老太太道歉?”
寶玉頓時醒悟過來,一摟老太太胳膊,頭貼在老太太肩上說:“老祖宗,是孫兒糊塗了,您原諒孫兒吧。”
老太太這才露出笑臉:“好孩子,說什麼原諒不原諒的?你莫怕,到了任何時候,祖母都疼愛你,只是祖母不能照看你一輩子,所以不想你們兄弟失和。你以後多跟著四哥學習為人處世的方法,將來長進了,你四哥隨便提攜你一下,也夠你受用一輩子了。到那時還愁娶不到四五房嬌妻美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