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與民爭利
方孝孺心裡暗道，你對自己地位一點都不清楚啊，你爺爺有多寵你，你心裡就沒點逼數？
再說了、洪武爺在外面聽著呢，以洪武爺的聖明，削減宗室供養規格的問題，已經跑不了了。
“長孫殿下、除了削減宗室供養規格，還需要那些策略？”方孝孺繼續問道。
“除了削減親王歲祿，還需要削減封爵等級數量，取消世襲罔替，往後宗室襲位者，其歲祿由上一級爵位分之。”
“比如我四叔朱棣的歲祿降為一萬石，他生有二子，也就是我兩個堂弟朱高熾和朱高煦，那麼、朱高熾和朱高煦及冠後的歲祿皆為五千石，我的侄兒們則是兩千五百石。”
“當然、具體的分配根據實際操作，比如嫡庶長幼分配可以商酌。”
“也就是說，我四叔朱棣一脈，總量只有三萬石歲祿，至於往後，正常而言，到第四代點時候，第一代已經消亡。”
“因此、我們就以三代計算，同一支脈，無論傳承到少代，朝廷每年只需要支出三萬石歲祿。”
朱雄英是著頓了頓：“剛才我說過削減宗室封爵等級，由原來的八級降為五級，如此一來，不虛百年，一位親王的後世子孫，將會降為閒散宗室，無需朝廷繼續供養。”
“按照這樣推算的話，這些宗室供養俸祿，對朝廷造不成什麼壓力。”
他話音剛落，學堂裡安靜的針落可聞，外面偷聽的朱元璋，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大孫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後世子孫就不是咱老朱家的種嗎？他們就不能享受榮華富貴嗎？”
朱元璋差點衝動就衝進去了，還好他定力強，壓制了心裡的不舒服。
“大侄兒、我們削減宗室供養俸祿沒問題，可我們的後世子孫也是朱家人啊，他們為什麼不能享受萬們朱家的福陰？”
“就是就是，後世子孫降為閒散宗室的話，他們拿什麼生活？”
……
年幼的王爺們吩咐反駁，他們雖然還小，自己都還沒長大，更別說娶妻生子，以及後世子孫。
但他們都覺得，朱雄英的提議有點狠。
朱雄英撇撇嘴：“不是隻有你們有後世子孫，我同樣會有後世子孫，子孫自有子孫福，朝廷不可能永遠供養下去，哪怕十個大明也無法持續下去。”
“而且、宗室供養危害極大，會養出一些寫囂張跋扈，無惡不作遊手好閒的二世祖。”
“至於後世子孫沒了宗室供養，他們該如何生存？”
“這還不簡單，允許宗室子弟從事四民之業，允許宗室子弟科舉。”
“他們有手有腳的，難道還會被餓死？他們的起點比大部分人的起點都高，只要不是廢物，榮華富貴觸手可得。”
“搞不好這些後世子孫裡面，無論是經商還是做官或者是從軍，還能出現一些能人。”
“而不是那些混吃等死，不學無術的廢物。”
聞言、劉三吾和方孝孺都贊同的點點頭，如此這般，不僅解決了宗室供養問題，還解決了宗室後世子孫的後路。
“大侄兒、你的提議好是好，可是、你皇爺爺說過，不與民爭利，現在你提議讓宗室子弟從商，居然還能科舉從官，你皇爺爺肯定不會答應的。”
外面的朱元璋連連點頭，大明百廢待興，不與民爭利，藏富於民，百姓才能吃飽穿暖。
“不與民爭利？”朱雄英忍不住笑噴了：“皇爺爺的出發點是好的，但他被大臣們給忽悠了。”
“啥？你皇爺爺怎麼可能被大臣忽悠，他們的腦袋不想有了嗎？”
“就是就是，他們是不是想被滅九族？家裡的狗都要摘腦袋，雞蛋黃都要被搖散？”
“大侄兒、你很小，你不知道你皇爺爺有多厲害，大臣是絕對不敢忽悠你皇爺爺的。”
……
外面的朱元璋傲嬌的仰起頭，誰敢忽悠咱？咱殺得他全族人頭滾滾。
朱雄英沒有回應諸位王爺，而是看向劉三吾和方孝孺：“兩位先生，我皇爺爺是不是給了讀書人優待？”
劉三吾和方孝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點頭。
方孝孺說道：“沒錯、陛下建立大明以來，給了讀書人很多優待，比如朝廷負責所有學堂先生和學生的一日三餐，對於秀才以及秀才以上的學生，每個月發放一貫錢的月俸，差不多四名秀才的補貼，相當於一個七品縣令的俸祿。”
“除此之外，還免除了秀才及秀才以上的賦稅，包括田產和其它產業。”
朱雄英聽到這些真實資料，也不由得暗暗咂舌，自己一家都快吃糠咽菜了，皇爺爺對讀書人卻如此優待。
他也理解朱元璋，愚民愚民，就是不識字沒開智，管理一方百姓，需要讀書識字的人。
朱元璋只能優待讀書人，這樣才有更多的讀書人可供選擇。
朱雄英點點頭：“我想請教劉先生一個問題。”
劉三吾回應：“長孫殿下請問，臣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劉先生，元末你避兵於廣西，授靜江路儒學副提舉，你在廣西學堂講學的時候，那些學生是什麼人？家庭條件如何？”
劉三吾沉吟道：“是一些鄉紳氏族，或者是商人子弟，家裡都還算殷實，當然還有極少一些是家道中落的子弟。”
朱雄英又對方孝孺問道：“方先生、你那些同窗，又或者是朋友呢，他們家裡條件又如何？”
方孝孺不明所以，剛才劉三吾不是已經回答了嗎，幹嘛又要問我，簡直就是多此一舉。
但他還是如實回答：“我的同窗，和朋友，跟劉先生之前那些學生差不多。“
朱雄英咧嘴一笑，但笑容裡有一絲冰冷。
“你們發現沒，真正的老百姓是讀不起書的，他們也沒那個時間去讀書，因為要種地，不然就要捱餓。”
“而讀書人基本出自鄉紳世家，商賈之家。”
“他們需要朝廷提供的一日三餐嗎？他們需要朝廷發放的月俸嗎？一句話，他們根本不差錢。”
“至於這些優待，算下來也是好事，給了普通老百姓子弟的一個希望，只不過、很難惠濟到他們。”
“但是、免除秀才的賦稅，這可就是大問題了，讀書人出自鄉紳世家，家財萬貫的商賈之家。”
“他們不僅為自己免除賦稅，還會幫著一些商人免除商稅田稅。”
“給了他們這項優待，朝廷每年要少收多少稅？有多少百姓因為得不到朝廷的救濟，而餓死凍死？”
“這難道不是他們與民爭利嗎？”
“還有、大臣們天天都把不與民爭利掛在嘴邊，但他們以及他們的家族呢，誰家不經商的？誰家不是富得流油。”
“所以、我才說皇爺爺被大臣忽悠了，不與民爭利，只不過是大臣們為了少交稅，擔心朝廷提高商稅，擔心朝廷取消讀書人免稅的優待，他們也要交稅罷了。”
“藉口、這一切都只不過是藉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