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漢室不除,天下難平
“非也,軍中第四早有人了,曹孟德保留大半舊部,實力之強不下於蔣、周、趙三軍。楚公使之屯於陳留,虎視關中,可見對其倚重之深。”嚴酸搖頭道。
眾人都紛紛點頭,魏騰不禁感嘆道:“能將曹孟德舊部全部仍交由其統率,此真是從未有過的奇聞,楚公的胸襟當真是寬廣如海,亙古未有也。”
從古至今臣下對主上的諂媚奉承都是常態,但到了秦羽這裡卻反了過來,大家在背地裡讚歎不絕,當面卻只敢唯唯喏喏。自從那次整風以後,大家都不大敢當面說奉承話了。
現在都覺得曹操是最有希望成為第四軍團的人,那麼魏延和孫策也就只能競爭第五了。
“不要忘記還有太史子義,戰神營那也是一戰成名的存在。”
“還有呂奉先....”
“呂奉先不行,他手下舊部都被分出去了,那個叫高順的好像很得楚公欣賞....”
這一群才士們此時紛紛化身八卦黨,事實上這些人絕非傳統意義上的文人,這時代的文臣很多都是上陣能提刀砍人的。
正在這時候,樓梯響動,又有人走了上來。
眾人回過頭,只見兩人並肩上來。看到當先一人時,眾人喜形於色,薛綜叫道:“子山兄,你怎麼來得.......”
隨即忽然停下,臉色有些奇特。
這上來的兩人,一個叫步騭,字子山,原是徐州人氏,避亂江東;另一個則是魏延軍中現任軍師的滿寵滿伯寧。
江東排外風氣很重,但步騭這樣久居江東、而又才華出眾的自然是早得到眾人認可。而滿寵年紀既輕,又是北方人,空降到這樣的要職上,眾人的排斥可想而知......
如果不是秦羽親自任命,恐怕不滿的情緒早就滿天亂飛了。但就算如此,也沒有幾個願意與之結交的。
此時見到步騭和他並肩攜手登樓,眾人都不禁面面相覷。
“諸位,如今天下未定,漢室猶存。楚公德澤四海萬民,有目共睹。我等正是為之奮力,早定乾坤,共創盛世基業之時,公等何故以地域之見而排斥滿伯寧這等青年俊傑?”
步騭三十餘歲年紀,他平時很有威嚴,喜怒不形於色,每有發言,必引人深思,在江東名士中聲望很高。
是以他此時一席話說出來,眾人頓時都不由得霍然深思。
“滿寵年幼,蒙楚公青眼厚愛,實不勝惶恐,還請諸君多多指點才是。”滿寵拱手向眾人誠懇一揖。
經歷過雍丘之敗後,滿寵現在比以前更加沉穩,他與步騭交談過後,後者對其才能大為讚歎,是以今日來緩和他和眾人的關係。
“伯寧乃是天下英才,公等切莫小覷。”步騭難得地笑了笑,又搖頭感嘆,“更何況楚公帳下,多少少年奇才,我等不早該認輕現實麼?現在的年輕人啊......
“咳咳!子山啊,你才三十出頭,這倚老賣老也該由吾來才對嘛!”虞翻翻了個白眼,咳了兩聲,拱手向滿寵道,“子山之言,令某慚愧無地。天下皆煥然一新,吾等卻仍然陳腐不堪,慚愧,還請伯寧恕罪啊!”
眾人都跟著拱手,滿寵連忙遜謝。便在這樓中排下酒席,開懷暢飲。
“諸公請看,吾軍勢之強盛,劉表坐守之賊,竟敢背信棄義,憑何抵擋?”喝了幾杯,虞翻酒意上湧,狂態萌發,站到窗邊,向四面八方的軍營指點大笑。
諸處軍營旗幟鮮明,行伍肅然,眾人趁著酒意,紛紛來到窗邊指點自己家鄉的子弟兵。
“我會稽子弟最是豪壯,此次當立頭功也。”
“會稽何足道哉,我吳郡朱桓之勇,江東誰人不知?”
此時眾人的爭執,卻不是對外鄉的排斥,而是帶著滿滿自豪的鄉情。一群名士帶著酒意,宛如小孩般爭執吵鬧,聽得步騭滿寵不由啞然失笑。
“我方大軍軍民之偕心,可說聞所未聞,單憑此一點,便是天下縱橫不敗之師。來,諸位,我等以此杯,敬楚公,敬即將到來的輝煌盛世!”
炎興四年正月十七,楚軍分兩路進攻荊州。東路的魏延出尋陽,直取蘄春縣,兵鋒勢不可擋,短短數日內就攻到了江夏郡東邊門戶的邾城。
而孫策在豫州厲兵秣馬數月後,率軍回到了南陽這塊讓他印象深刻的故地。
他並未過多感慨,就再次率領三萬大軍南下,和上次幾近相同的路線向著襄陽進軍。
但與上次的絕地孤軍完全不同的是,這次有著幾近無限的後勤支援,近乎半個天下的基地源源不斷地送來各種補給。
孫策這一路顯得格外嚴肅,每向前行軍一段,他就會回憶起當時自己身邊犧牲的那些將士。投靠秦羽後,孫伯符更加覺察到自己的諸多不足,對當時的輕率進軍更為自責。
兩路大軍進攻荊州,整個荊襄為之震動。一直以來荊襄與丹泉方面關係密切,對其實力也更加清楚,此時州郡軍民無不為之惶惑不安。
從年前開始,就不斷有人向劉表進諫,請向丹泉求和。後來劉表一怒之下斬了兩人,才沒有人敢再當面進言。
只是在暗底裡,不滿的情緒卻是越來越濃烈,漸漸地形成了一股風潮。
“父親大人,如今荊襄九郡危在旦夕,你身為州中重臣卻還面帶微笑怡然自得,可謂荒唐!”
正在池邊觀魚的蔡瑁聞聲抬頭瞪了兒子一眼,沒好氣地揮手道:“去!少在那裡陰陽怪氣!”
蔡瑁已被劉表奪了軍權,賦閒在家。換成從前,他恐怕早哭天搶地生不如死了,但現在卻是悠閒得很。
這人啊,怎麼說呢,蔡瑁可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居然能獲得這麼好的名聲!
一直以來,他都是以貪酷、諂佞的形象被時人所鄙。荊州名士文登甚至專門寫了詩嘲諷他,說他丟盡了父親蔡諷的臉。
這個時代名聲是最要緊的東西,蔡瑁也想做清白名士啊!
但是沒奈何,不是那塊料!
但是這一次被兒子忽悠著,忽然就成了荊州的直臣、成了正義的代表!
這怎麼能不讓蔡瑁感慨,不讓他飄飄然呢?
哪怕兵權盡失,賦閒在家,但是這種感覺實在是美妙。更何況,他篤定荊州根本不可能抵擋得了,他蔡德珪還得東山再起!
“所謂天下大勢,順昌逆亡,莫過如是。”蔡瑁感慨了一句,又皺眉沉吟道,“只是這形勢如此明朗,連我都看得清清楚楚,這家兄弟和你姑丈為何還要堅持呢?”
“大人,俗話說得好,‘死要面子活受罪’。蒯家二位啊,多半現在也後悔著呢。”蔡苗撇嘴笑道。
蔡瑁搖了搖頭,嚴肅道:“不可能,蒯異度倒罷了,蒯子柔卻是個能屈能伸,對形勢判斷極準的人物,怎會為區區面子而落到這地步?他們既然堅持,一定有別的原因。”
蔡苗想了想,笑道:“那還有什麼別的,無非就是指望關中漢室出兵解救。但遠水救不了近火啊,南陽有馬孟起,陳留有曹孟德,又豈是易與的。至於姑丈,他那人的性格您還不瞭解嗎?當年可是敢跟宦官硬頂了數十年的!”
蔡瑁沉默下來,好一會才嘆道:“他終究是你姑父,楚公拿下荊州後,會怎麼處置他?”
蔡苗也默然,沉吟道:“以楚公的性格,當不會下手,我只是擔心姑父會自己....”
荊襄戰局嚴峻之時,關中也正風雲激盪。法正無功而返後,立刻向劉備和漢帝請罪。
劉備安慰道:“此非孝直之罪也,孝直已盡心盡力,實是楚逆勢大,無可奈何。”
法正仰天長嘆,欲言又止,在他看來,失去蜀地,其他兩策又均失敗,已經基本找不到勝機。但眼見面前這對叔侄仍然是臉色堅毅,他只能將沮喪之言收起,打起精神道:“雖然劉璋附逆,但有漢中張魯加入,仍然可組成聯盟,勝敗仍未可知。”
劉備默然點頭,但張魯又怎能跟劉璋相比。蜀中在這個聯盟中是作為大後方基地的存在,聯接荊州和關中,彼此呼應。張魯就算加入,也只能坐守漢中,防備劉璋的進攻而已。
“韓文約如何回覆?”法正沉吟了一下又問。
韓遂作為受漢室封賜的臣子,如果蜀中能如約加入,整個西部形成一個整體,那韓遂應該也會加入進來。但現在他的態度就顯得曖昧了許多。
“他稱病不出,幾名使臣都只見到了他的女婿閻行。”劉備沉著臉說。
“朕聽聞韓遂性格詭譎多變,不是什麼易與之輩。”劉協沉聲說道。
“連自己的結義兄長都能害死,此人性格不問可知。”法正搖了搖頭,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說什麼。
這樣一來,能夠聯合起來抵抗強大楚軍的,只有關中漢室、荊襄劉表和漢中張魯三處了。
反觀楚軍,這一次進攻荊州,三大主力軍團以及曹操根本未動,將關中逼得死死的。
這實力相差之懸殊,讓人看著就為之心灰意冷。
“陛下、孝直,楚逆誠然強也,吾等固然弱也,但與當初高祖項羽之勢相比尚有不及。世事難料,切莫灰心喪氣,鹿死誰手尚未可知。”眼見殿中氣氛沉悶,劉備振奮精神,笑著鼓勵兩人道。
法正長出一口氣,在他看來,如果說漢室還有那麼一線生機的話,那一定是在這位皇叔的身上。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人物,無論在什麼情況下,總是不屈不撓,永遠鬥志昂揚,從未想過妥協。他的堅定和信念,具有強大的感染力,這也正是法正願意追隨他,去抗衡那個龐然大物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