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法正入蜀,劉瑁之死
幾個人說話並不避諱他這小夥計,只聽一人說道:“子敕先生,此次法孝直再次入蜀,君以為對時局有何影響?”
這話一說出,賈璣頓時不經意地放慢擺菜的動作,豎起了耳朵。
他事先做的功課是相當多的,只聽到“子敕”二字,就已知道此人身份。
秦宓,字子敕,蜀中名士,博學多才,品行高潔,在蜀中名望很高,現在亦是劉璋麾下官吏,益州本土派的代表人物之一。
只聽他嘆了口氣道:“法孝直前次雖然無功而返,但主公已是被說得狐疑不絕,此次擎旨再來,恐怕大為不妙。”
旁邊一人點頭道:“劉益州秉性闇弱,法孝直以詭譎之詞欺之,確實極為可慮。諸位以為該當如何?”
此時菜已經擺好,賈璣無法再留下,只能退出房間。關上房門,向左右望了望,便將耳朵貼在門上傾聽,只聽屋中有人說道:“或可請出任老先生說服劉季玉?”
“任老那般年紀,早不問世俗之事,去煩他老人家多不好......”
賈璣聽了幾句,感覺沒什麼太大的價值,說的都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法正初次來蜀中,呆了整整一個月,勸說劉璋擁漢室抗楚。而益州自劉焉入蜀以來,就分為兩大派系,一是劉焉帶進川的嫡系,被稱為“東川系”,以吳懿、龐羲等人為代表;其二就是本土的“益州系”,秦宓就是其中的重要人物。這兩派間關係一直極為緊張,爭鬥從未停過。
這一次兩派亦是各執一詞,東川系不少人均來自關中,與法正亦有往來,力勸劉璋擁漢。而益州本土則苦苦勸說劉璋絕不可與楚為敵,要看清天下形勢。
劉璋本就闇弱昏慣,被雙方勸得更是狐疑不決,整整接近三個月都沒下定決心。
法正回了長安一趟,其他兩策全都失敗,也只能將寶繼續押在外交上,請了聖旨,前段時間再度入蜀。
至於幾人所說的“任老先生”,那是蜀中德高望重的名宿任安,放到全天下,也是蔡邕那一檔的大儒。可以說是益州本土系的一面旗幟,不過已經七十餘歲,基本不問世事了。
賈璣聽了一陣,覺得沒什麼有價值的情報,怕被人發現,正想離開時,忽聽房中有人忽然低喝道:“什麼人?”
賈璣頓時一驚,以他專門訓練過的身手,應該不會發出任何聲音才對,屋裡的人怎會發現的?
正有些發慌時,卻聽屋中出現一個之前未聽到過的聲音,嘿然笑道:“諸位莫慌,某乃是奉命而來,與諸位商議一件對蜀中有大利之大事。”
賈璣鬆了口氣,同時心中怦怦跳了幾下,有一種將會得到重要情報的預感。這房間裡多出的人,肯定是從窗戶爬進去的,此人如此處心積慮,絕對有很大的圖謀。
他不敢再在門口,便輕手輕腳來到隔壁的天字二號房間。這房間現在是沒人的,他一矮身鑽到一張竹椅下,輕輕地靠到牆邊,貼在牆上傾聽。
只聽隔壁一陣混亂後,秦宓的聲音說道:“敢問閣下是何人飛?”
“賤名不敢有汙子敕先生貴耳,只是如今蜀中局勢危急,東川諸人均非蜀人,自然樂得煽風點火,躥掇劉益州與楚為敵,卻完全不顧及蜀中百姓。此實為可恨也,如今能真心替益州鄉梓著想的,也只有在座諸位了。”
此言一出,房中頓時沉默了一會,顯然秦宓等人都被這一句話說到心裡。過了好一會,秦宓緩緩道:“閣下有何高見?”
只聽一聲輕響,似乎是那人開啟房門查探,接著又關上。賈璣正暗自慶幸時,卻聽那人輕聲道:“好教諸位得知,某便是奉楚公之令而來,希望能與諸位攜手,將蜀中局勢平定。”
賈璣嚇了一跳,第一反應是遇到自己人了,但很快就覺得不對勁。
賈璣現在對機略府還是很瞭解的,這是一個非常純粹的情報機構,楚公和父親都從來沒有將其用來做什麼“大事”,其最大的行動也無非是搞搞破壞、救救人什麼的。
這也是秦羽秉承的一個原則,不讓單純的情報機構權力太過膨脹。
至於說這人不屬於機略府,而楚公手下其他方面的人,也不大可能。
這麼些年來,秦羽的地盤都是自己打下來的,除了當初吳郡情況特殊,從沒派人搞過串聯的把戲。像穎川那次,也是李嚴跟鍾演等人自己搞出來的。他根本不稀罕用這些手段,國力碾壓,堂而皇之地平推不就好了麼?
再者,鍾璣雖然不知道這西川酒樓的底細,但據他觀察和猜測,十有八九是機略府在蜀中的據點。
所以這爬窗而入的老兄,八成是在說謊!
那麼,他冒充楚公手下意圖何為?
鍾璣腦子全力運轉,同時恨不得將耳朵粘在牆壁上。
只可惜隨即隔壁房間就不再發出說話聲,而是一直沉默,只偶爾聽見杯筷碰撞。
鍾璣猜到對方是用酒水在桌上寫字,卻也無可奈何。過了好一會,秦宓的聲音道:“既然如此,那過幾日再給閣下答覆。”
神秘人笑了一聲道:“請諸位加緊一些了,時間可不多了。”
隨即便聽見其他幾人呼吸略重,過了一會後另一人嘆道:“真奇人也,子敕兄覺得此人真是楚公的使者麼?”
鍾璣這才知道那人已經離開,顯然身手極為矯捷。
卻聽秦宓沉吟道:“他所持信件的筆跡,與丹泉報上楚公題詞確實一致,應該不會有假。此事非同小可,可與伯瑜、彥英等諸位商議,切不可輕舉妄動。”
此言一出,賈璣頓時更加確定那人是假冒!別人不知道,他可是再清楚不過,楚公是極少使用毛筆寫字的,那報紙上的字根本就是令顧元嘆代筆的!很顯然是別人模仿其筆跡!
他就不再聽下去,鑽出來拿著空盤下樓。酒樓的鄭掌櫃正在跟一個老者閒談,見他出來頓時臉一沉道:“又到哪去偷懶了?送個菜送這麼久!”
賈璣捂著小腹一臉痛苦道:“掌櫃的,我這肚子忽然疼得難受,得去城裡醫館尋醫師診治一下,今天告個假。”
鄭掌櫃將信將疑地瞪了他一陣,嫌棄道:“去吧,臭小子真是事多!”
賈璣鑽到自己小房間裡,抓起筆飛快將剛才聽到的情報用暗碼記了下來,特別強調極有可能有人冒充楚公的身份,與秦宓等益州系本土人物接觸。
然後將這情報放到醬壇下,並在上面做了個加急的記號。
悄悄做完這些後,他便捂著肚子,在鄭掌櫃嫌棄的眼神下,匆匆奔出門去。
他記得那個神秘人物的聲音,非常用心地記住,想將之找出來。
這時代的成都城並不大,他想試著到處轉轉碰碰運氣。當然也並不是單純的運氣,那人說話並不是純正的蜀地口音,而是一種稍微有些彆扭僵硬的語調。可能像秦宓這些人不會太在意,但機略府對這些細節最是重視,這種語調來自城南的荊巴寨。
那是當初被劉表驅逐的荊西一帶,臨近巴國的夔、巫諸地土人,才是這種口音。
這些人似乎都依附在劉璋手下一個大人物手下........
賈璣一邊思索,一邊向城南走去。
而此時,看上去幹巴枯瘦的小老頭挑著一擔菜走進菜窖,一邊嘀咕著什麼,一邊掃視了一眼。忽然目中精光一閃,隨即若無其事地將醬壇下的密信拿起放入懷中。
片刻後,成都城中某處小院中,一箇中年人走了進來,一進門就一抬手,戴上了一個花臉面具。
隨即,他推開一扇門,走進去,屋裡一張桌子旁邊坐著其他三個面具人。
“這是剛送上來的密報,有人假冒楚公之身份,勾結益州本土勢力。”坐在上首的一個人低聲說道。
“可靠麼?”
“當然,已經透過其他渠道證實。”
“查清對方身份了麼?”
“暫時還沒有,是透過其他人得到證實的。”
屋子裡沉默了一會,一個女聲沉聲道:“建議立刻上報,請求將蜀中局勢緊急程度調高一級。”
“不錯,法正入蜀以來,局勢確實太過複雜。本來益州兩大派系就鬥得不可開交,加上我們和關中,以及張魯等各方勢力,現在又多了這麼個借楚公之名的傢伙,實在讓人頭疼。”最後進來的中年男子扶著額頭嘆氣。
“要是能殺了法正那廝倒是省心多了。”另一人也跟著嘆息,卻惹來幾道白眼。
誰都知道楚公是非常厭惡暗殺這種手段的,連當初袁術那種,也只是驚嚇而死。
“立刻將此事直接送到賈先生處,另外,將探知此事的密探功績記錄下來。”上首的面具人向其他幾人看了一眼,沉聲說道。
餘人均無異議,起身出門。
整個聚會過程極短,不到五分鐘。
那女子出門後向四周瞧了瞧,將臉上面具取下,竟是一個年輕美貌的少女。她從旁邊一處商鋪走進去,過了一會後再從前門出來時,全身衣飾全然改變,儼然就是一個雍容華貴的大家閨秀,直接走進一輛馬車中。
馬車緩緩行駛,過了一會,忽然停下來。車中少女頓時不悅道:“為何停下?”
“小、小姐,是瑁公子....”車伕頓時惶恐地回頭答道。
車簾一掀,車中女子向外看了一眼,頓時露出嫌惡表情。
一個三十歲上下的男子笑嘻嘻地騎著一匹馬走過來,招手道:“小凝,今日可真是巧遇啊!”
少女在車中皺眉沉吟,卻也不知道這傢伙什麼時候跟著自己的,是不是另有目的。那男子卻湊上來笑道:“小凝啊,你我明年就要成婚,你又何必害羞呢?”
“劉瑁,你比我大了十多歲,能不能穩重一些?”少女無可奈何地搖著頭。
叫劉瑁的男子哈哈一笑,過來跟馬車並騎而行,正要說話,忽然間一道刀光閃過,他頓時慘叫一聲,被一柄不知道何處飛來的長刀直插進胸膛,撲下馬來,抽搐了兩下,當場氣絕。
這突如其來的狀況,讓所有在場的人都呆了一會,隨即才有人尖叫出聲。
車中的少女臉色發白地跳下車,察看了一下,劉瑁已經是被一刀刺穿胸膛,死得不能再死了。
這地方是一座石橋,周圍環境複雜,這長刀不知道是從哪裡飛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