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牡丹獅子（9）
穆辛的眼神在司長命完好無損的身上來回逡巡了半晌。
司長命忍不住笑了笑：“怎麼了？這麼看我？”
穆辛掩去眼中的神色，轉過頭去，“沒什麼。”
沒有人提剛剛在陸青那兒聽到的話，穆辛似乎是想說什麼，可是最終也沒開口。
伊嵐看起來卻沒他倆這麼輕鬆。
她沉著臉，神情複雜地看著司長命，死死咬著唇：“司長命，我……”
司長命把摺扇一開，打斷了她要說的話，“其他事暫且放一放，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應該看看，陸問想讓我們知道的事嗎？而且，我們可能還得想辦法出去呢。”
他轉頭看著穆辛，微眯著眼道：“是吧穆辛？”
穆辛沒什麼表情的“嗯”了一聲。
伊嵐的表情稍稍放鬆了一些，也和他們保持了默契。
司長命問：“我們現在要做什麼？直接進這個陸宅看看？會被發現嗎？”
穆辛觀察了一下週圍，道：“不會，我們是以神識進來的，這個世界裡的人應該看不見我們。”
司長命：“那部就相當於我們有了隱身術？那豈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穆辛毫不留情地拆穿他：“我們不屬於這個世界，同時自然也觸碰不到這個世界的任何東西，就當是，看個戲吧。”
司長命略微有些失望，“好吧。”
話剛說完，陸宅的門前忽然出現了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是幼年的陸青和陸問。
陸青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麻布衣服，斷掉的半截袖子，遮不住手臂上被劃破的血痕。
他一張臉上全是汙泥，和額頭上的青紫混在一起，身體又瘦又小，一看就是常年捱餓的樣子。
不過透過那張髒的已經不甚清晰的臉，還能依稀能夠看出一點陸青現在的容貌的。
只是，眼前的這個陸青，和他們認識的那個，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
不是因為年齡的差距和容貌的變化，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東西，就好像，他們只是肉身相似，靈魂並不相同。
而陸問，看起來比司長命原本想象中的，要更柔和一點，甚至，他那張臉，放在一個男孩子身上，有些過於漂亮了。
他原本以為，作為兄長，又是這麼小靠著自己獨立生活的，陸問應該是看起來就很成熟的樣子，可是今天見到，倒是讓他有點意外了。
不過這些想法也就是從他腦子裡過了一下，畢竟人不可貌相，還是得探知真相才行。
兩個孩子牽著手進了屋，他們也趕緊跟了進去。
陸宅的面積不算大，但是所有的東西都擺的井井有條，但可能只有陸問一個人的原因，所以家裡東西很少，看起來有些冷清。
陸問領著陸青穿過前面的廂房，到後院的井邊打了一桶水，然後拿過旁邊架子上的毛巾遞給他。
“你先自己洗洗臉行嗎？我去燒點水，給你找衣服，然後帶你去洗澡。”
陸青乖乖接過毛巾，眼神還有些膽怯，十分小聲地說：“好，謝謝哥哥。”
陸問說完話進了屋。
陸青站在原地，伸著腦袋依依不捨地望了兩眼，才小心翼翼地把毛巾浸到桶裡，沾了點兒水，把臉上沾得那些泥漿擦掉，露出一張清秀卻有些發黃的臉來。
他害怕把髒水弄到地上，於是整個人蹲坐在桶邊，恨不得把臉埋到桶裡去。
可能是因為陸問只跟他說讓他洗臉，所以胳膊上他都不敢擦一下。
司長命看他這畏畏縮縮的樣子，也不知道後來怎麼就變成那樣了，而且竟然還會了法術。
想到這，司長命才想起來問穆辛：“他們兩個，是人吧？”
穆辛剛剛似乎沒把注意力放在陸青身上，聽見司長命的話，才像是回神一般，抬眼看了看眼前的孩子，道：“目前來看，是的。”
司長命：“目前？”
“之前和他交手的時候，沒感覺他是，”穆辛說，“可是又探測不出來他身上的靈力屬於哪一種，現在看他們兩個，都只是普通人。”
伊嵐在旁邊低估了一句：“你真不會判斷錯嗎？你之前又不是沒錯過。”
穆辛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似乎沒打算理她。
伊嵐這次也識相的沒再多說什麼。
但穆辛還是開口，對司長命解釋道：“雖然這裡只是畫卷中的幻境，但所有東西都是真實還原的，不僅是他們兩個，這爭做宅子我都查探過，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司長命疑惑道：“你不是說，我們碰不了這個世界裡的任何東西嗎？”
穆辛輕輕勾了勾唇角：“我自然有我的辦法，只要不對這裡的事物做出歷史性的改變，就沒有什麼大問題。”
果然他無論什麼時候，都會留著一手。
沒一會兒功夫，陸問從屋裡出來，問道：“洗好了嗎？”
陸青聽到聲音，立刻像驚弓的小鳥般，“唰”得繃直了背，手裡的毛巾也掉進了桶裡。
“我洗好了哥哥！”他馬上高聲答道。
陸問看出他的緊張和害怕，走上前去，伸手在他頭上輕輕揉了兩下，笑著道：“你別害怕，我都說了，以後你就是我弟弟，這裡就是你自己家，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知道嗎？”
陸青眼眶瞬間變得紅紅的，仰頭望著他，目光裡全是依賴勁兒感激，乖乖點頭道：“知道了。”
陸問朝他伸出手，“走，洗澡換衣服去，我們一會兒出去吃好吃的。”
“嗯！”陸青終於笑了，放鬆了身體，任由他牽著自己走了。
司長命順勢就要跟上去，伊嵐一把拉住了他。
“你是想跟上去，看他洗澡嗎？”
司長命這才反應過來，“對哦，這樣不太好是吧？”
“沒事，”穆辛忽然說，“你也看不到的。”
司長命：“什麼意思？”
還沒等穆辛回答，司長命就得到了答案。
因為周圍的場景瞬間轉換，他們此刻已經站在了書房裡。
司長命轉頭看穆辛：“這是？”
穆辛道：“這裡的場景，既然是根據陸問的記憶來構建的，那想給我們看什麼，也是由他決定的。”
穆辛嘴角幾不可查的微微動了下，“我覺得，他應該不會想讓我們看他給一個孩子洗澡。”
“這裡的場景應該會自動跳過那些不太重要的，而只展示陸問記憶裡，他比較深刻，又想讓我們知道的記憶吧。”
司長命聽了舒了口氣：“那就好，我還以為，我們要在這裡，看完他們整整十三年的過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