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牡丹獅子（5）
伊嵐這話聽得司長命愣了一下。
“所以，我的命對你來說，有多大用處？”
伊嵐只是看了他一眼，又轉過頭去拒絕溝通了。
空氣一度陷入沉寂，司長命靠在巖壁上，託著自己的腳踝，一陣冷風透過洞口灌下來，將他汗溼的長衫吹得貼在背上，冷得他忽然哆嗦了一下。
他想往裡面坐點，找個角落能避開風口，動了才發現，自己的小腿處也被石塊給劃破了。
司長命疼得悶哼了一聲。
伊嵐聽見動靜，抬頭朝他看過來，皺眉看著他流血的小腿，和有些變形的腳踝，咬著唇不知在想什麼。
司長命接收到她的目光，還能忍著疼跟她開玩笑，“放心，我現在這個樣子，肯定是跑不了的。”
伊嵐瞪了他一眼，氣鼓鼓地說：“誰怕你跑了！跑了我也能把你抓回來。”
“嗯，我相信你的本事，”司長命長呼了一口氣，仰頭倒在一塊岩石上，“你不是想殺我嗎？怎麼還不動手？是……在等什麼人？”
“你知道？！”伊嵐有些驚訝地問。
司長命歪著腦袋看她：“大概，能猜到一點點吧。”
他頓了頓，說：“是陸青嗎？”
伊嵐神情怔愣了一瞬，忽然又像是想明白了什麼，“是穆辛告訴你的吧？我就知道瞞不過那傢伙。”
“沒有，”司長命說，“我們其實沒查到太多東西，穆辛估計也是和我一樣，有所懷疑吧，畢竟，你不太像是一個好心到給別人指路，還主動提出要找穆辛給別人幫忙的人。”
伊嵐聽他這麼說，眼神中的光芒微微一暗，勾了勾唇角道：“你倒是瞭解我。”
“不，”司長命笑了笑，“我一點也不瞭解你，如果我真的瞭解你，今天也不會被困在這兒了。”
“所以，就不能告訴我是為什麼嗎？陸青究竟是誰，還有，你想要我的命是因為什麼，就算要死，也總得讓我死個明白吧？相識這麼久，連這點要求都不行嗎？”
見伊嵐還是支支吾吾，不太想開口的樣子，司長命又接著問了句：“之前聽穆辛提到過，你還有一個哥哥，是嗎？”
一聽到哥哥兩個字，伊嵐的臉色瞬間一變，“那又怎麼樣？”
司長命一副認命的樣子，“那我再猜猜看，你想要我的命，是和你哥哥有關？你想……救你哥？”
伊嵐被戳中了心思，臉上更加掛不住，她原本就不是個能藏住心思的性格，能夠一直在抱著這樣心思的情況下，跟他一路同行這麼久，恐怕已經藏得很辛苦了。
果然聽到司長命這麼說，伊嵐已經徹底不再掩飾了。
“你現在不是知道了嗎？反正你本來就要死，救我哥又怎麼了？”
司長命絲毫不意外，“那你為什麼直到今天才動手？是因為，你的蠱沒煉成？”
伊嵐十分坦誠：“是，有一種蠱蟲，我一直沒有找到，所以才要來大漠，現在，我已經煉成了。”
“等我把母蠱種在你身上，再把子蠱帶回去，我哥哥就能活過來了。”
“一定要是我嗎？”司長命問。
伊嵐道：“你的命格特殊，只有你才能承受住蠱，而且，必須得在你死後的兩個時辰內中蠱，才能有效。”
她說到這停頓了一下，瞄了一眼司長命的神色，語氣忽然多了一絲絲的不穩定，“反正，你的天命之期也沒幾個月了，到時候，你一樣要死，現在只不過是提前了一點兒而已。”
司長命自嘲般地掀了掀嘴角，“是啊，確實沒幾個月了。”
伊嵐看他神情，忽然嗤笑了一聲，道：“你該不會以為，那個摳門鬼真的有辦法救你吧？我告訴你，他一直是騙你的！”
“他只是想騙你的錢，壓根兒就不會什麼逆天改命的法子，等到了西域，他不需要你了，你是死是活他才不會管呢！”
伊嵐說著似乎覺得有些好笑，“你一路跟著他到現在，難道還沒發現嗎？司長命，有的時候，真的都不能怪別人騙你，是你自己太蠢。”
司長命平靜地聽著她的話，後背不小心硌到了一塊凸起的岩石上，疼得他猛地坐直了身體。
這一個動作，又不小心讓受傷的腳踝被壓到，頓時痛得他臉色都白了。
只是這一刻，他卻覺得這股劇痛，被心頭沉悶的感覺給壓下去了大半。
他平復了片刻，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反問道：“你打算這樣僵持到什麼時候？”
“我！”伊嵐沒料到他居然對自己說出的這個事實毫無反應，有一些恨鐵不成鋼地剜他一眼，“真是沒想到有人上趕著找死的。”
司長命感覺身上的力氣在快速流失，聲音低了很多，“你要救你哥哥，那陸青呢？”
伊嵐道：“他當然也是為了他哥哥了！”
司長命忍不住笑出了聲，“沒想到，我這一條命，還能救兩個人呢，也算不虧了。”
伊嵐看他一副虛弱的樣子，彷彿有些於心不忍，過了良久開口道：“你放心吧，我也不讓你白幫忙，你留下的那些鋪子，我會幫你經營好的，還有你父母，我也會幫忙照顧，我可比穆辛那個沒良心的好多了！”
“嗯，”司長命哭笑不得，“那我還得謝謝你。”
他這話說得伊嵐也覺得有點過不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突然良心發現了，她想了想，低聲道：“我知道，我騙了你，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可是……我沒有別的辦法了，你就當，做好事吧。”
“而且……”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皮也漸漸合上了，“我也沒有……不把你們，當朋友……”
司長命覺得有點好笑，有這樣想要自己命的朋友嗎？
他心裡這樣想著，卻情不自禁地拿出了尋跡。
至少這個，穆辛應該沒騙他吧？
就是不知道，先來的，究竟是陸青還是穆辛了。
落日逐漸被天際線吞沒，周圍的溫度也越來越低，司長命本來就被疼得出了一身汗，此刻涼風更甚，冷得他裹緊了外袍。
他扭頭去看，發現伊嵐睡得十分沉，現在寒意這麼明顯，她也好像絲毫沒感覺到。
司長命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