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俠骨〔1〕
司長命休息了幾天,身體已經沒什麼大礙了。
不知道那天穆辛出去之後找伊嵐說了什麼,這幾日總感覺他倆之間的氣氛怪怪的,好像互相看不順眼一樣。
穆辛倒是不太明顯,畢竟他平時對伊嵐也一直是這個態度。
倒是本來總是有事沒事就愛損他幾句的女孩兒,這幾天幾乎都不和他說話了。
司長命想問又不敢問,怕再激化他們之間的矛盾。
而且穆辛這幾天,總把自己關在房裡研究香術,司長命隨口問過兩句,他只說是要試試牽香引現在恢復了多少,見他不願細說,他便沒再多問。
傾墨的事情已經算徹底解決了,他們也不好在這裡多逗留,於是決定今天便向傾白辭行。
“真的不再多留幾日嗎?”鴻羽站在門口看著他。
鴻羽和小滿伊嵐他們一樣,也中了赤麟的計,除了傾白,他是這次事件中受打擊最大的人。
司長命看他手裡還拿著一節竹子在不停的雕,雙手已經滿是血痕,有些不忍的蹙了蹙眉。
他和傾白最近不眠不休地在找讓那些孩子復活的辦法,因為聽說他們用竹子給小滿做了個肉身,所以也想試試。
但是小滿和他們的情況畢竟不同,那些孩子的魂魄還沒散去,都是多虧了傾墨的鎖靈袋護著。
可是他們執意要試,覺得總好過沒有希望。
司長命撇開眼去,道:“已經打擾你們很久了,你和傾白現在,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們也要繼續出發去西域,就以後有緣再見吧。”
等他們收拾完行李,傾白也從外面回來了。
這些時日,他變得十分憔悴,再沒有初見時那種意氣風發的模樣。
他提著一堆不知從哪尋來的各式各樣的法器,聽到他們說要走,慌忙跑進屋裡把東西放下。
出來的時候,他努力調整好了情緒,和鴻羽一樣說了讓他們多留幾日的客套話。
司長命看著他掛在腰間,每日不離身的那枚玉扣,想起傾墨在山洞中被火光映照的臉,心口有些發悶。
臨走前,他終是忍不住,回頭說了一句:“傾白,既然事情已經過去,就不要再恨傾墨了,他畢竟……是你哥哥。”
“如今他也已經不在了,你就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吧。”
傾白愣了一下,眸光微微黯淡,輕聲道:“他既然已經付出了代價,我們之間……就算兩清了,以後,也不再有任何關係了。”
一陣涼風拂過,吹得他腰間那枚玉扣上的流蘇輕輕晃動,像是無聲的回應。
出城的路上,司長命一直皺著眉,回憶傾白那一刻的表情。
穆辛見狀,問道:“怎麼了?心事重重的。”
司長命朝馬車外望了望,道:“我在想,我是不是不該說那句話。”
穆辛知道他指的是什麼,“何出此言?”
司長命道:“你覺得,讓傾白一直恨著他,和徹底忘了他,哪一種,才是他想要的?”
穆辛往後靠在椅背上,道:“這取決於,傾白想要哪一種。”
司長命看著他。
穆辛:“一輩子恨著自己的哥哥,對他來說一定不會好受,可是如果他真的能放下,能忘記,或許能夠輕鬆不少,如果我是傾墨,一定希望他過得更好一點。”
“所以,”他偏過頭來朝著司長命勾了勾唇角,“你並不算多言。”
司長命心裡這下好受了點:“你說,如果有一天,傾白真的知道了真相,會怎麼樣?”
穆辛脫口而出:“會崩潰吧。”
司長命認同地點點頭,“所以,傾墨應該永遠不會讓這一天到來。”
他說著搖搖頭苦笑一聲:“他真的是我見過最傻,也最讓人敬佩的人。”
穆辛看著他還略有些蒼白的臉色,眸色暗了暗,心道你不也是這樣,為了救別人可以連自己的命都不要,豈不是一樣傻。
馬車行了兩日,因為一路向北,天氣變得越來越乾燥,溫度也越來越低。
因為伊嵐這兩天正和穆辛冷戰,所以堅決不和他呆在同一個車廂裡,但穆辛是絕對不可能委屈自己去外面坐的。
論武力她又絕對不是穆辛的對手,臨時也弄不到第二輛馬車,所以只能賭氣地和小滿一起坐在外面當車伕。
小滿不是人類,所以外界冷暖對他來說並無影響,可伊嵐是肉體凡胎,終究還是受不住了。
最後只好在司長命給的臺階下進了馬車。
穆辛倒是無所謂,只當她是小孩子發脾氣,悠哉地點了薰香,撩起簾子看窗外的風景。
“出了金玉關,就是西域的地界了。”他忽然開口道。
聽見這個詞,司長命感覺胸腔內的那顆心臟忽然“砰砰”激烈地跳了兩下。
馬車隨著穆辛的話音停下,司長命也掀起自己這邊的簾子,抬眼往外看去。
外面的景色已經和關內大不相同,黑色的岩石沙土和枯黃的野草隨處可見。
面前的城樓上,用巨大的描金字型刻著“金玉關”三個字,斑駁朱漆的大門,成了這一片唯一的豔色。
綿延不絕的沙海一路鋪到遠處的城邦,風旋起金色的浪,滾向西邊一輪低懸的紅日。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這便是塞外風光嗎?
司長命看著廣闊無垠的黃沙大漠,好像一瞬間明白了,為什麼總有文人能夠把邊塞寫得波瀾壯闊,大氣磅礴。
今日親眼所見,連他都忍不住要抒發一番心志了。
小滿下車去驗了過所,他們便驅車出了城關。
大漠的晝夜溫差十分大,他們必須得在天黑之前找到落腳的地方。
離這裡最近的,就是飛沙鎮。
飛沙鎮雖然不大,但是東西倒是很齊全,因為這方圓百里內,就這麼一個可以歇息補充物資的地方,所以來往的行商非常多。
久而久之,這兒也成了一個小型的貨物交換市場。
有人的地方,就會有生意做,所以客棧酒館什麼的也就應運而生了,不過數量不多,整個鎮上,也就一家新福客棧。
客棧老闆娘是個三十出頭的中原女人,司長命他們一下車,她就看出來這幾個定然是富貴人家的公子小姐,立馬就熱情地迎了上來。
司長命問她要了三間上房,伊嵐和穆辛一人一間,他帶著小滿一間。
小滿平時幾乎也不需要睡床,有個竹筒他就能鑽進去休息了,比他們方便得多。
付完賬老闆娘領他們上樓,絮絮叨叨客氣了一堆,最後十分嚴肅地叮囑他們:“晚上無論聽到什麼聲音,可千萬千萬不要出門,就當沒聽見。”
司長命看了穆辛一眼:“為何?”
老闆娘一甩帕子,笑著道:“嗐,咱這地方魚龍混雜的,什麼人都有,平時那起衝突的多的是,我也是為了幾位的安全著想,所以提醒一下。”
“好,我們知道了,多謝老闆娘。”司長命應道。
“客官您太客氣了,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那我就先去忙了,有什麼需要您再叫我,”末了她又重新強調了一遍:“記著,晚上可千萬別出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