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照夜(3)
胸腔裡的空氣越來越稀薄,司長命已經漸漸覺得有些呼吸困難了。
再低頭去看伊嵐,她已然支撐不住陷入了昏迷。
“伊……伊嵐……”司長命軟弱無力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但起不了任何作用。
就在他也覺得支撐不住的時候,模糊間一道黑影出現在洞口。
司長命努力撐起身體,眯著眼睛想看清。
那黑影搖搖晃晃得走過來,大尾巴一擺一擺的,後腿似乎不怎麼使得上勁兒,耷拉在後面用腳尖拖著,看起來是受傷了。
照夜在他們面前站定,看見他們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嗚嗚”叫了一聲,然後湊上來,嗅了嗅司長命的指尖,接著伸出軟軟的小舌頭,輕輕舔了舔他的手背,似是在關心他。
司長命想抬起手摸摸它,可是手指已經僵得不太能動了,只能默默注視著它。
照夜和他對視了一眼,後退了兩步,蓬鬆的大尾巴忽然豎起,一輪形似彎月的光暈從尾尖升起,月華流轉間,司長命竟感覺周遭像是升起了一股暖流,讓他的身體漸漸升起了溫度。
伊嵐也慢慢恢復了意識,睜開眼睛看見眼前的照夜,立馬火上心頭,起身就要抓它。
司長命攔住了她:“它剛剛救了我們,它對我們,應該真的沒有惡意。”
他低頭看了看照夜後腿上的傷,略一沉吟道:“我猜,它之所以把我們丟在這不管,是因為它去找地方先療傷了,對不對?”
照夜眨巴了兩下圓溜溜的,彷彿盛著星空銀河的眼睛,又輕輕“唔唔”了兩下,也不知道它聽沒聽懂。
伊嵐感受著逐漸暖起來的身體,這才不情願的打消了要教訓它的念頭。
“可是它到底抓我們來幹嘛啊?我們又聽不懂它說什麼。”
司長命靠近兩步,蹲下身去,看著照夜圓潤的小臉,說:“你是,想讓我們幫忙做什麼嗎?如果是的話,你就點一下頭,如果是別的原因,你就抬一下腳。”
“唔?”照夜歪了歪頭,緊接著又衝著伊嵐連叫了好幾聲,圍著她的腳一直轉圈圈,彷彿十分焦急的樣子。
伊嵐無語道:“我就說它根本聽不懂嘛!這下怎麼辦?”
她蹲下身戳了一下照夜:“喂,小東西,你就是真有什麼事,能不能也先把我們先從這個鬼地方弄出去再說啊?在這我們能做什麼啊?”
照夜叫得愈發激烈,甚至上嘴咬住了伊嵐的褲腳,想要拖著她往前走。
司長命看它的樣子,又想起穆辛之前說過的話,道:“它好像真的只是想找你,把我抓來,我感覺……可能順帶的。”
“可是我也不知道它想做什麼啊!”
她話音剛落,照夜的大尾巴甩了甩,突然在洞口處畫了一個墨色的圓,圓圈裡面只有濃重的黑,什麼也看不見。
照夜轉身,用頭抵住伊嵐的小腿,想推著她往前走。
“哎你!別推我啊!”伊嵐本能地想抗拒,誰知道那個黑咕隆咚的大圓圈裡有什麼。
她還沒動,司長命倒是先她一步走了過去,站在黑洞洞的入口前往裡看了看。
“它應該是想帶我們去什麼地方吧,這東西看起來,像是一個傳送空間,我們應該就是被它這樣弄到這裡來的。”
他說著抬腳就要往裡踏:“去看看吧。”
“哎!”伊嵐慌忙就要阻止他,“你什麼都不知道就敢往裡鑽啊,萬一給你傳送到陰間去怎麼辦?”
司長命卻轉頭篤定地看著她:“不會的,我說了,它不會害我們。”
照夜見他主動往黑圈圈裡面走,神情驟然興奮起來,慌忙跑過來,圍著司長命轉圈圈。
司長命看了伊嵐一眼,道:“走吧。”
說完便一腳踏進了黑暗裡。
伊嵐只得認命的趕緊跟上去。
兩人跨進這個圓之後,就瞬間什麼都看不見了,只是這次,他們沒有陷入昏迷,看來上次,可能是因為照夜突然受傷,沒有控制好法術,所以才讓他們在裡面遭受到了一點傷害。
而等他們重新見到光亮的時候,置身在一個十分簡陋的小木屋外,院子圍了一圈籬笆,屋子是竹節和木板混搭,建起的一個吊腳樓。
這種看起來簡樸甚至簡陋的住宅環境,忽然勾起了他們一些不好的回憶。
伊嵐和司長命互看了一眼,彼此都心照不宣的沒有提起。
照夜跟在他們後面落了地,然後就慌忙上來衝著他們叫,似乎是讓他們進屋。
司長命沒什麼猶豫的就推開了門。
屋裡的陳設也很是簡單,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還有牆角整齊排列著的,一整排的花盆,裡面枝葉繁茂,看起來就是被精心打理過的。
照夜走在前面,又領著他們進了臥室。
剛一推開門,一道沙啞的、羸弱的聲音就響了起來:“糰子,是你回來了嗎?”
照夜聽見這聲音,就立馬疾疾飛躍而去,跳上床邊,衝著臥坐在床邊的人很小聲的叫了兩下,然後用頭蹭他的手。
那人臉上露出欣慰的笑,摸了摸它:“就知道是你。”
司長命仔細看了看,床上差不多是個比他大不了多少的男人,但是看起來十分虛弱,而且似乎視力不是太好,他和伊嵐兩個大活人就站在房門口,他卻沒察覺到。
出於禮貌,司長命先開口叫了人:“這位兄臺。”
男人聞言這才有些驚訝地轉過頭,眯著眼睛努力辨認了許久,才從微弱的輪廓裡看出大概門口有兩個人形。
“你們是?”
司長命上前一步抱拳道:“在下司長命,這是我朋友伊嵐,是被您的……貓,引到這兒來的,我想,它應該就是為了讓我們來見你。”
男人動作一頓,嘆了口氣,有些哭笑不得的無奈:“糰子也真是的……”
照夜甩甩腦袋,然後“喵”了一聲。
伊嵐沒好氣地輕語道:“喲,它還真裝起貓來了。”
男人搖了搖頭,有些歉疚道:“公子和姑娘莫怪,在下宋祁,”他的聲音帶著厚重的砂礫感,“我知道我已經時日無多,糰子擔心我,所以老是想給我找大夫。”
他說著捏著照夜的兩個前爪摸了摸,聲音更加疲憊:“也怪我,要是早知道糰子這麼通人性,我也不會跟它說那麼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