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景願愣在那,不明白什麼是姑姑。
景瀾在想,他這麼小,就是這丫頭的叔叔嗎?
為什麼,他有點不高興呢?
洛靜檀笑了:“哎呦,你不說,我都忘記了,願願和瀾瀾輩分比念秋大。”
廚房裡飄出香氣,周念秋情不自禁說:“好香啊,不知道他們做什麼好吃的了?”
她和景願頻頻看向廚房門口。
大一點的景瀾雖然也想流口水,但還是控制著自己若無其事玩積木。
景臨繫著圍裙,手裡拿著一個小碗,笑著說:“都去洗手。”
“耶!有好吃的啦!”周念秋拉起景願景瀾的手,跑向洗手間。
景願也歡呼:“耶!”
久稀看著洋溢著笑容的景願,心裡異常滿足。
景瀾放下積木,不像她們倆一蹦一跳,每一步都走地成熟穩重。
久稀猜測,在福利院的日子讓他提前長成一個小大人,處處護著妹妹。
其實他也才五歲。
久稀不免心疼,走過去對景瀾說:“瀾瀾,媽媽給你洗手好不好?”
孩子們小,夠不到洗手檯,站在小板凳上。
景瀾看向久稀的眼神裡藏著一絲疑惑和開心,“不用了媽媽,我會洗手,你幫她們吧,她們更小。”
久稀輕輕握著景瀾瘦削的小手,說:“可是你也是小孩子呀,以前你經常照顧妹妹,現在媽媽也應該多照顧你,瀾瀾,以後你和妹妹有爸爸媽媽,可以像其他小朋友一樣撒嬌哭鬧向爸爸媽媽提出要求,記住了嗎?”
景瀾點頭,手上打出的泡沫乾淨得像是天邊的雲朵。
景臨盛了一小碗糖醋排骨,讓三個小孩子先吃。
洛靜檀對久稀說:“你對這倆孩子是真好。”
久稀看向三個孩子的眼裡滿是柔情,“我是他們的媽媽,自然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他們的人,可惜辭秋走得早,不能見一見我的孩子。”
洛靜檀仰望著落地窗外璀璨的夜空,笑著說:“她現在應該正在看著我們呢,今晚做了這麼多好吃的,她估計要饞壞了。”
“是啊。”久稀也笑。
萬家燈火和天上的星星交相輝映,為夜色裡疾行的人照亮引路。
景辭秋去世後的第三年,景信平也在那年夏天離開。
他的體檢報告一直沒什麼大問題,甚至不是因病去世,就那麼睡著了,再也沒有醒來。
所有人對他的死都很意外,周岸更是覺得愧對景辭秋。
“媳婦兒,你現在已經見到咱爸了吧,對不起,我沒有照顧好爸。”
看著媳婦的照片,他笑了,“你不要太想我,要不是女兒還需要我,我就去找你了。”
念秋念秋,這個名字,是周岸起的。
他當時想得很簡單,他想一直念著景辭秋。
沒想到一語成讖,剩下的這幾十年,他只有這一個念想。
身後有腳步聲,周岸回頭,是久稀和洛靜檀。
他笑著說:“媳婦兒你看,她們又來看你了。”
墓前的各種吃的都擺滿了。
周岸笑著說:“你們又帶了這麼多零食,估計有人偷吃,有一次我發現少了一些,現在的人真膽大,墓地的東西都敢吃。”
久稀:“今天剛好你也在,辭秋之前叮囑你的,你應該沒忘吧?”
周岸不吭聲。
“她還真是瞭解你,讓我勸你,就當是給念秋找個媽媽。”
周岸靜靜看著媳婦的照片,始終一言不發。
久稀問他:“你怎麼想的?畢竟我只是個外人,轉達你媳婦兒的話而已。”
周岸說:“我也考慮過,念秋沒有媽媽,會不會自卑?會不會長大後心裡不健康?可是我沒有辦法再娶一個人,我心裡也住不進來別人,真娶了人家,也是耽誤了她。我有在看兒童教育類書籍,學著給念秋母愛,我會盡我所能,讓她幸福。”
洛靜檀:“我們都尊重你的決定,只是,去找她的話,以後不要再說了,你也不怕她生氣?念秋就剩你一個爸爸了,你忍心······”
周岸笑著說:“我自然不忍心,放心吧,我只是說說而已。”
當晚,周岸就夢見他媳婦了。
他做了景辭秋生前愛吃的各種菜,帶到墓前。
啪嗒—
地上擺放得好好的盤子忽然摔爛了,湯汁菜餚灑了一地。
周岸大驚失色,看著地上的一片狼藉,不知所措。
這時,他看到一旁氣鼓鼓的景辭秋。
周岸高興地衝過去,一把抱住景辭秋。
“媳婦兒!我想死你了。”
景辭秋用力推開他,生氣地瞪著他。
周岸不明所以,笑著說:“怎麼了媳婦兒?是不是我做的這些菜你不喜歡?”
“你拿走!我不吃你的東西!你以後別來找我!我不會再見你了!”
說著,景辭秋就要回去。
周岸急了,抱著景辭秋不讓她走。
“媳婦兒我錯了,你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我這一次,好不好?”
景辭秋瞪著他:“你忘了之前怎麼答應我的?你要是敢找死,我就在下面找個男鬼結婚!”
周岸驚出一身冷汗,嚇醒了。
他喘著氣,看著黑漆漆的天花板,意識到自己在做夢。
沒有噩夢驚醒的慶幸,他只覺得遺憾,怎麼這麼快就醒了?
他還想再和景辭秋說會兒話。
閉上眼,周岸想接上那個夢。
可他再無睡意,頭腦清醒得像是剛洗完冷水澡。
女兒在旁邊睡得很甜。
他悄悄點開手機,快六點了。
夏天日出早,這個點兒,天都亮了。
周岸給女兒留了字條,鎖上門去了旁邊墓園。
他急著見景辭秋,騎著小電驢。
他在路上遇見去掃墓的大爺。
大爺叼著一根菸,嗓音又粗又硬:“咳咳······這麼早,你媳婦還在睡覺。”
周岸笑了,“我媳婦以前確實愛睡懶覺。”
誰知大爺眉目一挑,鋒利的眼神打量著周岸,說:“我不是在和你開玩笑,小夥子,你別給你媳婦做營養餐了,她不愛吃,你就沒發現她朋友帶來的零食少了很多?”
周岸渾身一震,像是有密密麻麻的電流經過,大腦發出嗡嗡的蜂鳴聲。
他正視著面前的大爺,眼神十分嚴肅,“你說什麼?”
“實話告訴你,我以前是個算命的。”
在周岸越來越凝重的眼神裡,大爺緩緩伸出一隻手,笑眯眯道:“五百塊,我給你算一卦。”
周岸的大腦在聽到五百塊時瞬間堅定了科學,笑著說:“不用了,我不算卦。”
“嘖。”大爺不高興了,“你是不是覺得我坑你?我告訴你啊,一般人我都不給他算,也就是看你有眼緣,我才給你算,不算拉倒。”
周岸心想一般人你想算人家也不會算。
周岸急匆匆走在前面,老頭拿著掃帚跟在後面。
“你走這麼快乾什麼?你媳婦給你託夢了?”
這老頭,有時候瞎蒙的還挺準。
周岸腳步停頓了一下,若無其事往前走。
他站在景辭秋墓前,看著她的照片,說:“媳婦兒,我知道錯了,你別生氣,我只是太想你了,你可千萬別找男鬼,辛苦你在下面等我幾十年。”
不遠處傳來老頭的笑聲,“哎呦你這小夥子,你果然是惹你媳婦生氣了,你年輕,有些事你不懂,像這些吃的,你擺在這有什麼用?燒了你媳婦才能享用。”
以前提起這種事,周岸心裡發毛。
現在地下睡著他日思夜想的人,周岸總在想,世界上若真的有鬼就好了。
他想見見景辭秋,哪怕她變成女鬼。
老頭往他懷裡扔了一個打火機,“諾,燒吧,你信我的,傻小子。”
以前周岸是絕對不會信這些的。
可現在,他動搖了。
周岸盯著手裡的打火機,慢慢蹲下去。
等他反應過來,那袋巧克力已經燒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