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來了就別想走了……
中州，江家祖地。
這裡曾是人族最輝煌的神土，紫氣浩蕩三萬裡，萬仙來朝。但今日，這片神土卻迎來了一個時代的終結。
“轟隆隆——！！！”
隨著那聲彷彿天柱折斷般的悶響，那籠罩在江家上空、整整庇護了家族六年的極道帝陣，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徹底熄滅了。
原本流轉在虛空中的金色帝道符文，此刻如同風化的砂礫般，在風中寸寸崩解。
緊接著。
一股濃郁到令人窒息、帶著無盡腐朽氣息的灰霧，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帝宮深處洶湧而出，瞬間淹沒了整個神島。
“嗤嗤嗤……”
灰霧所過之處，江家神島上那些生長了數千年的靈草、神藥，瞬間枯黃、凋零，彷彿被歲月瞬間剝奪了生機。
靈泉乾涸，瑞獸哀鳴。
甚至連天空都被這股死氣染成了灰敗的顏色，烏雲壓頂，下起了黑色的雨。
這是天人五衰！
是大帝化道、天地同悲的異象！
“老……老祖宗……崩了？！”
江家家主江雲站在議事大殿前，任由那冰冷刺骨的黑雨淋在身上。
他看著那灰暗的天空，整個人如遭雷擊，雙腿一軟，癱坐在積水的地面上。
那一刻，他眼中的光，滅了。
“不！不可能！老祖宗功參造化，鎮壓世間兩萬載，怎麼會這就走了？！”
“我不信！老祖宗怎麼會拋下我們！！”
無數江家弟子跪在雨中，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有的年輕弟子瘋狂地想要衝向後山的帝宮，卻被那股濃烈的屍氣擋在外面，只能跪在泥濘中，把頭磕得鮮血直流。
這五年來，他們忍辱負重。
哪怕在外面被打斷了腿、被搶了礦、被太古族騎在頭上拉屎，他們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因為他們心中有一個信念——老祖宗還在！黎天帝終有出關清算的那一天！
可現在。
陣破了，人沒了。
那根撐著江家、撐著人族脊樑的天柱，塌了。
整個江家，一片縞素，哭聲震天。
……
東荒，北域，萬龍巢。
與江家的悲慟截然不同，這裡卻是沸反盈天。
“吼——！！！”
一聲驚天動地的龍吟，震碎了萬里的雪山，甚至讓北域的大地都裂開了巨大的縫隙。
萬龍巢深處，那頭沉睡了萬古、一直用神源液封印己身的老龍萬龍皇留下的皇道神念，或是自斬一刀的至尊，在感應到帝陣消失的那一刻，發出了暢快至極的狂笑：
“哈哈哈哈！死了！終於死了！”
“黎天帝！你也有今天！”
“萬年了！你壓制了我皇族整整一萬年！甚至強佔我族祖地原始湖，視我等為看門狗！”
那聲音充滿了暴虐、貪婪與積壓了萬載的怨毒：
“今日，你的時代終結了！”
“傳我皇令——”
“銀月！帶著那口‘萬龍喪鐘’，去中州！把江家給我平了！雞犬不留！”
“最重要的是……把黎天帝的帝屍給我帶回來！本皇要吞其血肉，祭奠我皇族萬載的屈辱！”
“誰敢阻攔，殺無赦！”
……
中州，江家山門外。
幾乎是在帝陣消失、死訊傳出的短短一刻鐘後。
“轟隆隆——”
天邊，原本灰暗的天空突然被一片璀璨的銀光撕裂。
數不清的太古戰船破空而來，旌旗招展，遮天蔽日。那冰冷的金屬船身在雷光中閃爍著森寒的光芒，每一艘戰船上都站滿了殺氣騰騰的太古生物。
為首的，正是那銀月王族的艦隊！
這一次，他們不再是試探，不再是小打小鬧，而是傾巢而出！
在那最大的主艦之上，銀月大聖身披銀甲，手持一杆繚繞著星辰之力的戰戈，臉上掛著不可一世的狂笑。
而在他身旁，懸浮著一口高達百丈、通體漆黑、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巨鍾。
這是萬龍巢賜下的準皇兵——萬龍喪鐘！
“江家的小崽子們！聽到了嗎？”
銀月大聖一掌拍在巨鍾之上。
“當——！！！”
喪鐘長鳴。
恐怖的音波夾雜著準皇之威，瞬間化作肉眼可見的黑色波紋，席捲了整個江家神島。
“噗！噗！噗！”
無數修為較低的江家弟子，在這鐘聲之下直接被震得七竅流血，神魂欲裂，甚至有不少凡人僕役當場炸成血霧！
這是屠殺！
還沒見面，就先用喪鐘震死一片！
“黎天帝已死！”
銀月大聖的聲音經過法力加持，響徹天地，帶著一種審判者的傲慢：
“奉萬龍古皇之命，特來為黎天帝送終！”
“江雲！還不快快滾出來跪地接旨？！”
“交出帝屍！交出帝兵！交出所有神藏！男的殺光，女的為奴！”
“否則，今日便是你江家滅族之時！！”
太狠了。
這是要吃絕戶，連根毛都不給江家留，甚至還要把大帝的屍體拿回去當血食！
“畜生！！”
江家家主江雲擦去嘴角的鮮血，從地上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看著滿地的屍體和鮮血，雙目赤紅如血，祭出了一件大聖兵器，擋在了山門之前。
“我江家只有戰死的鬼，沒有跪著生的奴！”
他回頭，看向身後那些雖然絕望、但眼中依然燃燒著火焰的族人，發出了最後的怒吼：
“兒郎們！老祖宗走了，但我們還在！”
“我們體內流淌著大帝的血！就算是死，也要崩碎他們幾顆牙！”
“跟這群畜生拼了！！”
“殺！！！”
哪怕是絕望，哪怕明知必死，江家上下數萬修士，沒有一人後退。
“為了老祖宗的榮耀！”
“殺！”
無數流光沖天而起，那是江家的長老、執事、甚至年輕一代的天驕。
他們燃燒精血，甚至直接引爆了自己的苦海，化作一道道悲壯的人肉炸彈，衝向了天空中的太古艦隊。
這是帝族的血性！
“哼，螳臂當車。”
銀月大聖眼中閃過一絲輕蔑，看著那些衝上來的江家修士，就像是在看一群撲火的飛蛾。
“既然想死，那就成全你們。”
他並沒有急著動手，而是恭敬地轉身，對著虛空深深一拜：
“請古皇兵鎮壓！”
“嗡——”
虛空裂開，一道紫氣垂落。
一隻繚繞著萬條紫龍虛影的鈴鐺萬龍鈴的仿品，內蘊古皇一擊之力浮現而出。
雖不是真正的極道帝兵本體，但這股氣息，依然恐怖到了極致。
“轟！”
紫色的極道皇威瞬間垂落，如同十萬座大山同時壓下。
“砰！砰！砰！”
剛剛衝上天空的江家眾人，就像是被蒼蠅拍拍中的蚊子，瞬間被壓回了地面。
骨斷筋折，血流成河！
就連大聖境界的家主江雲，也被這股威壓死死按在泥土裡，全身骨頭碎了大半，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絕望。
真正的絕望。
在古皇兵的威壓下，他們連自爆的資格都被剝奪了。
“哈哈哈哈！這就是帝族？一群螻蟻！”
銀月大聖狂笑，他並沒有急著殺江雲，而是操控著那口巨大的喪鐘，緩緩向著後山的帝宮壓去。
殺人還要誅心。
“那個老鬼的屍體就在裡面吧？”
“我去把他揪出來，掛在鐘上，遊街示眾！讓世人看看，所謂的人族大帝，死後也不過是一坨爛肉！”
……
帝宮密室。
外界的慘叫、喪鐘的轟鳴、族人的悲呼，乃至銀月大聖那猖狂的辱罵，清晰地傳入耳中。
黑暗中。
江逸仙盤坐在帝座上，就像是一具真正的屍體，沒有呼吸，沒有心跳，皮膚灰敗，甚至連體溫都已經消失。
但在他的識海深處，那團燃燒的靈魂之火，卻越發冰冷，越發熾烈。
他“看”到了江家弟子的悲壯赴死。
他“看”到了那口即將壓垮帝宮的喪鐘。
更重要的是……
他感應到了。
在遙遠的北域，那條一直苟延殘喘、小心翼翼的老龍，終於在這個時刻，將神唸完完全全地探了出來，鎖定在了這裡。
不僅僅是萬龍巢。
不死山、太初古礦、輪迴海……幾道一直蟄伏的恐怖神念，確認了帝陣的崩碎和死氣的爆發後，終於不再掩飾，貪婪地圍了上來。
魚，咬鉤了。
而且是一群大魚！
“終於……不再試探了嗎？”
“萬龍巢的老不死，你終究還是貪婪戰勝了理智啊。”
江逸仙心中低語，聲音冷冽如刀。
下一秒。
他那緊閉了整整六年的雙眼，猛地睜開！
“轟！”
兩道實質般的混沌殺光，在黑暗的密室中炸亮，瞬間洞穿了虛空！
原本瀰漫在帝宮內的死氣，在一瞬間被一股恐怖到極致、足以讓星河倒轉的氣血之力沖刷得乾乾淨淨！
那封印在體內的十團【不朽物質】，早在剛才的一瞬間，就被他全部煉化！
兩萬三千歲的大帝？
垂死的老人？
不！
此刻的他，肌體晶瑩，黑髮如瀑，體內的黃金血液如汪洋般奔騰咆哮！
他短暫地重回了那個氣吞六合、橫推萬古的巔峰歲月！
“既然來了。”
江逸仙緩緩起身，手中的混沌人皇幡發出了渴望飲血的錚鳴，那是一種壓抑了太久的暴虐。
“那就別走了。”
“正好，拿你們的皇血，來祭我這第二世的……開幕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