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醫士歐陽鶴
日漸西沉,彷彿一切在傍晚時分總能慢下些來,家家院落中漸漸瀰漫起煙火氣,給這人世間忙忙碌碌的一天沉澱下些許安穩。繁華街道上,還是落不盡喧鬧,酒館的生意也隨著飯點兒越發迎來了高潮……
“殿下,這都到時辰了,他怎麼還不來?”
一品樓廂房內,言瑾瑜與華雲飛在此等人,只是看著這約定的時辰已過,卻還是不見要來之人,不免讓華雲飛擔心他是不是要爽約了。
言瑾瑜聞聲,似乎早有心理準備:“再等等,他會來的。”
言瑾瑜頗有耐心,一點也不擔心爽約的情況出現,可看著這時辰一點點過去,華雲飛越發急躁了些:“殿下,您要屬下找的這人到底靠不靠譜啊,他怎麼還沒來?”
華雲飛由此時那人的不守時,不禁開始質疑起他的為人,但要說言瑾瑜也不算個脾氣好的,他又自小尊貴,自然從來都是旁人等他,那容得了他等旁人還被誤了時辰的!
可也是怪了,言瑾瑜竟也不惱這人誤了時辰,反而還為他找藉口:“別急,他是醫士,自然每日有許多事情要忙,興許今日有事耽擱了,咱們多等會就是。”
華雲飛不再多言什麼,主僕二人便又無聲坐等,不多時,那房門便被敲響,華雲飛聞聲來了精神,連忙起身,慌慌張張去開門:“來了來了。”
門被開啟,門口赫然站著一相貌端莊的青年男子,他那一身月白色長袍,衣衫繡著白雲和三兩隻野鶴,看著是一副斯文儒雅,文質彬彬的打扮,只是目光移到他的臉上,卻不讓人這樣想。
此人生的白淨端正,儀表堂堂,初看只讓人覺得好生俊俏,只是細看才覺眉眼間實在戲謔,他唇也生的薄,給人一種寡情薄意的感覺,如此白臉小生的相貌倒像個玩世不恭的富家公子哥,實在不像個經驗頗深的醫士,這第一印象下來可不太好,難免讓華雲飛更加不相信此人醫術高超了。
“你怎麼才來啊,我們殿下都等你半天了!”華雲飛見他姍姍來遲,難免又要絮叨不滿。
“才晚了半炷香罷了怎麼就等了我半天。”歐陽鶴還好生有理的樣子,也不顧華雲飛情緒如何,直接略過面前的華雲飛,一腳邁進房裡,坐在了言瑾瑜身邊。
“你還狡辯……你怎麼還坐下了?來前不是告訴過你是給九殿下看診,還不快先行禮問安!”
華雲飛不依不饒,他總是見不得旁人不尊言瑾瑜,可歐陽鶴見華雲飛這樣咋咋呼呼的吵鬧,頗有深意的淡淡一笑,半點也不拿自己當外人,自顧自倒水喝了口來,而言瑾瑜聞聲,抬眸看向華雲飛,難得多有耐心安撫他:“無妨,我與他是故交,不必拘束,你也先入坐吧!”
華雲飛不得已做罷,畢竟正事要緊,他的這些火氣還是暫且擱置起來,可雖是不再多說什麼,那眼睛看著歐陽鶴,卻不見友善。
而那歐陽鶴看起來確實與言瑾瑜說的那般一樣,他們二人關係親近,以至於歐陽鶴都不怕言瑾瑜,來見言瑾瑜似見家裡人那樣自然隨意。
“也虧得你還記得我,這可是回京頭一次喚我。”
歐陽鶴開口,不免帶上些許嘲意,言瑾瑜聽了這話似乎早有預想,這便隨即甩出一個更好的託辭來回他:“我也是迫不得已,你也知道我的處境,我若平日裡與你來往多了,讓曹家知道免不了盯上你。”
聞聲,歐陽鶴頓了頓,緩緩對視上言瑾瑜的眼睛,帶著絕對的質疑把他戳穿:“真不愧是你,這藉口找到好義氣,要不是前幾天還見你和相府二小姐逛長街,路上打了個照面你還裝不認識,我怕是都信了。”
言瑾瑜:“……”
言瑾瑜回過頭去抿了口茶,想掩飾這尷尬,但這歐陽鶴可不見得配合:“沒話說了?你這個人,打小就是重色輕友!”
歐陽鶴邊忿忿不平的說著,邊將長臂伸過去,直接抓起言瑾瑜的一隻手來放在自己身前……
“做什麼?”
言瑾瑜被他這冷不丁的舉動嚇到些許,可問完這句,歐陽鶴反而看他更覺得可笑了。
“做什麼?你今日破天荒的找我來做什麼的?都吐血了真當你有命耗著,還不快趕緊號脈!”
歐陽鶴說話有些不中聽,奈何言瑾瑜竟也不氣:“我現在覺得沒什麼事兒,你也別太擔心……”
“少說這種話。”
歐陽鶴將他這番沒用的說辭打斷了去,畢竟真要想旁人不擔心,自己就要萬般小心。
歐陽鶴把脈時神色上才顯出幾分正經和穩重,彷彿只有這種時候他才像個醫者,華雲飛看著,心裡比方才安心一些,心想著不管什麼人,只要能幫上忙,一切都可以不計較。
“吐血前可有什麼不舒服的,或者,你覺得有什麼與平日不同的徵兆?”
歐陽鶴邊把脈邊詢問起來,言瑾瑜聞聲微楞,猶豫片刻後才答:“沒有。”
言瑾瑜也有些糾結,他其實也懷疑那陣不尋常的幻覺或許與吐血有關,但到底不確定那陣幻覺和吐血有無直接關係,心裡抱著一絲僥倖,卻又唯恐自己真的中了什麼疑難雜症!
“那這樣說,就是毫無預兆的吐血?”歐陽鶴從他話意裡揣測著病因,言瑾瑜應了聲是,歐陽鶴又接著說道:“今日一聽說你吐血,我便想起小時候,在你去北境前也總是會吐血,當時聽父親說,你嚴重起來一天嘔血三五次不止,所以我猜測如今吐血怕不是和從前一般,犯了舊疾?”
歐陽鶴提起這個不免謹慎了許多,當年的事兒知道的人被盡數滅口,他是為數不多幸存下來的,所以言瑾瑜當年的身體狀況他也算清楚,只是他當初嘔血是因心病,抑鬱成疾導致的,如今這麼長時間過去,他也好了,身子也養的不錯,怎麼可能又會突然之間吐血?
言瑾瑜聞聲這歐陽鶴的一番猜想,想起多年前的自己,只垂眸輕聲說了句:“今時不同往日,不可相提並論。”
這話沒過多解釋,卻也否定了這種可能,歐陽鶴聽了也不追問,他心裡自然希望不是和當年一樣最好。
只是話又說回來,如果和當年吐血無關,那又能是因為什麼?
歐陽鶴不語,細細把脈,探不出什麼,便只得一遍遍的來過,過程中三人皆是沉默,反覆幾次把脈下來倒也沒用幾時,但大家卻都提著心等著,廂房裡真乃靜的只剩三人的呼吸聲。
歐陽鶴的面色也說不上好看,反倒是凝重的很,把過脈後,歐陽鶴竟輕嘆了聲,華雲飛見狀,瞬間怕了許多:“你嘆什麼氣,我們殿下怎麼了?”
華雲飛生怕會有什麼不好的訊息等著他,這歐陽鶴現在的樣子,讓他想起當初在北境,他剛認識言瑾瑜的時候,那個時候醫士每次來給言瑾瑜把脈,看過都是這樣嘆息搖頭,他們都說言瑾瑜命不久矣。
華雲飛當時看著他那麼瘦弱的一個男孩子,病懨懨的樣子,實在是心疼,幸好他還是好好活了下來,可都過去這麼多年了,老天爺怎麼就是不放過他呢。
眼瞧著華雲飛快要急哭的樣子,言瑾瑜也有些不忍,他桌下的長腿伸過去踢了踢華雲飛的腿,安慰道:“別怕,我不會有事的。”
歐陽鶴聽聞言瑾瑜對華雲飛的安慰,才抬頭看了眼華雲飛,只見他那緊張兮兮的可憐樣,只怕明天就會看不見言瑾瑜似的。
“你一個大男人哭什麼,他沒事!脈象可比一般人穩健多了。”
歐陽鶴不明白這小侍衛為啥動不動就這樣羅裡吧嗦娘們兒唧唧的,分明華雲飛看起來也不像是個柔柔弱弱的娘娘腔,怎麼他這性格反差這麼大。
“啊?”華雲飛聞聲越發困惑,片刻後他才破涕為笑,為言瑾瑜沒事兒而高興,可同時心裡又覺得這男人有毛病:“沒事兒你嘆氣幹嘛?嚇死我了!”
“沒事也不見得是好事!”歐陽鶴回懟著華雲飛的話,他以為脈象看不出問題,沒事兒就可以萬事大吉了,可身體好端端卻吐血偏偏又查不出什麼,豈不是更讓人擔心。
“阿九,”歐陽鶴喚著言瑾瑜:“從脈象看,確實正常的很,而且你氣色看上去也不錯。怎麼看都不像是兩個時辰前剛嘔血過的人。可一個康健之人無故吐血,我只怕會有隱疾。”
歐陽鶴此時越發謹慎,他心裡也多了擔心,絲毫不敢大意,可唯恐真的是隱疾又該如何是好,查不出病因,無法對症下藥,就只能看著他越演越烈,到最後隱疾顯現出來也已經迴天無力。
言瑾瑜見此,洋裝無事的笑了笑,故作輕鬆的說了句:“別想太複雜,興許我只是身子一時虧損,但我年輕氣盛,身子恢復的快些罷了。”
言瑾瑜自覺沒這麼倒黴,想來他們也是太過擔心他出事,便只得把不好的結果預想一遍,做好十足的對策和準備。
歐陽鶴聽了言瑾瑜這話搖搖頭,反駁道:“此言差矣,若病發展到了嘔血的程度,那必然說明已經傷及心脈,饒是你身子骨再好,也斷然不能恢復的這般快!”
這就是為何歐陽鶴一直擔心的原因,不管因為什麼原因吐血,但凡到了吐血的一步,那必然說明傷及心脈,心脈何其重要,若真是傷及,勢必會出大事!
只是想想,若不是隱疾,難不成還有什麼原因?
“會不會是中毒?”
歐陽鶴想起華雲飛當時的話,說起:“你這小侍衛找我來的時候,一直都在懷疑你是中毒嘔血,可我總覺得不可能,宮中膳食呈上桌前三審五驗,何況你的膳食就更得仔細,那些人想要害你,總也沒機會是透過下毒的方式。”
歐陽鶴當時對華雲飛中毒的猜測還不以為然,可現在看來,倒也不是沒可能。
“但說到底,世間萬物相生相剋,你或吃錯了東西因此中毒吐血也有可能,近日可都吃過什麼,細細想來告訴我,我總能幫你查出來的。”
歐陽鶴想到這層,似有了新的突破點,心想著若是因此中毒吐血那還好說,可若真是隱疾就實在不好辦了。
但是言瑾瑜卻搖搖頭,回話道:“此言多慮,我的吃食霜兒也有一起吃,她也沒出什麼事,至於這兩天旁的吃食都是我陪父皇一起用的,父皇也是無事。”
“那倒是怪了。”歐陽鶴百思不得其解,心裡越發擔心自己隱疾的猜測。
華雲飛見狀,想著言瑾瑜這些日子,便小心問了句:“那,那會不會是我們殿下最近太過忙碌才會如此。”
自從言璟琮罷手朝政,前朝政事兒多半落在了言瑾瑜身上,抽出時間他還要陪韓明霜,這樣一天天的下去,只怕言瑾瑜身子撐不住,太過勞累,所以吐血!
然而這話一出,歐陽鶴卻略帶譏諷的笑了一下,反駁道:“太過忙碌?你看皇上,年事已高,每日要處理的政務可不比他忙碌,你可見皇上因此而吐血?
再者說,你們從前在北境時,他小小年紀上了戰場,行軍打仗可比在宮裡批摺子見大臣不知累上千百倍,你可曾見過你家殿下當時因此而累的吐血?”
歐陽鶴覺得這話未免太過荒謬,言瑾瑜正當風華,身子康健,怎麼可能嬌氣到被批個摺子累到吐血,若真是如此,日後何以堪當大任?
“那能是因為什麼?”華雲飛聽聞歐陽鶴的話也覺得在理,只是種種可能都不成立,那到底是為什麼吐血?一個好好的人,怎麼就會突然間吐了口血,這若是不查清楚,他們心裡如何放心?
言瑾瑜現下倒是比他們二人要淡定些,他聽著方才的種種猜測,又被一一推翻排除,現下他們都一愁莫展,連歐陽鶴也探究不出個什麼,或許他此時腦子裡過著畢生所學,可這口血於他們而言吐的蹊蹺古怪,饒是歐陽鶴想破腦袋,也不知給出什麼結論。
言瑾瑜心裡越發擔心了些,他原想著那陣離奇的幻覺不會是吐血的原因,可他也不敢保證真的就毫無關係,可若是真的有關幻覺,那豈非更過奇怪。
“阿鶴,”猶豫再三,言瑾瑜還是喚出這歐陽鶴的名字,坦白交代道:“其實,我在吐血前,曾出現過一陣幻覺。”
“嗯?”
歐陽鶴疑惑一聲,突然聽見他這麼一句,讓他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言瑾瑜也不再瞞著,說著當時自己的症狀:“這陣幻覺出現時很突然,我當時只覺得心躁氣急,定身乏力,甚至於無法控制自己言行,若非後來霜兒看我狀態不對,被我嚇到,哭著喚我,我才得以走出那個幻覺,可雖是沒了幻覺,但感覺仍在,我察覺身體不適,恐難自抑,便藉口躲出去,後來,走不過幾十餘步,便忍不住吐了血!”
語畢,歐陽鶴看著言瑾瑜,心裡的氣惱慢慢浮現在臉上,一旁的華雲飛聽著這話也顯得十分震驚。
“什麼!殿下,殿下你好端端的怎麼還出現了幻覺,殿下怎麼不早點說呢……”華雲飛一瞬間變得更加焦躁難安,一開始知道他無故吐血都快擔心死了,這下子又知曉他竟然出現過幻覺,心裡更是怕的要死。
連那歐陽鶴也是一樣,他總覺得言瑾瑜無故吐血蹊蹺得很,這果然,禍不單行,這幻覺更是來的出乎意料!
“你怎麼不早說你還出現了幻覺!我一開始就問你吐血前有無徵兆,你竟還瞞著我!”歐陽鶴忍不住發了脾氣,方才猜想種種都想不透為什麼,合著他竟沒說實話。
言瑾瑜見狀,有些後悔一開始的隱瞞,只是他也是想著萬一只是尋常病痛導致吐血罷了,這幻覺說起來,可比吐血更令人覺得詭異而可怕。誰知竟也沒個結論,反而這無緣無故的吐血讓他們更加擔心,到讓他不得不說了。
言瑾瑜聽聞這歐陽鶴毫不客氣的數落,抬頭看了眼他,又心虛的低下頭,說道:“好,我的錯,你先別怪我,我如今都已經告訴你了,真的沒有再隱瞞什麼。”
言瑾瑜在這歐陽鶴面前似乎格外乖順,見他發脾氣便張口賠不是,這歐陽鶴雖氣,可現在確實不是生氣的時候,他便也只能忍下來。
“你真的是從小不讓人省心!快點說來聽聽是什麼樣的幻覺?”
歐陽鶴也知道這時候不能再浪費時間,縱然再氣,他都得先保證他的平安!
言瑾瑜這時候也長了記性,一五一十的說出當時的情況:“那是很真實的幻覺,就像是很久之前發生過的某些事情。但是過後我再回想卻什麼也想不起來,我只記得幻覺裡,我與一女子相好,可她好像不喜歡我,明明我記得出現幻覺時我可以看見她的臉,我也記得她的聲音,就好像她整個人就在我身邊一樣真切,可是幻覺過後我什麼也記不起來,她的模樣,她的聲音,她的喜怒哀樂,都在我記憶中消失……”
言瑾瑜想把當時幻覺裡的細節告訴他,可是他做不到,他現在已經記不得幻覺裡發生了什麼,他不記得幻覺裡女子的模樣,也不記得幻覺中他們為什麼而爭吵,更不記得幻覺發生時他為何而痛心,他只殘存著些許記憶,記得有一對男女,似夫妻般恩愛,又似冤家對頭爭執不休,沒有人告訴他這些,他也不知為何如此篤定,可是好像,冥冥中他又知曉一切,掌握一切。
幻覺消失時,他反覆的回憶幻覺中的事,可他控制不了,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記憶裡他們的點點滴滴也在一點點的流逝,他想記住他們,可他做不到……
言瑾瑜不知道怎麼辦,這件事讓他無能為力,比起吐血,他更在乎這縹緲的幻覺,和那幻覺裡出現的女人,一個讓他,因為皺一下眉,落一滴淚,就能感到心痛到窒息的女人……
“通常情況下,人不可能憑空出現幻覺。幻覺之所以會發生,除了中毒或疾病的原因,便多半是心病所致。”
歐陽鶴根據自己多年行醫經驗分析原因,現在為止,已經基本排除言瑾瑜中毒或者身染重病兩個因素,那出現幻覺,便極有可能是心病,而且言瑾瑜七年前便是因為心病抑鬱成疾,以至於後來身子虧損,日日吐血,如今雖是時隔多年,可也難保不會復發!
“心病?”
言瑾瑜不解,他雖然知道自己從前有心病,可說到底他也已經好了這麼多年,而且當年的心病原因,與這幻覺沒有任何關係,想來該不會是當年的事引起的!
看著言瑾瑜沉思不語,看得出他不想提及當年過往,歐陽鶴便也知趣做了另一種解釋來回避:“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的意思倒也不是說事出當年,只不過你若非中毒或者患以重病,便只能是心病,且你當年患過心病,如今極有可能會因為旁的什麼原因再次患上旁的心病,畢竟你曾患過,較沒患過心病的人來說更容易一些。”
歐陽鶴說起這個語氣態度都緩和了許多,似怕說錯了話而觸及他的底線,言瑾瑜不語,卻點點頭,示意他可以繼續說下去。
見狀,歐陽鶴才放心繼續說來:“比如說,可能是你心底深處朝思暮想的某些事情,要麼,就是在你身上,真實發生的某些事情,對你而言意義重大或者記憶深刻,導致這種執念天長日久的積壓在內心深處而發生扭曲演變,從而就會出現幻覺,似真非真,似幻非幻,亦真亦假。”
歐陽鶴舉例出幾種最為常見的情況,可這話說罷,言瑾瑜卻搖搖頭,一口否認道:“這不可能,幻覺中,是我與一女子恩愛糾纏,可我從未見過她,談何朝思暮想,又怎麼會在我身上發生過?”
言瑾瑜覺得沒有這種虛無縹緲的可能性,論說那幻覺也許是假,可這人是真,他若是真的對這幻覺中的女子朝思暮想或者曾經見過,不可能連人都不認得,可他確實沒有見過這人,這種種原因明顯都不成立!
聽完言瑾瑜的話,歐陽鶴察覺出幾分怪異之處:“你這話矛盾的很,原來你不是還說熟悉的很,怎麼就敢保證從未見過?這肯定是見過才會熟悉的呀!”
歐陽鶴覺得言瑾瑜可能是沒仔細想想罷了,能讓自己覺得熟悉的人,肯定是從前經歷過的,不然,他怎麼會覺得陌生人熟悉呢?
這話讓言瑾瑜一時語噎,不知道如何作答,可左思右想,的確是沒見過這女子!
“我說不上來,我確實是很熟悉,好像是認識她,而且她就像是我身邊最親近的人,但是又怎麼可能呢,阿鶴,我這些年不近女色,華雲飛日日跟著我,他也是可以作證的。”
言瑾瑜不知道怎麼證明自己說的是真的,唯有的,可能就是他這些年來恪守的分寸!
華雲飛聽聞這話連忙點頭,幫忙作證道:“沒錯沒錯,我們殿下與見過的所有女子都保持著有禮有節的態度,從不親近女子……額……”華雲飛頓了頓,這話說的太絕對好像有點心虛,是為什麼會心虛呢?
華雲飛總覺得忘了點什麼……
片刻後,華雲飛想到了什麼,重新訂正了方才的話:“我們殿下從不親近女子,國相府那個惹禍精除外!”
“華雲飛!!!”
這話一出,言瑾瑜隨即一聲呵斥,華雲飛聽後笑了笑,給歐陽鶴指了指言瑾瑜,道了聲:“你看!”
歐陽鶴看著,心裡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那,有沒有一種可能,幻覺的女子就是你那寶貝霜兒呢?”
“不可能!”言瑾瑜話說的很果決,簡直是一口篤定不可能是這樣!
歐陽鶴就越發不明白了,他反問道:“為什麼不可能?”
歐陽鶴不理解,明明他自己那麼熟悉的一個人,為什麼他這麼果斷的敢說不可能!
“阿鶴,我根本就不認得她。是!我雖然現在已經記不得那女子樣貌,可是我記得幻覺出現時,我是不認得她的,她模樣和霜兒長得不太一樣,如果她是霜兒,我是絕對認得出的……”
“等會兒!”歐陽鶴突然從他話裡察覺出什麼不對,一口打斷他,抓住重點,反問道:“不太一樣?什麼叫不太一樣?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也不是完全不一樣?而且,是不是你也覺得她們兩個人長得有相似的地方,所有你才會用不太一樣這個詞來形容?”
歐陽鶴說不出什麼,卻總覺得這話奇怪,若是事實真如言瑾瑜所言,那女子他從未見過,可偏偏又與言瑾瑜的心上人的模樣相似,那這豈非太過巧合?
“你什麼意思?”言瑾瑜此時才多有留意這個細節,原他只一心想弄清楚那女子是誰,為什麼自己會出現幻覺,為什麼會無故吐血,可從未想過為何旁的,可如今說起來,他才反應過來,幻覺中這女子與韓明霜模樣相似,可卻又不是韓明霜,那事實是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言瑾瑜想不透,他看向歐陽鶴,這細節是歐陽鶴先注意到的,或許他有什麼想法可以解釋……
歐陽鶴對視上言瑾瑜的目光,他想回答他的疑慮,可他哪裡能弄清楚這該死的女人到底是誰,為什麼和韓明霜長得那麼像,還出現在言瑾瑜的幻覺裡……
“我也不知道我什麼意思!”歐陽鶴半天只給出這麼一句,言瑾瑜嘆息了聲,只覺得現在的情況像個千古迷案,讓人覺得處處詭異,可又查不出任何東西!
“不過話說回來,你從前難道就沒出現過這樣的幻覺嗎?”歐陽鶴又問,言瑾瑜答:“沒有,這是第一次出現幻覺……”
恍然,言瑾瑜突然想到了什麼,他抬眸再次對視上歐陽鶴的目光,歐陽鶴也察覺出什麼,反問道:“怎麼了?”
“我知道這女子是誰了!”言瑾瑜顯得有些興奮,歐陽鶴也越發好奇了些:“誰?”
“阿鶴,雖說今日幻覺是第一次出現,可在夢境中,我幾乎夜夜都能夢見她,夢見她與我爭吵,恩愛,甚至於魚水之歡,但是,但就是每次想要看清她的時候,我都會醒過來,醒來後,我便什麼都不再記得。你方才問我我才想起來,這幻覺中的女子與我夢境中的女子是同一個人!”
歐陽鶴:“……”
歐陽鶴一時不知說什麼才好,他原還抱有希望,真以為他想到什麼,想起或許是他從前認識的某個女子,可說到底,竟是他夢裡的……
“言瑾瑜,你確定真的不認識那女子嗎?”歐陽鶴又一次要他確認此事,都已經到這個份上了,天天晚上做夢夢見人家,現在幻覺都有了,還敢說不認識,這擱誰誰信啊?
“騙你幹嘛?我真的不認得她!”言瑾瑜這句話都說倦了,可奈何歐陽鶴就是不信!
“你說你這人,天天晚上夢見人家姑娘跟你……跟你都那樣了你還說不認識!”歐陽鶴也快瘋了,天曉得這是什麼迷案,怎麼可能一個男人天天晚上都能夢見和一個不認識的,從未見過的女子行歡作樂!這哪怕現在言瑾瑜說可能是從前無意間擦肩而過的一個人,都比他現在一口咬定是從未見過要令人信服的多吧!!!
可天殺的,言瑾瑜仍是一口咬定:“我真的不認識她!阿鶴,這如今誰人不知我心儀之人向來只有霜兒一人,我怎可能對旁的女子有這種想法。”言瑾瑜自知這些年恪守規矩,心裡只有韓明霜,便是再是貌美的女子他也沒有動心高看,如今這幻覺的陌生女子也實在讓他摸不著頭腦。
見狀,歐陽鶴也越發不明所以,現在這個情況越來越複雜,真的就複雜到懷疑人生,歐陽鶴嘆了口氣,開玩笑般說了句:“那總不可能是你上輩子妻子來夢裡找你?”歐陽鶴說罷搖搖頭,越發搞不清白這情況算是病了,還是瘋了!
言瑾瑜聞聲這話,輕笑了聲:“你竟也迷信這些,哪來的上輩子!”
“你怎麼知道沒有?”歐陽鶴反問了句,實則他也不信鬼神之說,可到底是萬物有靈,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誰都不敢保證真的沒有!
但言瑾瑜不信,他是向來不信這些東西的,所以仍沒放在心上:“那都是戲摺子上的東西,什麼投胎轉世,涅槃重生,再續前緣……聽來都是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言瑾瑜是向來不信這些的,這現實殘酷,所以編出這些哄騙世人的故事罷了,做不得真。
歐陽鶴也不再說什麼,他也知道言瑾瑜從小便不信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只信自己親自看到的,親耳聽到的。
“阿九,我現在也不知道怎麼辦了!”歐陽鶴望向言瑾瑜,目光裡多有無能為力:“我頭一次碰見你這種情況,說來也奇怪,你身子無恙,且無旁的特殊緣由,為何會突然出現幻覺呢,而這吐血與這幻覺到底有無關係也不能確定。”
歐陽鶴琢磨不透,按常理來說,幻覺應該是在某個相對靜謐孤寂的場合,或深夜,又或者只此一人的時候,這種情況下通常容易胡思亂想,且不易被外界干擾,從而漸漸的被思維所控制,出現幻覺。
可言瑾瑜的幻覺出現倒是格外奇怪,在白天,而且身邊有人,這種情況他不可能專心去想一件事而走火入魔,所以不可能會出現幻覺,可到底是為什麼他會在人前都能出現幻覺?
這件事不弄清楚也是麻煩的很,畢竟今天幸好在身邊的人是韓明霜,如果是外人呢?言瑾瑜不知道出現幻覺的原因,又無法控制幻覺的出現,以及幻覺出現時控制自己的言行舉止,那如此種種,若是不慎在外人面前暴露,讓外人知道,豈非惹人猜測,進而下此毒手設計陷害……歐陽鶴想來這簡直恐怖,實在不能大意,必得儘快查出緣由才是!
言瑾瑜自然也曉得這件事的重要性,事後也有回想當時細節,慢慢說來:“我記得,當時在與霜兒玩笑,原也無事,只不過霜兒道了句不喜歡我,自這句話後,我才開始心痛難安,有似想到些什麼,緊接著便有了幻覺。”
“呵~”
聽聞言瑾瑜的回答,歐陽鶴忍不住冷笑一聲,搖搖頭,對他無可救藥般道了句:“果然啊!”
“果然什麼?”言瑾瑜不明白歐陽鶴什麼意思,歐陽鶴收回那抹譏笑,冷不丁一句:“果然女人就是紅顏禍水,連你也逃不過。”
“歐陽鶴!”言瑾瑜聞聲瞬間來了脾氣,歐陽鶴也不再開這玩笑,正經幾分,說著:“你可少動氣吧!我老實說,你這種情況實在古怪的很,自從父親去世後,我四處遊歷,見過不少怪異病症,其中也有癔症或者瘋傻癲狂的病症,他們這種情況都可能導致出現幻覺,可你這樣的我還是頭一次聽說,而且幻覺後還會導致吐血,我不知什麼緣由,得回去查閱醫書,興許能有記載,知其一二。”
歐陽鶴暫時給不出結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他能做的,只能是儘快幫言瑾瑜找出病因,對症下藥。
言瑾瑜聞聲點點頭,倒是從容隨和的很,歐陽鶴看著他這模樣,似不論當年還是現在已經過去許多年,他都一如既往的信他。
“別擔心,我在呢,便總能保你平安。”歐陽鶴說著和當年一樣的話,讓言瑾瑜聽著多有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