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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夜探西夏皇宮

……

“那‘李延宗’月前才入一品堂,憑著一手‘斗轉星移’,頗得堂中幾位貴人看重,統率一品堂的西夏徵東大將軍赫連鐵樹,對他更是青眼有加。”

“那小子行事謹慎,深居簡出,但據我觀察,他似乎與梁乙逋那邊的人,走得近些。”

段延慶不必點透慕容復的身份,仍以李延宗相稱,但有關他的種種行跡,卻事無鉅細都說了個明白。

趙令甫轉了轉指中茶盞,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慕容復化名李延宗潛入西夏,所求無非還是那虛無縹緲的復燕大業,欲借西夏之力。

他會主動靠近目前西夏實際掌權的梁乙逋,合情合理。

不過樑乙逋瞧不瞧得上他,卻要另當別論了。

又簡單問過幾句西夏一品堂的情況,比如那徵東大將軍赫連鐵樹武功如何、麾下高手幾人、近來有哪些謀畫……

段延慶可以說是知無不言,表現得相當配合。

他未必沒有私心,但他的人生已然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最後的心願只是找到趙令甫口中的那個“孩子”,然後親眼見證他坐上大理國的皇位而已。

趙令甫已經一再展現出自己的強大,與他合作,於段延慶而言的確已經是最好的選擇,既然如此,再玩花樣又有什麼意思?

在這件事情上,已經“死”過一次的人總是比較清醒。

“好,前輩果然辦事老道,這些資訊很有用。”,得到了想要的情報,趙令甫便也不打算多待。

起身正欲離開,忽又想起一事:“對了,西夏官兵若是擒拿了一些江湖高手,通常會怎麼處置?一品堂可有資格干涉?”

段延慶沉默片刻,腹語道:“若當真是高手,審訊過後一般都會交由一品堂處置,優先以吸納為主,只有那些頑固不化的硬骨頭,才會被處死。”

趙令甫聞言一樂:“這倒是意外之喜。”

段延慶知他不會平白無故有此一問,於是疑道:“你要做什麼?”

趙令甫道:“今日,西夏的銀川公主擒住了幾名江湖客,武功算不多高,可也不差,料想還是入得了西夏一品堂的眼的。”

“這幾人於我有些用處,前輩若是趁手,不妨替我保他們一保。”

本來他是打算自己動手的,但既然段延慶使得上力,那倒省了他的事。

說來也好笑,拿人的是他,救人也是他。

不過這一拿一救之間,卻不能算白費功夫。

“拿人”是為了搭上西夏皇室,“救人”是為了打聽縹緲峰靈鷲宮。

前者他需要人情和關係,後者他只要一些訊息就好。

若沒有這層順序,效果多半也會天差地別。

“可以。”,段延慶答應得很乾脆。

趙令甫點點頭,不再多留:“如此,便有勞前輩了!告辭!”

說罷,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穿窗而出,融入夜色,幾個起落便消失不見。

段延慶走到窗前,望著趙令甫消失的方向,死寂的眼中波瀾湧動。

此子成長速度太過駭人,心機手段更是深沉如海,與他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啊……

可惜,他沒得選!

離了西夏一品堂,趙令甫也並未回返南市,而是目向那西夏皇宮。

那地方,自己如今應也是去得的!

擇日不如撞日,索性就趁著今夜,去見見自己那位師叔也好!

西夏皇宮的守衛,比之一品堂更為森嚴,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單從呼吸、下盤等方面判斷,這些守衛的本事均不在大宋殿前司精銳之下。

但趙令甫將凌波微步施展到極致,配合深厚內力收斂氣息,簡直形同幽靈,在宮殿樓閣的飛簷斗拱、陰影迴廊間穿梭,竟也無人能察覺分毫。

只是李秋水深居宮中,具體所在他卻並不知曉,唯有憑藉對宮廷布局的常識和對高手氣息的感應,慢慢找尋。

他避開主要殿宇,專往那些看似僻靜、但隱隱透出華貴氣息的宮苑探尋。

李秋水身為太妃,地位尊崇,加之武功超凡,為當世一流,料想所居之處也不會差了。

後宮之中,禁兵守衛已不可見,唯有大大小小的宮女、宦官靜步往來。

就是不知道,這西夏的太監裡,有沒有如大宋李憲、李志道那般的內功高手。

繞過一片精巧的園林,前方出現一座燈火通明的宮殿,相較於其他地方的肅穆,這裡似乎多了幾分旖旎與奢華。

趙令甫心中一動,莫非此地便是李秋水居所?

他小心翼翼地潛近,如燕雀一般輕飄飄落在殿外一株高大的古樹上,透過繁茂的枝葉和半開的雕花長窗,向內望去。

殿內陳設極盡華麗,鋪著厚厚的西域地毯,金器玉器琳琅滿目,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馥郁的異香。

看起來像是一處寢殿。

再瞧,那梳妝檯前正坐著一名身著繁複宮裝的美豔少婦,看年紀不過二十許,雲鬢高聳,珠翠環繞,容顏姣好,眉宇間卻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鬱與疲憊,以及一絲隱晦的凌厲。

其後,是幾名侍奉外側的女婢,正恭謹小心地提她卸去妝容,動作輕緩,似乎生怕哪一下錯了重了捱了責罰。

從此女的服制、氣度以及這宮殿規格來看,顯然身份極是不俗。

不過她美則美矣,卻過於年輕,且那張臉與李青蘿、王語嫣母女並無絲毫相像之處。

須知道,李秋水祖孫三代人,幾乎“共用”一張臉,所以此女斷然不會是李秋水。

趙令甫倒是大約也能猜出其身份,在這西夏後宮之中,除了李秋水那位太妃,想來也只有當今西夏的掌權者、垂簾聽政的小梁太后,才有這份尊榮。

他也沒想到,自己尋李秋水不著,竟先摸到了這位年輕太后的寢宮。

若是自己有心,這會兒直接出手拿下此女,或者乾脆將其暗殺當場。

甚至做得更絕一些,把那什麼國相梁乙逋一併宰了,西夏內部只怕立時就要亂成一團。

不過趙令甫也就只是想想,真要貿然出手,西夏內亂,於大宋而言未必就是好事。

歷史軌跡被徹底打亂,且不說西夏內部會不會另有梟雄趁勢而起,遼國的動向也無從預料子說不得立時便要掀起一場大戰。

到那時,大宋又該如何自處?

就憑掌權的宣仁太后高氏和呂公著那些舊黨,有能力趁機收復西夏、收復燕雲麼?

國戰一開,遼、宋、夏三國數十萬大軍投入戰場,那局面可就不再是一人之力能夠挽回的了。

起碼趙令甫並不覺得自己有能力掌控局面。

一時任性,就拿幾十萬兵士的性命去胡鬧,這絕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他想要的是不再有靖康之難、是收復燕雲、是一統天下,恢復漢唐的盛世榮光。

而非一片被打碎打爛的山河國土。

簡單點說,在擁有絕對的實力掌控一切之前,趙令甫並沒有直接掀桌子的打算。

就在他準備離開,繼續去尋找李秋水的時候,外面忽然傳來細微的腳步聲,一名宮女步履匆匆地進到殿中,低聲稟報道:“娘娘,今日公主殿下帶人出城往橫山獵場遊狩,下晌方才回到公主府。”

小梁太后聞言,只慵懶起身,伸出一隻手,由侍女攙扶著往鳳榻上歪去。

聲音懶懶道:“都有哪些人跟去了啊?”

那前來稟報的婢女細細數道:“回娘娘,有咩訛家的二郎、細封氏的小娘子,還有幾位宗室子弟,侍衛統領野利榮帶著一隊精銳隨行護衛。”

小梁太后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腕上的玉鐲,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與輕蔑:“她倒是閒不住,整日裡不是遊獵,便是宴飲,結交這些年輕子弟……”

可惜啊,她終究只是弱質女流,若生得個男兒身,或許還能頂些用。

小梁太后對自己那小姑子的心思,再清楚不過,就是半點也沒放在心上。

這二年那丫頭年歲還輕,又有國喪壓在頭上,還能賴著不嫁人。

等過上二年,她要是還不老實,便乾脆提她招個駙馬,後半輩子就乖乖擱公主府裡待著吧!

現在折騰得再歡,又能如何?

婢女繼續稟報:“銀川公主今日橫山遊獵,倒還遇到了一點意外。”

小梁太后目光往婢女處一刺。

後者立時道:“銀川公主射中了一頭馬鹿,不料竟從一旁竄出一夥江湖客欲搶奪獵物。”

“那夥人武功極高,竟連野利榮大人及部下精銳,一時都拿他們不下。”

“後來,竟不知道哪兒來了一位大理國的王爺世子,三拳兩腳便將那些人料理了,公主一行這才無礙。”

“……”

趙令甫在殿外聽得也真,不意這麼點小事,居然也能傳到這位手握一國權柄的小梁太后耳朵裡。

而且另有一點,顯然小梁太后與銀川公主這姑嫂二人關係並不融洽。

後者身邊只怕早漏成了篩子,否則也不至於連這點訊息都瞞不住。

“大理國的王爺世子?此人……”

小梁太后別的不問,唯獨對趙令甫起了興趣。

那婢女打聽得也清楚,連他入住在南市“賀蘭居”竟也知曉。

趙令甫聽過一陣,只覺無趣,他另有要事,不好再在此地久留。

於是騰身掠影,再次融入黑暗,繼續尋找李秋水的蹤跡。

又繞過幾重宮苑,來到一處更為幽靜的所在。

這裡的宮殿規模不大,但佈局精巧,依山傍水,居然還有幾分江南園林的韻味,與西夏整體粗獷的風格迥異。

宮殿內燈火不多,顯得格外清冷。

趙令甫潛至近前,凝神感知,隱隱察覺到有人在此修煉,一股極其隱晦,卻又深不可測的氣息盤桓在內。

那氣息綿長醇厚,帶著一種逍遙自在的意蘊,與北冥神功同出一源,卻又更為老辣磅礴。

是了!定是李秋水無疑!

他心中一定,正思忖著該如何現身相見,是直接叩門,還是弄出點動靜引她出來?

忽然,殿內那清冷縹緲的聲音幽幽傳出,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媚意,卻又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外面的小朋友,既然來了,何不進來一敘?這般鬼鬼祟祟,可不是做客之道。”

趙令甫心中一凜,知道自己行藏已露。

不過他並未驚慌,反而坦然整理了一下衣袍,從陰影中緩步走出,朝著殿門方向微微躬身,朗聲道:“晚輩趙令甫,冒昧來訪,驚擾師叔清修,還望師叔恕罪。”

他聲音清朗,以內力送出,確保殿內之人能清晰聽見,同時也點明瞭自己的輩分和來意。

“師叔?”

殿內那聲音似乎微微一頓,帶著一絲詫異,隨即殿門無風自動,悄然開啟了一條縫隙。

“進來吧。”

趙令甫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殿內陳設雅緻,多以竹、木為材,點綴著些許古玩字畫,不似小梁太后寢宮那般奢華,卻自有一股清貴之氣。

一名身著白色宮裝的美婦慵懶地斜倚在軟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支玉簫。

她面上覆著一層輕紗,看不清具體容貌,但僅從那窈窕的身段、露出的光潔額頭以及那雙勾魂攝魄的秋水明眸,便可知其絕代風華。

僅從外表上看,撐破天也就只有三十許的歲數。

若非那雙美眸古井不波失之靈動,任誰也瞧不出這是一位已在耄耋之年的老妖婆!

此人,正是李秋水!

她目光落在趙令甫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閃過一絲驚異,隨即化為饒有興味的光芒:“你是何人?喚我師叔?莫非我那好師姐今日不敢來見我,特意派你這麼個小傢伙過來送死?”

“模樣倒是俊俏,難為她一把年紀了,還有這樣的眼光。”

她的聲音裡隱約帶著股獨特的媚意,不過對於趙令甫的到來似乎並不意外。

趙令甫聞言卻是不禁眉頭直皺。

對方這是把自己當成天山童姥的徒弟了?

還有那句“今日不敢來見我”又是什麼意思?

莫非天山童姥今日也與她約好了要來?

雖然意外,但趙令甫心中卻不慌張,天山童姥與李秋水並不對付,師姐妹二人鬥了數十年。

若是今日兩人當真齊聚,對自己而言,沒準反倒是好事一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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