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錯書吧

第162章 威懾與議和

……

那漢子身形魁梧,虯髯絡腮,太陽穴高高鼓起,顯是外家功夫練到了深處。

他操著生硬的漢話,聲音宏亮,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宋人的刀,看著光亮,怕是砍不動我大夏的牛皮甲!不像我們的刀,飲過血,見過骨頭!”

他話音未落,竟“唰”地一聲將自己腰間的彎刀拔出一半!

那彎刀形制奇特,刀身隱現波浪紋路,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烏光,一股血腥悍勇之氣撲面而來。

此舉極為無禮!

東華門前,天子腳下,未經許可,擅露兵刃,已是近乎挑釁!

殿前司計程車兵們瞬間繃緊了神經,手紛紛按向刀柄,目光銳利含鋒,射向那西夏武士。

依大宋《儀制令》,外邦使團覲見時,由本朝殿前司班“跨弓劍,乘馬,一紥鞍轡,纓紼前導”,這裡的殿前司班便是指殿前司與皇城司,所以趙令甫等人皆按制佩刀著甲。

而對外邦使團,是否能佩兵刃,卻未有明文規定,畢竟這些人唯正使、副使可進殿覲見,其餘武士縱是帶刀也僅能在殿外留守,皆在殿前司與皇城司眾兵士的嚴密監控之下,不怕他們掀起什麼風浪。

可宮門前亮刀這種事,實在是囂張過頭了!

氣氛驟然緊張,彷彿弓弦拉滿,一觸即發。

鴻臚寺的那位官員臉色發白,額頭見汗,連忙上前對西夏正使道:“貴使,此乃宮禁重地,不可……”,

西夏正使卻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目光掃過宋軍士兵緊張的面孔,反而帶著一種欣賞獵物般的神情,似乎很滿意自己隨從造成的效果。

他並未真正制止,顯然有意縱容,想看看宋廷如何反應,試探底線。

那虯髯武士見狀,氣焰更盛,竟完全將刀抽出,虛劈兩下,帶起呼呼風聲,咧嘴笑道:“看看!這才是好刀!你們的行嗎?”

殿前司的那位都頭臉色鐵青,上前一步,厲聲道:“收刀!宮門禁地,豈容爾等放肆!”

他身後計程車兵也隨之踏前一步,甲冑鏗鏘,形成一股無形的壓力。

西夏使團中另外幾名武士也立刻簇擁上來,與宋軍對峙,雙方怒目而視,劍拔弩張。

鴻臚寺官員急得團團轉,連聲勸解,卻無人理會。

“嗖!”

正在此時,不知從何處射來一顆彈石,恰打中那持刀的西夏武士手腕。

那武士吃痛,一時握刀不穩,彎刀脫手。

偏那刀離了西夏武士的控制後,竟不往地上落,而是彷彿受一股看不見的外力裹挾,直直朝著一旁皇城司的方向掠去,唬得在場眾人心頭俱是一驚。

“鏗!”

趙令甫腳下不動,只一抬手,那彎刀便也被他穩穩攝入掌中。

“依我大宋儀制令,‘諸車駕行李,非奉敕旨,不得輒施兵仗’。此乃宮闕,非你西夏校場!”

他小露一手,就這麼立在階上,目光冷冷掃過使團眾人,大有睥睨之態。

自從得了逍遙派傳承,擒殺葉二孃,威服段延慶後,趙令甫便沒再執著於藏拙,許多事情已可依憑本心而為。

無論是修煉武功還是爭權奪利,最終想要的不就是“依憑本心”四個字麼?

像剛才這種場面,他是看不慣的,所以直接出手打掉了西夏使團的囂張氣焰。

眾人視線一時為他所攝,各自心奇。

皇城司眾人自不必說,自家勾當官顯威,他們亦是與有榮焉,只覺揚眉吐氣,腰桿挺得更直。

殿前司眾人看向這位過分年輕的皇城司勾當,一陣驚疑,不過眼中已再無先前的輕視,反而多幾分敬重。

畢竟趙令甫此舉,是在為大宋爭臉面。

而西夏使團眾人,臉色可就沒那麼好看了,青一陣白一陣,更添忌憚與戒備。

“諸位使臣遠來是客,應知客隨主便,入鄉隨俗之理!”

趙令甫話並不多,語氣也算不上好。

至於目光,則從覆蓋使團所有人,轉為聚焦到使團一人身上。

此人生得膀闊腰圓,五大三粗,站在使團中段,與其餘西夏武士同列,看起來並無半點不同。

可方才那出列的西夏武士丟刀時,第一時間便看向此人,顯然以他為主!

趙令甫並未錯過這個細節,所以心中幾乎已經認定,此人便是葉二孃口中的努爾海——西夏徵東大將軍赫連鐵樹的親衛隊長!

太陽穴鼓突,又是一個主練外功的高手!

葉二孃說此人實力不在她之下,能將外功練到這個層次,也當真不是件易事。

努爾海此時也滿眼鄭重地望向趙令甫,這個年輕人好生厲害!

瞧著只不過十六七歲,可方才彈石攝刀實在極見功夫!

此人是誰?

宋廷之中竟有這樣的高手?

為何以前從未聽聞?

那虯髯武士還想說什麼,西夏正使卻猛地瞪了他一眼,用西夏語低喝了一句。

那武士悻悻然歸入佇列,但仍不服氣地瞪著趙令甫。

西夏正使這才轉向趙令甫,臉上擠出一絲略顯僵硬的笑容,用帶著口音的漢話說道:“這位上官言之有理,是我等隨從粗鄙,不懂上國規矩,驚擾之處,還望海涵。”

他嘴上說著抱歉,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驚疑和審視,重新打量了一下這個年紀輕輕卻氣場沉穩的宋國官員。

趙令甫並不回應,只視線移回負責引路的鴻臚寺官員身上,側身讓開道路。

鴻臚寺引路官擦了擦汗,方才他是真怕生出什麼亂子。

眼見局勢穩住,再不敢耽擱,當即引著使團就要繼續進宮。

可努爾海此時卻看向趙令甫道:“這位小官人好本事,方才是我這弟兄魯莽,還請小官人把刀還來!”

他先前與趙令甫對視一眼,便已經從對方的目光中看出了些不同尋常的意味,所以此時開口,亦是試探。

“哼!”

趙令甫用鼻音發出一聲冷笑,隨即抬手,似是要將那西夏彎刀遞還。

努爾海心中稍鬆一口氣,正要伸手去接。

卻見趙令甫猛然發力,百年北冥真氣一時灌注在彎刀之上,勁力迸發,那彎刀立時承受不住,瞬間崩斷成幾截,“叮呤咣啷”落在地上!

滿場皆驚,寂然無聲。

努爾海更是瞳孔驟縮,他本已高估了眼前這位少年的實力,不想還是估計不夠,他竟能做到僅憑內力就崩斷大夏的精鋼彎刀!

這種事,簡直非人力所能為!

他一時驚駭失神,伸出的手也僵愣在原地。

趙令甫這才將將刀柄放在他手上,雲淡風輕道:“看來夏國的刀,也不過如此。”

一眾使團武士,俱是又驚又怒,心中再添屈辱,朝著趙令甫怒目而視。

趙令甫卻是看也不看,言罷便復歸皇城司佇列,傲然立於階陛之上。

皇城司與殿前司眾人,見到這一幕,只覺心中舒爽,如美酒入喉,好不暢快!

讓這群西夏狗先前猖狂!

現在咎由自取,活該如此!

於是一個個眼帶戲謔,目露嘲弄,把那股窩囊氣通通還了回去。

使團正使也覺氣苦,但他此行是帶了任務而來,深知此次議和於大夏而言有多重要。

故而只能按下憋悶,同時阻止使團武士把事情鬧大,主動提醒鴻臚寺引路官繼續帶路,早些進殿覲見。

趙令甫也帶著皇城司的一眾親事官繼續跟上,隨行左右。

自進東華門後,皇城司便需寸步不離的跟著了,這也是規矩,一則彰顯皇家威儀氣度,二則保護使團安危,三則時刻監視,以免這些外邦蠻夷在皇宮大內衝撞貴人,失了禮數。

一路行至崇政殿外,只鴻臚寺官員與禮部官員引著使團正使、副使二人,入內覲見。

而其餘人,則立於殿外廊下等候,趙令甫率皇城司眾親事官亦於殿外廊下按刀肅立。

直到此時,他的目光才再次掃過那些留在殿外的西夏隨從,尤其是那幾個氣息沉渾的一品堂高手,將他們方才或挑釁、或陰鷙、或審視的表情盡收眼底。

以他如今的本事,便是這幾人同時發難,他也分毫不懼。

只有一點,這些西夏一品堂的武士,精練外功的比例似乎太高了一些。

大宋江湖以內功為主,軍伍以外功為主,而這西夏的一品堂,卻是個有西夏軍方背景,同時發展江湖勢力的特殊組織。

他們修煉外功並不奇怪,可粗略觀瞧,這些人的外功造詣似乎要勝過宋軍一大截!

即便是趙令甫麾下那批,暗中修煉了十三太保橫練的武卒,比之西夏一品堂這幾個使團武士,好像也要差上不少。

所說一個兩個天賦使然也就罷了,可個個都是外功高手,顯然不太正常。

這幫人都是怎麼練的?

由不得他不尋思,畢竟他的北冥神功,對付內功高手優勢明顯,與人交戰,可以拿對方當“充電寶”用,以戰養戰越戰越勇。

可對上一群外功高手,卻大不一樣,這群人身無內力,自己想吸也沒得吸。

加上他們皮糙肉厚,若是赤手空拳,那想打殺這些人,損耗的內力勢必要多出不少。

以一敵十自是手到擒來,以一敵百同樣不足為慮,以一當千或也能不落下風,但若以一對萬,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相比之下,將外功練至萬人敵的高手,在這方面實在佔優太多,畢竟體力恢復,總比內力恢復要快得多的多。

他這廂還在胡思亂想,殿內鐘磬之聲已悠揚響起,覲見儀式正式開始。

崇政殿內,檀香嫋嫋,御座之上,太皇太后高滔滔端坐中央,少帝趙煦位於其側後。

雖趙煦已即位,然軍國大事仍由太皇太后權同處分,故此次接見外使,亦是高氏主導。

御階之下,文武重臣分列兩側。

左班文臣以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司馬光為首,其後呂公著、範純仁等元祐重臣赫然在列。

右班武臣則以樞密使章惇、知樞密院事等為首。

新任中書舍人兼侍講蘇軾以及各部官員等亦在殿中,氣氛莊重而壓抑。

“宣——西夏使臣昧勒遇、副使野利榮仁覲見!”

殿頭官高聲唱喏。

聲畢,西夏正使昧勒遇與副使野利榮仁,在鴻臚寺官員引導下,步履沉穩地步入大殿。

雖在殿外受挫,但此刻二人已恢復鎮定,依此前所習禮儀,趨步上前,至御階前止步,躬身行禮,呈上國書與禮單,由內侍轉呈。

“西夏使臣昧勒遇(野利榮仁),奉我主夏國皇帝陛下之命,恭祝大宋皇帝陛下聖安,敬問太皇太后殿下金安,謹獻國書及薄禮,願兩國修好,兵戈永息。”

昧勒遇的漢話雖少帶口音,但字句清晰,禮節看似周到,然其眼神深處卻仍藏著一絲難以完全掩飾的倨傲。

在宋夏關係中,西夏對宋稱臣,按制,使節需行跪拜禮,但現實中常因雙方實力消長和使節性格有所折扣。

內侍宣讀禮單,無非駿馬、駱駝、皮毛、麝香等西夏特產,規格依制,不算特別豐厚,亦不失禮。

高滔滔微微抬手,聲音溫和而充滿威儀:“貴使遠來辛苦,平身。”

“謝太皇太后陛下!”

昧勒遇與野利榮仁謝恩後,於殿側預備的繡墩上稍稍落座。

太皇太后高滔滔再度開口:“夏主遣使來朝,心意可嘉。然近年來,夏國屢興兵戈,侵我疆土,擾我邊民,此番上表請和,不知誠意幾何?”

昧勒遇起身,再次躬身道:“回太皇太后殿下,此前邊境確有些許摩擦,皆因部族首領貪功冒進、邊將誤解所致,絕非我主本意。”

“我主深感戰事綿延,徒耗兩國國力,苦累黎民,故特遣外臣等前來,願與大宋重修舊好,共締盟約,偃武息兵。”

他絕口不提西夏內部之困,加上前不久的靈州之戰,大宋新敗,所以西夏便是為“求和”而來,亦帶了幾分施捨意味。

殿內群臣聞言,神色各異。

司馬光面露慨然之色,微微頷首,似對此番“止戈息兵”的言論頗為認同。

他向來主張“懷柔遠人”,對西北用兵耗費巨大且勝少敗多,若能透過和議換取邊境安寧,正合其政見。

甚至就在半個多月前,他還在朝堂之上明確提出將神宗時期攻佔的“葭蘆、米脂、浮圖、安疆”四寨歸還西夏,以換取邊境和平。

不過這一主張,遭到了章惇的當庭駁斥,甚至對“棄地”之說,直言“議者可斬”,表達強烈反對!

可惜,太皇太后高滔滔心向舊黨,隱隱支援司馬光等保守派人士。

當日朝議雖未有定論,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棄地”議和一事,只差一個契機而已。

今日西夏使團覲見,似乎來得恰到好處。

章惇眼簾低垂面無表情,終究還是冷哼一聲,出列質問道:“好一個‘部族貪功’、‘邊將誤解’!爾等奪取我永樂城,圍困蘭州,豈是輕飄飄一句誤解便可帶過?若要議和,當先顯誠意,譬如歸還所佔城寨,嚴懲挑起戰端之人!”

昧勒遇面色不變,應對道:“這位相公之言,外臣不敢苟同。邊境之爭,由來複雜,孰是孰非,恐難一言蔽之。”

“然我主懷仁念,為表誠意,願暫止干戈,並開放邊境榷場,與大宋互通有無。若大宋亦願釋放善意,譬如恢復乃至增加‘歲賜’,我主必更能約束部眾,永保邊境安寧。”

這才是他此來的真正目的,一則議和休戰緩解用兵壓力,二則是向宋廷索要“歲賜”,用大宋的財物去解決西夏的內部矛盾。

……

熱門

重生戰神超能力總裁萌寶系統聊天群萬界最強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