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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進京,一家團聚

……

望著他們漸漸遠去的背影,丐幫眾弟子與諸位長老也是心思各異。

宋清溪、奚山河與陳孤雁等幾位長老,此刻皆與吳長風站在一處,立於幫主喬峰左右。

奚山河感慨道:“以往只聽聞‘北喬峰南慕容’,卻不想這江南除慕容家以外,竟還有這樣一位少年英傑!”

吳長風性子最烈、宋清溪性子最直,聽他如此說,二人皆有不同意見。

只不過前者因剛才被趙令甫駁倒,這會兒既羞愧又懊惱,所以未曾開口。

宋清溪卻道:“誒~!喬幫主深明大義,俠肝義膽,戰必當先,豪氣干雲!”

“而那慕容氏不思報國,去歲竟還扯旗造反,險些塗炭江南百萬百姓!還有何資格與咱們喬幫主相提並論?”

“不過這趙少俠當真不錯!年紀輕輕說話做事就有如此章法,進退有度,舉止從容,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奚山河為人向來穩重,此時卻也點頭認同道:“嗯!再過上幾年,或許又是江湖上響噹噹的一號人物!”

陳孤雁生性陰鬱深沉些,看問題的角度也與眾人有些不同,默默開口:“何須再過幾年?光憑此子先前展露的一手內力傳聲,便足見其內力深厚,絕不在我等之下!”

宋清溪、吳長風與奚山河俱是一愣,他們先前被那些幫內弟子採生折割的畜生行徑分散了大半注意,竟不曾留心這一點。

此時聽陳孤雁提起,才悚然驚覺,駭然失聲道:“這怎麼可能!他才多大年歲?怎麼可能擁有如此深厚的內功修為?”

喬峰點頭道:“陳長老說的不錯!這位趙公子本事的確不一般!”

他與趙令甫今日雖是初見,但對方的行事作風很叫人敬重,本事也不差,最關鍵的是,其性格也極合他脾性。

單說請酒一事,換做旁人,要麼應了、要麼不應,卻少有如那位趙公子一般把酒“記在賬上”的,當真颯然有趣!

“以往倒也沒聽聞江南武林有哪家高手姓趙,至於高門大派,同樣少有耳聞,是否要派人去查查此子底細?”,奚山河老成持重,穩妥建議道。

喬峰大手一揮,豪爽道:“不必!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今日之事,趙兄弟於我丐幫有恩無怨,背後查人實在不像!”

他與人結交素有一顆真心,從不屑如此行事。

幾位長老皆知他脾性,聞言也不多提。

自家幫主樣樣都好,就是有時行事太過率性,那趙令甫的底細查還是要查的,這種事倒也不必與喬幫主說得太細。

高棚之上,副幫主馬大元依舊醉酒酣睡,康敏坐在其身側,一雙美眸之中異彩漣漣,不知又想到了什麼。

餘下還有不少未在清算名單之上,平日裡卻也有為非作歹之劣跡的丐幫弟子,此時皆心懸一線,如臨深淵。

丐幫一年一度的百花大會,生了這種變故,已不好再繼續辦下去,只得草草收場,以清算那批事涉“採生折割”的畜牲而告終。

離開洛水之畔,公冶貞忍不住低聲道:“公子,那喬峰喬幫主倒真是條磊落漢子,處事還算公道,並未因那些雜碎是丐幫弟子而有所偏袒包庇!”

趙令甫微微頷首,目光悠遠:“盛名之下,少有虛士,‘北喬峰’的確名不虛傳!”

“只可惜,這丐幫積弊已深,沉痾難解,今日之事,或能震懾一時,卻難保他日後離了幫主之位,不會故態復萌。”

“根子裡的問題,不是單靠一個喬峰就能徹底解決的。”

公冶貞聞言卻有些疑惑:“離了幫主之位?依屬下看,這喬幫主年只二十五六,正是壯時,其人本事能耐頗高,在丐幫之中又極有威望,公子何出此言?”

趙令甫搖了搖頭,這裡面牽扯到的東西太多,他也不願解釋,只道:“隨便說說,不必當真,早些回吧!魏叔他們還在城中等著呢!”

聽他這樣說,公冶貞也就沒將此事放在心上。

兩人回到城中客店,魏東等人早已等候多時,見他們安然歸來,這才鬆了口氣。

王語嫣和阿朱也迎了上來,臉上關切之色未退。

“表哥,沒事吧?”

王語嫣輕聲問道,美眸中滿是擔憂,阿朱也在一旁緊張地看著。

趙令甫笑了笑,寬慰道:“無事!喬幫主是明事理的人,已將那些惡徒收押查辦,並承諾會妥善安置那些孩童!”

他將百花會上發生的事簡略說了一遍,略去其中可能不那麼友好的細節,只強調了喬峰的處置結果。

三人聽完,這才放下心來。

趙令甫看了看天色,道:“此事已了,我們也不便在洛陽久留!魏叔,你去結算房錢,咱們這就動身,繼續趕路!”

“公子,不再歇息一晚?”,魏東問道,畢竟今日天色已不算早,未時將過,方才又經歷了一番波折,歇上一晚才是正理。

“不必了!”,趙令甫搖頭,“汴京催得急,這幾天已經耽擱了不少時日,早些啟程吧!”

眾人見他心意已決,便不再多言,各自收拾行裝。

片刻之後,車馬再次駛出洛陽城,沿著官道繼續向東而行,將那座剛剛經歷了一場風波的千年古都拋在身後。

自洛陽至汴京,四百許裡,馬車日行五十程,八日即達。

站在東京汴梁城下,趙令甫心中既震撼又複雜。

大宋自建國以來,強幹弱枝,傾一國之力供養一城!

地方財政除必要開支外,其餘全部上繳京師,因而都城汴梁,堪稱匯聚全國財富,其繁華富庶遠遠超出同時期任何一座城市!

就拿人口來說,此時的汴京人口逾百萬,而號稱“蘇湖熟天下足”的蘇州與湖州,人口卻只有堪堪三十萬上下,僅有汴京的四分之一。

而同為四京之一的西京洛陽,人口更是隻有區區二十來萬,比之蘇湖尚有不如!

人口眾多,自然城高池深,城郭巍峨綿延、望樓高聳,護城河寬深如塹,其氣象之恢宏可見一斑。

十一年前,趙令甫迫於生計離開此地,而今歲月流轉,終又歸來。

進到城中,汴河兩岸店鋪林立,邸店、酒肆、香藥鋪、金銀彩帛交易之所,屋宇雄壯,門面廣闊,望之森然。

街上人流如潮,叫賣聲、說唱聲、車馬聲喧囂鼎沸,一派繁華盛景。

“常聽人說汴京繁華,我還以為縱使強過姑蘇也有限,不想竟是如此規模!”,公冶貞是第一次來到京師,不由為之震撼。

王語嫣和阿朱這兩個小妮子也在車中挑簾觀望,為之目眩。

魏東卻是朝著公冶貞嘚瑟一笑:“這回長見識了吧?等回頭到了地方,我領你去樊樓耍耍,讓你也知道知道什麼叫奢華!”

樊樓修建於宋真宗祥符年間,歷經仁宗、英宗、神宗數朝,傳到如今,已沿革七八十年,名聲極大。

很多人會狹隘的以為它是青樓楚館之類的歌舞場所,可實際上它集吃喝玩樂於一體,大致相當於後世的頂級休閒會所和娛樂中心。

出入其間的多是達官顯貴、文人騷客,而且也很考驗身家。

想進去玩一回,沒個幾十兩銀子根本下不來。

趙令甫並不理會兩人,目光掃過這盛世浮華,心中也是波瀾起伏。

見過後世那些頂級的現代化國際化大都市的他,當然還不至於被這些給迷住眼。

之所以還會有情緒波動,主要是因為即將見到母親與兄長等人。

後者還是其次,畢竟自己與他們實在說不上有多少感情,頂多只是顧念這一世的血脈淵源罷。

而母親卻不同,這些年他能在姑蘇過得順風順水,能得到舅父和姨母的疼愛,說到底還是託了母親的蔭庇。

這份恩情,總是要好好報償的!

車馬並未在那些顯赫的勳貴街區停留,而是穿行過汴京繁華的街市,最終轉入城南一處清幽而不失雅緻的巷弄,停在一座白牆黛瓦、門庭整潔的宅院前。

此處並非朝廷賜下的宅邸,而是趙令甫早前置辦下來的院落,母親與阿姊等人從妙法院出來後,便被接到了這裡落腳,有他這些年精心培養的心腹女衛負責照料。

院門兩側立著兩名眼神精亮的門房,見到車馬停下,立刻警惕地望來,待看清從車上下來的趙令甫,神色瞬間轉為恭敬。

其中一人快步上前行禮,另一人則迅速轉身入內通傳。

“公子!”

趙令甫微微頷首,心中稍定。

其後,阿朱與王語嫣陸續下車,站到他身邊。

幾乎就在同時,院門從內被迅速開啟,一位身著乾淨利落棉布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婦人領著兩名侍女出來,行禮後又迎他們進去。

移步院內,一位身著深青色素緞褙子、鬢角已見星霜的婦人,在一位溫婉女子和一位清麗少女的攙扶下,正急急從影壁後轉出。

婦人面容依稀可見昔日的端麗,如今卻刻滿了風霜與苦難留下的沉靜痕跡,手中緊握著一串磨得光滑的佛珠。

她的目光越過眾人,直直落在趙令甫身上,腳步瞬間頓住,扶著兒媳的手微微顫抖。

定定地看著幼子,淚水無聲地蓄滿她已見滄桑的眼眶,卻又強忍著沒有落下,只是嘴唇微微哆嗦著。

“母親!”,趙令甫並不猶豫,當即跪倒,膝行幾步來到母親身前。

王氏聲音哽咽,一把將跪倒在地的趙令甫摟入懷中,淚水潸然而下:“我的兒!苦了你了……十年了,我們一家……終於等到了今天!”

趙令甫亦覺鼻尖酸澀,緊緊回抱母親:“母親,孩兒不孝,讓您受苦了!”

王氏鬆開他些許,枯瘦的手顫抖著撫摸他的頭髮、臉頰:“好孩子!快起來,讓娘好好看看,好好看看……”

趙令甫依言起身,仍微微躬身方便母親端詳。

王氏淚眼婆娑,仔細看著兒子俊雅的面容和挺拔的身姿,笑中帶淚道:“長大了!真的長大了!好,好……”

千言萬語,終化作哽咽的欣慰。

“小弟!”

母親王氏身後,一位剛剛年過雙十的姑娘,此刻也再忍不住,上前一步,哽咽出聲。

“阿姊!”

趙令甫看向姐姐趙令儀。

長嫂韓氏,此時也默默拭淚,行了一禮道:“小叔!”

“嫂嫂!”,趙令甫連忙還禮。

話音未落,又聽見兩聲情緒激動地呼喚“三弟”、“三弟在哪兒”。

趙令甫循聲望去,只見兩個身著半新不舊儒袍、身形清瘦、面色帶著長年困頓留下的蒼白的男子從外面趕來,正是長兄趙令少與二兄趙令嚳。

“大哥,二哥!”

見到這兩位兄長,趙令甫心中終於少了些糾結。

便宜老爹趙世居,給他這兩個哥哥取名可是極大膽的,令少、令嚳,“令”屬宗室字輩不提,單說後一字,“少”近少昊、“嚳”近帝嚳。

這要往深處思量,便宜老爹最後落得那個下場,只怕是半點也不冤枉。

所以趙令甫在見到這兩位兄長前,就怕他們是慕容復那種腦筋有問題的夯貨。

幸好,十年牢獄磋磨,早已磨滅了他們身上應有的銳意之氣。

這個時候,恐怕就算讓他們去當紈絝,他們也當不像了,根本張揚不起來。

不過這樣最好,只要他們安安穩穩,能在母親膝下盡孝,自己這個做弟弟的,總有辦法保他們一世富貴。

趙令少年已二十有七,趙令嚳如今也已二十三四,兩人形貌憔悴,看著眼前英姿勃發、儼然已是家中頂樑柱的幼弟,眼神激動、欣慰,又帶著幾分經年隔閡產生的侷促與陌生,嘴唇囁嚅著,最終只化為一聲複雜的呼喚。

或許談不上太多親近,但到底同種同血,一家團聚自有一番悲喜交織,互訴別情。

進到廳堂,絮語良久,王氏才拭去淚水,拉著趙令甫的手道:“我兒如今出息了,為乃父雪冤,光耀門楣!只是這京城之地,水深浪急,你來日覲見天顏,定要謹言慎行,萬事小心!”

“母親放心,孩兒省得!”,趙令甫點頭應下,又問道,“兩位兄長日後有何打算?”

趙令少嘆道:“我與二弟蒙恩開釋,朝廷言明會酌授官職,想來不過是些閒散差事,經這十年囹圄,我們也看淡了,但求平安度日,奉養母親天年便好。”

趙令嚳亦是點頭附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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