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閉關消化
……
“哦?如何?”
趙令甫對那夥鳧山賊還是有些好奇的。
沈樵壓低聲音,語氣凝重道:“這夥賊人恐怕不是尋常山匪,當初公子與他們在鳧山一帶碰上後傳訊回來,屬下便立刻派人前去探查,結果等咱們的人趕到的時候,那夥人早已不知去向。”
“此後數月,咱們的人一直在魯南、淮北一帶暗中查訪,卻始終難覓其蹤。”
“直到月前,慕容家接受朝廷招安的訊息傳開,這夥人才在京東西路鄆州一帶的梁山泊附近再次現身,劫掠了幾處豪強莊園。”
梁山泊?
那不就是幾十年後宋江起義的八百里水泊梁山?
趙令甫微微失神,畢竟那個地方,先前遊學時他還曾路過過一回。
這地方還真是邪性,或許是地理位置實在優越,進可攻退可守,又有縱深,實在很招那些反賊喜歡。
沉吟片刻,他又問道:“如何能確定出沒在梁山泊的這夥賊人就是當初那股鳧山賊?”
沈樵顯然是有判斷依據的,當即答道:“這夥賊人訓練有素、有具裝甲冑、裝備精良,而且行事風格與公子此前描述都能對得上。”
“這樣的一股勢力,依屬下想來,在大宋境內,應是很難找到第二家的!”
趙令甫點了點頭,這話確實不錯!
若非如此,他當初也不會把這夥人放在心上,還特意從幾百裡外飛鴿傳書給沈先生,讓其派人查探。
“這麼說來,這夥人現如今就藏匿在梁山泊中?”
沈先生點頭道:“咱們派進梁山泊中探查的人沒能出來,但想必是不會有錯!”
趙令甫聞言,手指輕輕敲擊桌面,若有所思,吩咐道:“此事我知道了!辛苦沈先生繼續派人盯著,這回只需遠觀,勿要靠近,更不可與他們起衝突!”
“另外留心一下,看他們平時都與哪些人有所接觸,一有確切訊息,立刻報我!”
“是,公子!”,沈樵領命,見趙令甫再無其他吩咐,便退了下去。
眾人散去後,趙令甫本打算回屋補上一覺,可躺在床上,只覺丹田之中澎湃駁雜的內力鼓脹難平。
這種滋味,就像一個人平常一頓飯吃三碗的量,卻偏硬生生加到五碗。
雖不至於撐破肚皮,但不論是站是坐還是躺,總之處處不舒坦。
到底是吸乾了六七十號人吶!
儘管他們本事平平,其中一半以上的人,連江湖三流高手算不上,可體內貯存的內力卻是實打實的。
如果說像公冶貞和魏叔這樣的普通人,花時間修煉出來的中低度白酒,那那些人修煉出來的就是兌了水的假酒,而趙令甫體內的北冥真氣則更像是工業酒精或醫用酒精。
同樣的量,但威力卻不可相提並論。
趙令甫一晚上喝了“七十多杯兌了水的假酒”,醉是不至於醉的,但卻撐得慌。
罷了!
既然睡不安穩,那就先提煉精煉一番吧!
體內那幾十股龐大駁雜的內力屬性各異,或陰寒,或燥烈,或綿密,或尖銳,在經脈中衝突不休,如同馴服一群野性難馴的劣馬。
好在北冥神功確為天下奇學,海納百川,其包容轉化之能超乎想象,全力運轉之下,諸般內力沿手太陰肺經、任脈、手少陰心經等已打通的經脈反覆迴圈淬鍊,去蕪存菁,融入自身北冥真氣之中。
至於那些剔除的“水分”,則通通被排出體外,飽脹感大大緩解。
這個過程雖不如直接吸人內力那般暢快,卻能感受到自身根基正在被一點點夯實,丹田氣海中的北冥真氣愈發凝練,如鉛似汞,運轉之間,圓融自如的感覺漸漸取代了先前的鼓脹滯澀。
書中段譽,只練會《北冥神功》一二層,能吸人內力、能存入丹田,卻不懂得導引轉化之法。
更多時候,還是靠《北冥神功》自行運轉轉化,效率不高,所以吸得多了,便須借外力相助。
而趙令甫如今已快修成《北冥神功》第四層,“消化”能力與前者相比自然要強出一大截。
一連三日,閉關不出。
不飲不食不眠不休,竟也不覺有絲毫不妥。
“以前聽人說,‘精足不思淫,氣足不思食,神足不思睡’,還以為是虛言,不想修習高深武學,果然有神異之處!”
此刻的他,已基本將體內那一大堆“注了水”的內力,轉化為精純的北冥真氣,與他預估的十年真氣大致相當。
內力深厚、神完氣足帶來的效果也很明顯,耳目較之以往更加聰敏,眼中神光內斂,所謂高手能“耳聽六路、眼光八方”,想必便是如此。
體內真氣充盈流轉,舉手投足間又有沛然之力相伴,隱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
甚至無需試驗,他都有自信能在三招之內製服魏叔和公冶貞這樣的好手。
或許該找機會,叫觀棋來陪自己練練?
只不過,現在的他還有短板,那就是欠缺真正的攻擊手段。
內力方面有《北冥神功》無需擔心,體魄方面有十三太保橫練,雖然差一層才能圓滿,但練到淬皮境也已基本夠用。
輕功方面又有《凌波微步》,用作長距離趕路或許差些,但近距離搏殺、騰挪遁走,卻已是一等一的高明身法。
唯獨進攻是塊短板,太祖長拳是練兵手段,能組戰陣,但單打獨鬥時用此拳術卻難免有些吃虧。
除此之外,他手中倒還有一門《一陽指》,只可惜《北冥神功》不練到七層之後,修煉這套指法實在事倍功半。
最好的其實還是《小無相功》!
若是練成這門功夫,便能完美彌補他缺乏進攻手段的不足。
也不知道丁春秋那個老傢伙這會兒是不是已經離開了曼陀山莊!
在自己離開江南之前,總要再往曼陀山莊走上一遭,把《小無相功》給拿到手的!
除開《小無相功》本身的誘惑之外,從琅嬛福地得來的那門《御劍術》也是真讓他心裡惦記著。
修煉《御劍術》的三個前置條件,便是《北冥神功》、《小無相功》和《白虹掌力》。
既然他有緣得此神功,總要想法子湊齊了練來試試。
推開房門,屋外清冷的寒氣撲面而來,不過趙令甫身上真氣鼓盪、氣血旺盛,仍自暖意融融。
“公子,您可算出來了!幾日不飲不食,真是嚇壞奴婢了!”
秀娘溫柔甜美的嗓音,帶著幾分焦急,率先迎上來。
除她以外,還有阿朱、阿碧這兩個小妮子也在,三道倩影一齊候在廊下。
阿碧見他出來,也是立刻驚喜道:“公子!秀娘姐姐一早吩咐廚房燉了參湯,又著人留心溫著,我這就去端來!”
說罷,也不等趙令甫開口,就趕著步子往廚房去了。
趙令甫見叫不住,便也只能由她,隨即看向秀娘,上前兩步,牽起她冰涼紅通的小手,半是心疼半是責備道:“這幾日你們就一直在外頭守著?”
“天氣這樣冷,也不怕凍壞了……”
他話未說完,便被秀娘反手輕輕握住,她微微搖頭,眼中滿是關切與溫柔:“公子閉關是正事,奴婢們幫不上忙,守在門外心裡才踏實。只要公子安然無恙,奴婢們受些凍又算得了什麼?”
看著自家公子神采奕奕,似乎並無大礙,她這才悄悄鬆了口氣,眉眼彎彎。
人常說,衣不如新人不如故,這話原也是大有道理的。
秀娘伴在自己身邊十年,朝夕相處,最是貼心,知冷知熱。
這份情誼與真心,千金難求!
“都先進屋來吧,下回可萬不許如此了!”
趙令甫認真說道,口氣卻又不忍太過嚴厲。
秀娘笑得很溫柔,應得也很乖巧,但做不做得到,或許還要兩說。
阿朱靜靜立在一旁,並不多言語,但眼神中卻升起一抹藏不住的羨慕之色。
秀娘姐姐與公子的親近,當真不是旁人可比的,二者之間的情誼,幾乎已經越過主僕,成為了家人。
“我閉關的這兩日,家中沒發生什麼大事吧?”
趙令甫一直牽著秀孃的手不曾鬆開,用自己掌心的溫度替她暖手。
有阿朱在旁邊看著,趙令甫不覺得有什麼,秀娘心裡卻是甜蜜又羞澀。
捨不得抽出手來,只任由自家公子牽著,柔柔應道:“大事倒不曾有,只是王家大宅那邊,王姑娘派人來問過兩次。”
王語嫣那丫頭初回王家,人生地不熟,除了舅父,最依賴的確實就是自己這個表兄了。
甚至於,對自己的依賴或許還要在舅父之上。
趙令甫心中有數,點點頭笑道:“那丫頭也是個黏人的,罷了,一會兒用過飯食,我回去看一趟就是!”
秀娘跟著笑笑,再道:“還有燕子塢那邊,慕容公子派人來過,說是臘月初五動身,公子到時可要過去送送?”
“臘月初五?”
趙令甫低聲重複一句,旋即點了點頭:“我還當他要過了臘八再走呢!不過這樣也好,是該去送送!”
秀娘繼續道:“再就是忠伯昨兒個來了一趟,具體什麼事倒沒說,只聽公子在閉關他便回了,說是等公子出關了再來。”
忠伯來找自己,多半是因著那暗堂之事,想必是他要的忠誠精銳點齊了?
到底是忠伯,效率還是這麼高!
除了這三樣以外,餘下便更是些瑣碎事。
往常秀娘怕打擾公子,多是不說的,今日見他顯然心情好,也就多說幾句,當個話頭。
趙令甫並不覺得麻煩,越看秀娘越覺得她賢惠。
“公子……”
灼熱的目光帶著幾分寵溺,幾乎粘在秀孃的俏臉上。
秀娘實在招架不過,羞紅著臉微微垂首,又小聲提醒一句。
趙令甫這才回神,笑道:“秀娘姐姐今日這妝好似與以往有所不同?一時看入迷了!”
秀娘只覺臉頰發燙,連忙就著話題支往別處:“奴家今日這妝,是阿朱妹妹幫忙畫的,公子要誇,也該誇阿朱妹妹的巧手才是。”
趙令甫聞言看向阿朱:“哦?”
對於這點,其實他並不意外,阿朱是何人?
說一聲天龍第一“易容高手”恐怕也不為過,不僅可以靠一手易容術改換相貌,甚至以女兒身扮作男兒樣也是惟妙惟肖,足以以假亂真。
所以幫秀娘畫個合適的妝容,襯托其容顏秀麗,實在不是難事。
他所好奇的,是現在年僅十三四歲的阿朱,易容本事到了什麼水平,是有人指點,還是無師自通、自學成才?
見公子目光看來,阿朱也不慌張,並不居功道:“秀娘姐姐誇得過了,妝造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關鍵還得長成姐姐這樣漂亮才行。”
咦?這丫頭這張小嘴……
秀娘被說得又是一羞,嗔怪地看了阿朱一眼:“你這妮子,又胡言亂語!”
阿朱也不怕,只笑著,顯然二女日常相處極融洽。
趙令甫看得舒心,笑道:“怎麼是胡言亂語?我看阿朱說得不錯,這樣一張漂亮的臉蛋兒,有妝無妝都是極美的!”
“公子……”,秀娘臉上的紅暈更重,已經羞難自抑。
正此時,阿碧也捧著一盅參湯回來了。
趙令甫總不能辜負了她們的好意,接過參湯飲了幾口,暖流自喉入腹,通體舒泰。
“阿碧這妝容似乎也不同以往,可也是阿朱幫著畫的?”
既然已經挑起了這個話頭,那乾脆問清阿朱的易容術到底有了後來的幾成火候。
還不待阿朱回話,阿碧就先道:“正是呢!公子看出來啦?阿朱姐姐畫的眉、敷的粉、點的口脂,都比我平時自己畫的好看哩!”
這丫頭雖然年紀與阿朱只相差一個月,但心性上卻要活潑歡脫許多,更顯幼態。
不過這樣也好,各有各的特點,若身邊的姑娘都是一個樣,那還有什麼趣味?
看向阿朱,再道:“我竟不知,阿朱還有這樣的本事?是從何處學來的?”
一句不算試探的試探,即便是阿朱這樣心思通透的姑娘也聽不出來,乖巧回道:“奴婢自小就喜歡脂粉,早前在參合莊上,又得慕容老夫人指點,後來便是自己琢磨。”
聽她提起姨母,趙令甫情緒又回落一些。
她這話應當不假,畢竟這丫頭也沒理由欺騙自己。
如此說來,那就真是天賦使然,無師自通了?
或許可以在城裡找找,看看能不能給她找個老師教一教。
沒學都能成長到那個地步,若是學過豈不還能有更高成就?
不過轉念一想,若真給她找個師傅,沒準反而限制了她的想象力,弄巧成拙也不一定。
罷了!還是順其自然吧,免得橫生波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