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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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眼下,憑他手中掌握的力量,想對付慕容博那個老畜生還是太難,即便算上段延慶都相差太多。
畢竟慕容博可是“天龍四絕”之一,一身本事不說排進當世前五,起碼也得是當世前十。
反觀段延慶,論武功只與大理的段正明在伯仲之間。
原著中,這二人曾在萬劫谷有過一番對話,段延慶問段正明自己的一陽指使得如何。
段正明直言,單論一陽指修為,段延慶在自己之上,可兩人若真要動手,他卻能贏。
這一點,段延慶自己也是承認的,坦言是受殘破身軀拖累。
而段正明又是什麼個什麼水平呢?
拿番僧鳩摩智作比,此人上天龍寺“借閱”《六脈神劍》劍譜時展現出的實力,是以一敵六隻稍落下風。
那六人,可是包括枯榮禪師以及天龍寺四位“本”字輩高僧在內的六位高手,段正明只是其中之一。
甚至在落入下風后,鳩摩智還能在眾目睽睽之下,突然出手擒住段正明!
足見雙方實力差距!
鳩摩智如今還未修《小無相功》,實力定是要遜色於慕容博一籌的。
由此可見,段延慶打打慕容復那個層次的選手的還行,可要是真跟慕容博動起手來,只怕都沒有多少反抗的餘地。
不過也沒關係,姨母的仇,總有一天,自己這個做外甥的會親手替她報!
至於慕容復,他最好與姨母的死無關,否則……
稍微平復了一下心情,趙令甫先送走了段延慶,命人安排了客房讓他歇下。
之後略作梳洗,換了身素淨的直裰,便穿過月洞門,去找章援。
兩人初相識的時候,還只是稚童,一個六歲,一個八歲。
十年比鄰而居,又志趣相投,這份情誼,也不是尋常人能比的。
兩年前大蘇相公因“烏臺詩案”被貶黃州時,曾做了一篇《記承天寺夜遊》,文中就寫到,他當時夜裡失眠,於是便去承天寺把好友張懷民叫起來陪他在月下漫步散心。
想想這是什麼交情?
好朋友大半夜睡不著,無需顧忌什麼道義禮法,哪怕一方睡著了都能隨時薅起來聊聊糟心事。
章援與趙令甫之間的交情,大抵也是到了這個份上的。
眼下事態緊急,所以更不需要那麼多顧忌。
“三郎!你怎麼這個時候來了?下晌你派人來報信,我還以為你至少要等到明日才能回來。”,章援見到趙令甫也很驚喜。
趙令甫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這江南都快打起來了,我怎能不趕回來?”
章援嘆了一口氣:“唉!沒想到你外出遊學,都聽說了這個訊息!難啊!”
“那慕容家也當真是不知好歹,聚眾謀亂、劫掠州縣、戕害朝廷命官,犯下累累罪行,竟還敢拒不接受招安!”
趙令甫開門見山道:“我匆忙趕來,正是為了此事!”
章援一愣,迷惑道:“為了此事?朝廷如今已動了雷霆之怒,調遣捧日軍與天武軍南下平叛,而且還是範樞密親自監軍,那慕容復定然是難逃此劫!”
“此事已成定局,哪裡還需要你我這等白身操心?”
趙令甫搖頭道:“捧日、天武二軍固然是朝廷精銳,可終究是步騎,於太湖之上同慕容家賊眾水戰,恐難速勝!”
“這戰事一起,江南必定震盪,生靈塗炭,此非朝廷之福,亦非江南百姓之福!”
“當今之世,國家根本,仰給東南!眼下秋收在即,若戰火一燃,可知有多少無辜百姓要受牽連?”
“你我雖非生於斯,卻也算長於斯,難道就真能坐視悲劇發生而不理麼?”
章援嘆道:“我又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江南賦稅佔天下三成!都言‘蘇湖熟,天下足’,可事已至此,你我就算有心,又能如何?”
“是能勸動朝廷收戈退兵?還是能勸得那慕容復懸崖勒馬,束手就擒?”
“都不……”
“我能!”,趙令甫堅定地吐出兩個字,打斷了他的話。
“嗯?你說什麼?”,章援懷疑是自己聽錯了,不由一愣。
趙令甫目光如炬,堅定地重複一遍道:“我說‘我能’!我能勸慕容復放下刀兵,接受招安!”
章援一驚,失聲道:“三郎可是糊塗了?你可知那慕容復如今是何等狂悖?”
“況且如今朝廷大軍不日即到,你此時去勸降,無異於火中取栗,虎口拔牙!”
趙令甫神色平靜,眼神深處卻藏著不容動搖的堅決:“此事,非我不可!”
“你也知道,我與慕容復乃是姨表兄弟,自幼相伴,深知其性。他雖有野心,卻並非全然不明事理,如今騎虎難下,或有轉圜餘地。”
“旁人去說,他未必肯信,更可能被其視為朝廷緩兵之計而痛下殺手,我去,尚有一線生機。”
“其二,此亂不平,江南繁華或將毀於一旦,我又怎忍心見桑梓地淪為焦土?”
“若能兵不血刃平息叛亂,保全江南元氣,於國於民,皆是大善!”
“所以縱是隻有一線希望,我也要去試一試!非為慕容復,實為江南父老請命!”
他這番話說得是大義凜然!
章援被他說得動容,心頭更是震撼。
他早知三郎文才卓然,不想胸中這份家國情懷,更是讓人心折!
“三郎高義!不過此事,你可有把握?”
“事在人為!”,趙令甫語氣堅定。
“然則,弟一介白身,縱能說服慕容復,亦需朝廷給予明確承諾,以其安心!否則,若無朝廷正式文書,弟縱有蘇秦張儀之舌,亦是徒勞無憑,他又如何肯降?”
章援沉吟片刻,似乎明白了趙令甫的用意:“所以,你今日來找我,是……”
“不錯!”,趙令甫點頭,“我要見範樞相!需要你代為引薦!”
章惇本為副相,如今雖遷知樞密院事,但仍是範純仁的頂頭上司!
自己想見範純仁不易,但若是有章援出面拜訪,自己跟過去,卻要簡單許多。
章援看著好友眼中的那份赤誠與擔當,心中多有感慨。
“罷!三郎為了桑梓,都敢親身蹈險去闖那虎穴龍潭,如今只是要我代為引薦範樞密,我又豈能不應?”
趙令甫頓時面有喜色。
章援又道:“如今範樞密還在行軍路上,你我就定在後日出發如何?”
趙令甫點頭道:“甚好!”
空出明天,正好還能回王家大宅看看舅父。
商定此事後,章援又攀著趙令甫問了些他這趟外出遊學的經歷。
後者跳過江湖事,只簡單同他說上一些各地見聞便算。
次日,趙令甫回了一趟王家大宅。
舅父神情怏怏,顯然還在為慕容夫人病故一事傷懷,又有為慕容家造反一事的擔憂。
至於他從暹羅國帶回來的那對母子,趙令甫也一併見過了。
“新舅母”只二十出頭,瞧著倒像個乖順賢惠的。
至於那個小表弟,剛長出一顆小奶牙,不過那臉型、那耳朵、那鼻子,和王語嫣那妮子多有不同,一看就知道是自家舅父的種!
舅甥二人聊上一陣,趙令甫又多寬慰幾句,陪舅父小酌兩杯,方才幫對方消解掉些許苦悶傷悲。
待又轉過一天,趙令甫便與章援結伴出城,趕去拜見範純仁。
因為有章援出面,又打著章惇的名號,所以兩人順利進到了戒備森嚴的中軍大帳。
帳內陳設簡樸,卻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一位年近五旬、面容清癯、目光鋒銳的老儒將端坐主位,身著紫色官袍,正是同知樞密院事、此次平叛的主官——範純仁!
在他身旁另有幾位頂盔貫甲的將領,氣氛凝重肅穆。
待章援見禮過後,趙令甫也不卑不亢行禮如儀:“草民趙令甫,拜見範樞密!”
範純仁快速掃過眼前這兩個年輕人,章援是上司章惇的四兒子,雖是頭一回見,但這小子執晚輩禮找上門來,總要給章相公一個面子。
至於趙令甫,他其實也有所耳聞,早幾年,自己那個正民侄兒入京趕考時,此子便送了一首好詞踐行,流傳甚廣。
章援遞上的拜帖中,已道明他二人的來意,所以範純仁也不虛偽客套,只開門見山道:“二位賢侄此來,是欲為朝廷說客,勸降那反賊慕容復?”
聲音不大,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
章援看向趙令甫,後者抬起頭,目光澄澈而堅定:“正是!”
“樞密容稟!慕容復聚眾叛亂,罪在不赦!然強攻太湖,水網縱橫,賊寇憑險據守,官軍縱然精銳,急切間恐難竟全功,徒增傷亡,更令江南百姓陷於水火。”
“小子不才,願憑三寸之舌,前往燕子塢陳說利害,勸那慕容懸崖勒馬,歸順朝廷。若能成功,既可免生靈塗炭,保全江南元氣,亦可顯朝廷仁德,招撫之誠!”
“哦?”,範純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你有多大把握?那慕容復狂悖拒詔,已是褻瀆天威!若朝廷二次招撫不成,你可知會是什麼後果?”
“把握幾分,草民不敢妄言。”
趙令甫語氣沉穩:“然小子深知慕容復其人,其叛非實為私慾膨脹,利令智昏。”
“更知其如今騎虎難下,外強中乾,糧餉匱乏,人心浮動!”
“朝廷天兵壓境,已成泰山壓卵之勢,其覆滅只在旦夕之間。小子此去,當曉之以大勢,動之以親情,陳說頑抗必死、歸順可生之理。”
“免其徒做困獸之鬥,不使江南膏腴之地遭兵燹之災,全朝廷弔民伐罪之本意。”
範純仁手指輕輕敲擊著帥案,沉吟不語。
他久歷宦海,連趙令甫都能看明白的事情,他又怎麼會不懂?
強攻太湖,自然是下策,若能招降,方為上善。
這小子今日主動登門,毛遂自薦,試一試也未嘗不可。
“少年人,膽氣可嘉!但慕容復窮兇極惡,連殺朝廷命官、又拒天使於前。你可知你此去,若勸降不成,無異於羊入虎口,九死一生,你當真不怕?”
“小子知曉!”,趙令甫坦然道,“然為朝廷計、為江南百萬生民計,小子願行險一搏!若事不成,身死賊巢,亦是命數,絕無怨言!”
章援此時也主動開口替他作保。
範純仁聞言,眼中多有讚賞,此子年僅志學,有膽有識,兼有擔當,實在難得!
他緩緩道:“好!本官便給你這個機會,且以七日為限!”
“七日內,若慕容復肯縛雙手,率眾出降,本官自當奏明朝廷,為你等請功請賞!”
“若七日期滿,未見降旗,屆時我大軍集結完畢,兵鋒所指,寸草不留!”
“謝樞密成全!”,趙令甫深深一揖,再請道,“草民還想跟樞密求一封文書!”
“哦?你且說來!”,範純仁道。
“草民想請範樞密手書一封,承諾赦免慕容復及其核心部屬死罪,給予相應官爵安置,並加蓋樞密院印信。”
這是趙令甫早就想好的方案:“有此文書,草民便可算作朝廷使者,趕赴太湖面見慕容復時,也多幾分信力。”
“此事易也!老夫本官允了!”,範純仁並不遲疑。
招撫之事,允官允爵本就是常有,並不過分。
若能以最小代價平息叛亂,避免曠日持久的戰事損耗國力,捨出去一二空職根本不算什麼。
招安文書都是有舊例可循的,拿來稍微改一改就能用。
所以趙令甫很快便得到了加印的文書,裡面的內容他也看過,慕容復及其麾下主要頭領,只要放下武器,接受朝廷整編,可赦死罪。
慕容複本人可授正五品武節郎,賜金帛,準其攜家眷定居指定州府,不過須得遠離江南,其部屬視情況或編入廂軍,或遣散歸農。
除了定居指定州府這一條,可能會引起慕容復不滿外,其他條件都還算不錯。
得了此物,趙令甫心裡更加有底,帶上觀棋、公冶貞與段延慶三人,當即動身趕赴燕子塢。
觀棋與段延慶都是實實在在的戰力,公冶貞雖遜一籌,但勝在出身公冶家,關鍵時候也能派上用場。
快船破開碧波,沒花費多少時日便駛入了燕子塢外圍的蘆葦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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