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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姨母病故

……

過了江夏以後,接連改換了三次渡船,方才回到平江府地界。

時維九月,江風漸緩,兩岸的稻浪已染上秋黃,水色卻由渾黃轉為青綠。

“篤篤篤!”

艙門被輕輕叩響,公冶貞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公子,船要靠岸了!”

“嗯!知道了!”

趙令甫應了一聲,注意力也從指尖少商穴上收回。

練就北冥神功第一層——手太陰肺經篇後,雖然體內暫時仍無內力積成,但已能隱約感知到氣機流轉,運功之時,指尖似有一股吸力盤旋。

若此時,將指尖貼於目標手太陰肺經之上的任一穴竅,便可導引對方內力匯入己身,化歸吾有。

當然,目標功力不可超出自身太多,若是對方內力雄厚,或有什麼封閉穴竅的特殊法門,那北冥神功便很難奏效。

要是這會兒能來兩個練過內功的雜魚給他練練手就好了,他還真想驗驗這門神功究竟有沒有書上所說的那般玄奇!

公冶貞他們還在外頭等著,趙令甫只能先壓下這份興奮,整了整衣衫,推門出去。

“公子!太湖鬧得正凶,不好過船,咱們恐怕只能先在潤州靠岸了。”

見他出來,公冶貞又彙報道。

趙令甫點了點頭,隨口吩咐道:“無妨,潤州漕幫是誰在負責?”

公冶貞想了一下,答道:“是孫彪,最早跟隨邵幫主從金門鏢局出來的幾個人之一。”

“哦!是他啊!”,趙令甫對此人還算有些印象。

“那一會兒上岸後,不著急往姑蘇趕,先通知他來見我吧!”

小半年沒回來,總要先把局勢弄個清楚明白才好做下一步打算。

“是!屬下這就去傳信!”

慕容博“去世”後的這兩三年,公冶貞全心歸附,在趙令甫組織情報網路方面也是出了不少力的。

一些浮於表面的溝通聯絡,趙令甫已習慣交給他去做,畢竟公冶家訓練信鴿的本事,在通訊不算發達的大宋,實在可貴。

打發了公冶貞,趙令甫便出艙上了甲板,依然穿著那身兜帽黑袍的段延慶正在舷邊。

“前輩倒是清閒!”

趙令甫走上前,語氣帶著幾分調侃:“江南的景緻,比大理如何?”

段延慶的腹語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冷硬:“老夫不是來遊山玩水的!”

“自然!”,趙令甫正色道,“不過前輩這些日子想必也沒少聽那些船客嚼舌,眼下江南局勢波詭雲譎,晚輩或許有些地方還要倚仗前輩相助!”

段延慶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點鋼杖“篤”地戳在木板上:“嗬嗬!小子,算盤打的很精嘛!”

這話就算是警告了,畢竟兩人雖定下三年之約,可截至目前為止,趙令甫都還只有一句空口白話,未曾拿出任何實證。

反觀段延慶呢?

遠的不提,單說教觀棋腹語術一事,就已經算是讓趙令甫佔了便宜。

如今後者又要請他助勢?真當他段延慶是傻子好糊弄不成?

趙令甫聽的明白,卻絲毫不見臉紅,只泰然自若道:“晚輩也不是那等不知進退之人,既然想請前輩幫忙,那自然也會給予相應的酬勞!”

段延慶神色不變,當然,他那張臉也不存在什麼變或不變的說法。

“我倒要聽聽,你能拿出什麼?”

趙令甫自通道:“慕容家友誼!不知前輩可還看得上?”

“姑蘇慕容?”

段延慶隱隱有些意外,這一路走來,尤其是最近幾天船到江南後,船上的那些商客整日裡談論最多的就是姑蘇慕容!

聽說那慕容家在江南武林名聲極盛,數代不衰,到如今,更是出了個慕容復,二十出頭的年紀,就敢糾集兩萬餘眾反宋,當真大膽至極!

“不錯!前輩或許還不知,晚輩與那慕容復正是姨表兄弟,且令甫自幼長於王家舅父膝下,常與慕容家往來,與之也算親厚。”,趙令甫簡單道出此事。

段延慶更加意外,他早知趙令甫有心謀大事,不過還不能確定,但得知這個訊息,便覺先前種種更可信幾分。

“慕容家也是你這邊的?所以如今的局面是你主導?”

趙令甫苦笑搖頭道:“前輩高看我了。晚輩哪有這個本事?”

“此事不能說與我無關,但發展到今天,已經超出我的掌控!”

“我那表兄,自幼把大燕皇族掛在嘴上,就是幾百年前的鮮卑慕容!他們慕容家始終想要光復大燕,如今自覺有了機會,行事便失了計較。”

段延慶也是個靈醒的人,一聽便知道了大概,悶悶道:“既然如此,事情鬧到了這個地步,慕容家已然不能成事,淪為廢棋,這種友誼,老夫要來何用?”

趙令甫搖頭道:“非也!我若不在,慕容家或許的確要淪為廢棋,但如今我回來了,情況卻大大不同!”

此言狂妄,甚至帶著幾分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以為是。

段延慶看向他,冷笑道:“就憑你?這幾日我在船上就已聽說,大宋朝廷這回可是動了火氣,特調殿前司捧日軍、天武軍精銳南下平叛。”

“如此局面,你小子還以為能力挽狂瀾?真當自己有三頭六臂不成?”

大宋沿襲後周舊制,殿前司所屬有鐵騎馬軍和控鶴步軍,侍衛司所屬有龍捷馬軍和虎捷步軍。

太宗時,詔以美名易禁軍舊號,“鐵騎”改為“日騎”、“控鶴”改為“天武”,“龍捷”改為“龍衛”,“虎捷”改為“神衛”,後又改“日騎”為“捧日”,這四支軍隊合稱為“上四軍”。

屬於大宋禁軍之中難得的精銳!

趙令甫笑道:“前輩若是不信,你我二人不妨賭上一賭,如何?”

段延慶乜了他一眼,回道:“賭什麼?”

趙令甫自通道:“就賭此番晚輩是否能讓慕容家轉危為安!”

“若是晚輩贏了,也不求別的,只要前輩將你我街頭初見時,用的那手傳音入密的本事教給我即可!”

趙令甫現在還惦記著的東西不多,這個傳音入密的手段也能算一樣。

段延慶眼睛眯了眯,沒有應聲。

趙令甫又繼續道:“若是晚輩做不到,那便也不必再等三年,此事落定,晚輩即刻告知前輩那位長髮觀音的身份,以及前輩親子的下落,如何?”

這個賭注,可以說是押到了段延慶的心口上:“好!一言為定!”

他其實也很好奇,這小子到底哪裡來的自信。

如果此子真有如此手段,那來日自己復位,或讓兒子上位,有他相助或許真的大有希望,真的合作也無不可。

談話間,船已緩緩靠岸。

碼頭上人流如織,但漕幫弟子早已提前得信,清出一小塊地方候在那裡。

領頭的是個精悍漢子,見到趙令甫等人下船,立刻上前行禮,聲音壓得極低:“屬下漕幫潤州執事孫彪,見過公子!車馬已備好,請公子上車!”

“辛苦了!”,趙令甫頷首,目光銳利地掃過碼頭四周,“近來幫中情形如何?”

孫彪臉上露出一絲凝重:“回公子,太湖流域,以及運河太湖段近來已全面封鎖,慕容家那邊,這回鬧得實在太兇了!”

趙令甫心中有數,戰端一開,苦的都是底層百姓。

漕幫雖然號稱十餘萬眾,但半數以上都只是在碼頭、水面上討生活的普通人而已。

幫派的存在,其實更像是工會,把這些人團結起來,給他們提供一定庇護,維繫好漕運的公平性,保障他們能有一口飯吃。

所以慕容家起事,漕運受到影響,漕幫自然也受波及。

碼頭終究不是談事的地方,趙令甫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先進了馬車,並邀段延慶同乘一車。

也沒法子,這老傢伙腿腳不便,連騎馬都不行,要是讓他跟在外頭走,實在也不像樣。

“孫執事,你也上車來吧!我還有些事要問你!”

孫彪受寵若驚,以他的身份,按理說哪配跟公子同乘一車?

如今能有這個機會,來日跟老弟兄們喝酒吹牛都多增資本!

觀棋牽著黑玫瑰跟在外頭,公冶貞和魏東各自騎馬綴著。

“仔細說說吧!這段時間都發生了什麼!”

趙令甫雖已提前接到過傳書,但信鴿傳遞字條,一張紙上才能寫多少事?而且又有滯後性,所以還是當面問更加清楚。

孫彪顯然也是做過準備的,當即答對道:“三月末,太湖混水幫郭彪,突然率萬餘水匪主動投效姑蘇慕容家。”

“緊接著,慕容家便揭竿而起,短短半個月不到,便收攏了近兩萬水陸人馬,連常州、湖州的州府兵都被其打退了三次。”

“七月中,朝廷派使者前來招降許以官爵安撫,慕容公子拒不受詔,甚至轉天還掌斃了郭彪!”

“之後,慕容家又收攏流民,整合太湖群寇,連續擊敗了幾股圍剿的官軍,甚至斬殺了一名統制官,還搶奪了常州的兩處糧倉,震動朝野。”

“上月末,朝廷調殿前司捧日軍、天武軍共計一萬五千步騎精銳,由同知樞密院事範純仁範樞親自督軍南下。”

“日前,捧日軍左廂兩個指揮,約莫兩千餘先鋒精銳,已抵達潤州城外大營駐紮。”

“或許不日,就要開戰了!”

“……”

孫彪簡單說了一下這五個多月來的大致經過,說著還從懷中取出了一沓《江南新報》。

“這段時間,新報上一直有刊載此事,少公子一看便知!”

趙令甫頓時眉頭一皺,剛接過新報就看見頭版頭條上赫然印著“慕容義軍大破常州官軍”的標題。

然後臉色就更難看了,捏緊報紙,沉聲問道:“是誰讓他們登這些東西的?!”

新報可是他手裡捏著的一張牌,這是他打算留給自己用的!

現在居然因為慕容復的事,提前暴露出來了!

不用想也知道,經過這一次發酵,無論成敗,新報必然進入更高層的視野,或許受到打壓毀於一旦也未可知!

孫彪卻是不明所以,畢竟漕幫和新報雖然一直都有合作,但也還沒緊密到這個程度。

要說聯絡,那大概就是沈先生和忠伯之間的私下往來。

是沈先生的意思?

趙令甫實在想不出理由!

“可知道姑蘇那邊情況如何?”

孫彪答道:“王大官人是六月下回的姑蘇,還帶回了一雙母子。”

說到這兒,他稍微猶豫了一番,方才繼續道:“不過燕子塢那邊,聽說慕容夫人病故了!”

“什麼!”

趙令甫聞言勃然變色,甚至都維持不住一貫的冷靜,聲音中帶著明顯的驚怒。

他的這個反應,連段延慶都感到極為詫異。

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一向自視甚高,以為智珠在握,不想也會如此失態?

那位慕容夫人,該是那慕容復的母親,這小子的姨母吧?

“到底怎麼回事?快細細說來!”,趙令甫忙問。

雖然這二年姨母身子骨確實不大好,可要說會突然病逝,那也是絕說不通的!

可孫彪哪裡又能知道內情?

所以他這話問出來,目前也註定得不到答案。

“具體情況屬下實在不知,不過這也就是上個月的事情,當時訊息傳出後,王大官人還特意帶了安神醫前往燕子塢救命,可惜終究無力迴天。”

安神醫去了都沒救回來?

趙令甫臉色鐵青,他出去這一趟,本以為一切都安頓好了。

不想回來一看,慕容兩父子出么蛾子,新報意外捲入其中,姨母竟也亡故了!

自己甚至連她最後一面也沒能見到!

“貞四哥!”

聲音直接穿透車廂。

公冶貞連忙驅馬靠近車廂側窗:“公子!”

“你先行一步,回姑蘇替我約見章援,就說我有要事與他相商,請他這兩日務必留在滄浪亭中!”

趙令甫這會兒的確是片刻也不願耽誤了。

“諾!屬下這就去辦!”,公冶貞並不遲疑。

“等等!再傳訊沈先生,讓他到滄浪亭等我回來!我有事要問他!”,趙令甫再補一句。

公冶貞一併應下,見趙令甫沒有別的吩咐,他這才打馬而去。

馬車穿行在潤州街巷,往日的繁華似乎蒙上了一層陰霾。

行人神色匆匆,店鋪門可羅雀,不時有頂盔貫甲的兵卒小隊巡邏而過,沉重的腳步聲敲打著青石板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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