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鍛打之約·二
當天下午,雙方便各自帶著住手,在柳記後山各尋位置搭了棚子,開始砌爐。
柳明派了十個人過去,將梁守信三人圍起,以防任何人給他遞東西或者出主意。
梁守信亦是不甘示弱,也派了十個人,將阮家三兄弟圍了起來。
兩人都是優秀鐵匠,現場和泥搭爐,伐木做鼓風器等準備工作,僅用了一個下午不到。
當天晚上,柳明給阮家三兄弟送去了烤肉與酒,饞得梁守信派來的十人直流口水。
梁守信則比較慘了,他只能吃自己攜帶的饢餅和炒粟米……
但僅是吃食,是影響不了優秀鐵匠的意志的。
梁守信的精鐵,在翌日天明時分,終於融了。
早已千錘百煉的精鐵,在他的捶打下,再度開始變形。
而另一頭的阮大,卻是不慌不忙。
他早已雕好了模具,只等阮二弄出足夠多的模具砂,爾後便是澆灌。
中午時分,他將融成鐵汁的赤金取出,倒進了鑄模之內。
前來送飯的柳明,很是擔憂地看著他。
他卻一拍胸口,道:“掌櫃的,您放心,這次,我有著必勝的把握。”
到了下午,梁守信的赤金精鐵,在反覆加熱捶打下,逐漸有了刀的模樣。
他知道,最難的部分,已經完成了。
而此時的阮大,早已就地一躺,翹著二郎腿看著天空。
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阮二和阮三更是直接玩起了骰子,互相彈起了腦瓜崩……
他們三人身後的模具臺,兩個模具正在緩緩地褪去熱度。
一個是二指寬,三尺長,薄薄一層的豎條,另一個則是比巴掌寬,三尺長,略有厚度的鐵皮。
入夜,梁守信吃了一些饢餅,立馬躺平睡了過去。
一個優秀的鐵匠,要保持充沛的精力。
他年事已高,若再熬夜,明日的鍛打會變得很難。
而阮家三兄弟則完全相反。
他們終於起了身,將模具取出。
阮二負責用磨刀石,磨去表面的沙礫,阮三去打水,阮大則升起了火。
爐火通紅之時,阮二也磨淨了表面的砂礫。
此時的阮大,夾起巴掌寬的鐵片,放進了爐火之中。
待得鐵片燒得通紅,阮大再度將其夾了出來,用鐵鉗將其彎曲,包裹在了二指寬鐵條之上。
此時,旁邊值守的鐵匠,已經驚得呆了。
“這是……覆鐵鍛造法?阮大!你為什麼會這個!”
在他的驚呼聲中,阮大一聲冷笑。
他想起了昨天夜裡,柳明醉醺醺地跟他說過的話。
“我聽說有一種刀,叫橫刀,標準三斤半的重量,是用一塊冷鐵外覆熱鐵,爾後擊打而成,一刀砍斷一頭豬,跟玩似的。”
阮大聽得眼睛一亮,當時便問道:“掌櫃的,麻煩細說?”
柳明已經有點暈了,他晃了晃腦袋,道:“我看過那個影片,那叫唐橫刀,冷兵器之王,鑄造技術集大成的產物,生鐵為芯,表面包裹熟鐵,可以加強其堅韌性,爾後……”
柳明時不時會說一些所有人都聽不懂的話,阮大早已習以為常,他唯獨聽懂了那句話。
生鐵為芯,外覆熟鐵,可加強其堅韌!
昨晚柳明被抬回去後,他們三兄弟沒有閒著,回了鐵匠鋪便按照柳明說的方法,打了一把匕首。
即將天明之時,匕首完工,他溜去後廚,拿起半扇豬肋試了一刀。
這一刀之後,他所有的鬱悶一掃而空,變得信心十足!
一陣叮叮噹噹的敲擊聲中,他的刀,也在逐漸成型。
第二日,兩邊都在不斷地鍛刀。
這個時代沒有液壓機,鍛造只能靠反覆揮錘,每一下的力度,角度,都是對鐵匠手藝的考驗。
直至第二天夜裡,梁守信的刀,鍛打完成。
小六早已打好了水。
梁守信看著水桶愣愣出神,些許後,突然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桶內滴入一滴鮮血。
以血祭刀!
小六驚得說不出話。
以血祭刀之法,在鐵匠們口中代代相傳。
傳說,曾經有一對夫婦,二人均是當世無可匹敵的鑄劍師。
生平鑄劍雖少,但每把都是絕世之名劍。
後來,他們的王逼他們鑄世間最好的劍,並且綁架了他們的兒子。
為救兒子性命,婦縱身躍入熔爐之中,以身祭劍。
夫悲痛之餘,揮錘無數次,終得神兵一把,獻於王上。
王憑此劍,盡斷天下名劍。
夫之子亦繼承父親絕學,在其成年後,開爐鍛劍,誓要親手屠王,報其逼死母親之仇。
可是,多次鍛造,始終不得其法。
夫見子氣餒,竟也躍入熔爐,以身祭劍,換子一把神兵。
後,子習得一身絕技,憑神兵在手,親手斬下王之頭顱,並將其母親血祭之劍奪回。
從此歸隱山林,再無人見過此人。
這只是個傳說,鐵匠當然不敢真的拿人丟熔爐裡。
於是,他們便會在淬火之時,滴入血液,以求上蒼開恩,獲得神劍一把。
也不知為何,歷代用過此法的鐵匠,皆是早亡,無一人活到七十。
因此,此法被傳有反噬,以血祭刀,折壽!
小六想不明白,他師父是鐵匠街公認最好的鐵匠,而阮大不過是鐵匠街最末鋪子的鐵匠。
二人之間隔著的不只是十六家鐵匠鋪,更是難以跨越的手藝差距。
為何他的師父,會為了和阮大斗技,冒著折壽的風險以血祭刀?
另一邊,阮大早已拉起了黑布圍擋。
按鐵匠鋪的規則,若有不傳秘法,可拉起圍擋。
但在這之前,所有圍擋內的鐵匠都得脫光衣褲,以防攜帶未上證桌的材料。
此時,圍擋內的三兄弟已經脫了個精光。
阮大分外興奮地拿起了阮二篩出的細密黏土,往裡頭加了些水後,揉得粘稠沾手。
爾後,他將黏土在刀身抹了一薄薄一層。
刀刃位置,則用小竹節輕輕按壓,摳去按壓處的泥土。
一個又一個的半圓,在刀刃上綻放,好似魚鱗一般。
做完一切後,他長吁了一口濁氣,將覆土刀身再度丟進熔爐之中。
待得刀身變紅時,他猛地將刀夾出,直接塞進了一旁的鹽水之中。
劇烈白霧不斷冒出之時,阮大也緊張得出了汗。
至此,淬火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