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賭礦
“等等!”阮大驚訝道:“你做的生意,是賭料生意?”
“阮師傅不必如此驚訝,”胡礦主淡淡道:“不做賭生意,如此高昂的賦稅,誰付得起啊?”
阮大啊了一聲,點了點頭。
所謂賭料生意,可分為兩種。
一種是賭玉石,一種是賭原礦。
賭玉石,便是原料表皮開口,從表皮成色來猜測內裡的構造。
金主可以隨意觸碰,撫摸,照明,反正用盡一切方式,去觀察這塊原石,唯獨不能破開表皮。
內裡的構造,只能憑金主自己的經驗去判斷。
買回去後,金主自行切開,才能知道內裡到底是個什麼玩意。
切開以後若是石頭,天價買的玉石便打了水漂,但切開以後若是出玉,便是血賺。
一刀貧一刀富,便是這個道理。
賭原礦,賭的是赤金礦。
赤金礦與鐵礦不同,鐵礦裸露在外便能見得,但赤金礦的原礦,與玉石接近相同,表面都有一層石皮。
唯一的區別是,含有赤金的原礦,比純粹的石頭更重。
所以,同樣是開出視窗,唯獨不同的是,不能讓金主去碰。
賭的,是內裡的料頭有多少。
若是多,則金主賺,若是少,則金主虧。
因此,開窗的水平便非常重要了。
若是正好開窗在赤金位置,再經過打磨,紫紅赤金亮在外頭,自然有金主願意高價收購。
但若是開窗失了手,開多了些許,把石料露了出來。
金主只需一看,心頭便要打退堂鼓。
開窗都出不了多少貨,買回去基本就要砸手裡。
赤金產量低,質地好,比鐵礦值錢百倍。
一斤純鐵不過二兩銀子,一斤赤金能賣到二百兩。
賭赤金,是能賺的。
所以胡礦主的生意才能長久。
作為鐵匠,賭原礦之說,阮大聽說過,但從未見過。
今日得見,方才大開眼界。
他沒有回答胡礦主,而是抓起一塊原石,用鑿子抵了上去,猛力一錘。
原石登時裂了開,露出參差不齊的斷裂面。
“你幹什麼!”
胡礦主有些急了,當即跑了過來,抱起他的礦石道:“這麼肥的原礦,你知道我能賣多少銀子嗎?”
阮大被罵得一臉呆滯,道:“若是開窗去賭,極限價格也就那樣,但你直接砸開了,露出這麼多赤金,金主必然認為礦內的赤金更多,赤金是可以融的,金主看到赤金多,才更願意掏錢啊。”
聽他這麼一說,胡礦主愣了片刻,突然一拍腦門道:“有道理啊!”
他第二條礦脈,本就是玉礦搞賭玉石掙著了銀子去接下來的,本能般的就按著賭玉的思維去操作。
慣性思維下,他從未想過要改變什麼。
甚至很多赤金礦,因為開錯了視窗,不得不以極低的價格賤賣。
沒想到今日遇到阮大,一句話便將他點得醒了過來。
這是赤金啊,這又不是玉!
這是可以融的,金主賭的是料頭的含量,而不是玉那般賭的品質。
與其擔心開窗開錯了砸手裡,倒不如像阮大一般,直接一鑿子把原石開了,大大方方地給金主看。
料頭多,起拍價高一些,料頭少,起拍價低一些。
這麼一盤算,雖然掙得會少一些,但風險也小了很多。
胡礦主登時笑出了聲,抱著原礦一溜煙不知去了哪兒。
不多時,他的下人又跑了回來,對阮大說道:“阮師傅,老爺說約定仍有效,讓你自取一成,帶走便是。”
阮大聽罷,當然毫不客氣,自己選好了原礦,立馬返回了東城。
“哦……”
柳明聽完後,一陣感慨,方道:“這還真是你自己的本事掙來的,若不是你看出那個鐲子能翻倍,哪來後續一系列的事呢?”
阮大不好意思地撓著頭,道:“我們日趕夜趕,就是為了早些回來將原礦融了,你別看這裡十多斤,能不能出五斤我心頭也沒多大把握。”
“行吧,那你忙吧。”
柳明的安全生產意識是很強的。
不管是阮家三兄弟還是後廚三個大廚,他們工作起來時,柳明即便就在旁邊,也會一言不發。
他又不懂,在那兒瞎指揮,搞出事了反而麻煩。
回到食館內,他想了想,跟朋遠觀說:“這幾天不要打擾他們,融金的事之後再說。”
“好。”
與此同時,八珍樓內。
葉大善人把秦海和劉員外叫了過來。
他把隕鐵被劫之事,告訴了兩人,讓兩人找一下明陽縣身懷絕技之輩。
爾後,他便要動身,去其餘九縣把事情吩咐出去。
劉員外聽罷,驚訝地啊了一聲。
葉大善人見他反常,疑惑道:“怎麼了?你認識這麼一號人?”
只見他面色古怪,搖頭道:“我本想說李律,但若是李律,你定然找上門去了……”
“哦……”
葉大善人面露失望,對他們二人說道:“你們吶,這件事一定要記在心上,否則咱們這生意,以後不好做了。”
說罷,他便帶著下人,離開了房間內。
聽得他下樓的腳步聲,秦海方才鬆開踩在劉員外腳背上的腳,並對他做了個噤聲手勢。
爾後,他小跑到了窗邊,將窗戶推開一條縫,在縫裡確認了葉大善人的馬車離開後,方才鬆了口氣。
“你剛才為什麼不讓我說?”劉員外壓低了聲音,道:“狂刀寨那個……”
“我知道,但葉生海那王八蛋不知道。”
秦海走向劉員外,雙掌搭在他的肩上:“老劉,這些年,他欺負咱們欺負得可慘,二百兩黃金,咱們倆加起來才拿八十兩,平日裡攬客也好,伺候也好,協報也好,咱們倆做得不少,憑什麼他拿大頭?”
“他畢竟是上頭信賴之人……”
“信賴?”秦海一臉不服氣:“上頭為什麼信賴他?還不是因為他把所有的功勞都攬自己身上。”
聽秦海這麼一說,劉員外面色僵硬,內心滿是糾結,些許後道:“你的意思是?”
“老劉,你記住了,如果沒有他……”
秦海的聲音裡,滿是蠱惑:“八珍樓的收入,你可以全拿,下次分銀子,咱們倆可以對半開。”
聽得他這麼一說,劉員外再度陷入了沉思。
良久後,劉員外終於抬起了頭。
“成交。”
二人的手,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