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渾身都是勁兒
鄭湘文掰著手指頭,把自己的想法一條條列出來,眼睛裡閃著光,“這樣一來,店面是臉面,倉庫是裡子,辦公有地方,進出貨也方便。咱們把攤子鋪開了,才能接更大的單子!”
鄭湘文沉浸在自己的宏圖大業裡,越說越興奮,兩隻手在空中比劃著:“有了鋪子和倉庫,咱們還得有傢伙事兒!總不能還讓我一個人騎著那輛二八大槓去送貨吧?風裡來雨裡去的,貨少了還好,貨一多,我就是有三頭六臂也忙不過來!”
她伸出三根手指頭,斬釘截鐵地說:“最起碼,得搞一輛三蹦子!突突突的勁兒大,拉得多,城裡城外跑也方便!”
“還得招人!”她又掰下一根手指,“鋪子裡得有個會說話的接待客戶,介紹咱們的藥材和新出的那些養生茶包。倉庫和送貨也得有個專門的人,得是個靠譜的、有勁兒的男勞力!”
說到這,鄭湘文那股興奮勁兒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瞬間洩了氣。
她垮下肩膀,一屁股坐回小馬紮上,苦著臉嘟囔:“可是媽……這又是租鋪子又是買車又是僱人的,哪一筆不得花錢?咱們現在生意是好,可回款慢,賬上那點錢,夠不夠撐起這麼大的攤子啊……”
她託著腮幫子,自言自語地算著賬,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謝冬梅靜靜地看著她,看著這個上一秒還意氣風發、下一秒就為柴米油鹽愁眉苦臉的女兒,心裡又好氣又好笑。
這孩子,認真起來那股鑽研的勁兒,連自己都比不上。
“媽?您倒是說句話啊!行還是不行,給個準話呀!”鄭湘文見謝冬梅光看不說話,急得直跺腳。
謝冬梅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從廚房裡端出盛好的飯,碗沿燙手,她用布墊著穩穩地塞到鄭湘文手裡。
“藥材鋪子的事,以後你自己拿主意就行。“不用問我,也不用問你爸。你的意見,你的想法,就是我們的決定。”
她看著女兒瞬間瞪大的眼睛說道:“爸媽相信你。”
鄭湘文捧著那碗熱騰騰的白米飯,愣住了。
“聽你媽的。”鄭愛國端著一盤炒雞蛋從廚房出來,憨厚地笑著,把菜往桌子中間一放,眼神裡滿是贊同和驕傲,“閨女,你放手去幹!”
鄭湘文的眼淚在眼眶裡打了個轉,又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扒拉了一大口飯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行!那我就真放開手腳幹了!爸,媽,你們就瞧好吧!我現在渾身都是勁兒,信心足著呢!”
她像是要把這股勁兒都化成食慾,三下五除二就把一碗飯扒拉乾淨,碗一放,抹了把嘴就站了起來。
“我吃飽了!媽,我去找一趟陳硯君,他昨天跟我說,他有個朋友的弟弟剛從鄉下來,人老實,力氣大,正愁沒活幹呢,說可以介紹給我當搬運工。我得趕緊去把人給定下來!”
說完,一陣風似的就要往外衝。
“慢點吃!剛吃完飯跑什麼,不怕岔了氣!”謝冬梅在後面喊了一聲,可人已經跑出了院門。
鄭愛國看著女兒風風火火的背影,感慨地對謝冬梅說:“冬梅,咱家湘文,好久沒見她對一件事這麼有衝勁了。”
他夾了口菜,又有些發愁,“不過她說得對,這又是門面又是車的開銷肯定小不了。我這個月工資還沒發,廠裡效益也就那樣……而且咱們手裡活錢,也是不多了。”
謝冬梅指了指房間:“錢的事,你不用操心。”
夜深了,周圍的鄰居都熄了燈,小院裡一片寂靜,只有堂屋的窗戶還透出昏黃的光。
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鄭愛國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伺候著一個小小的煤爐子,爐火燒得正旺,映得他滿臉通紅,汗珠子順著額角往下淌。
謝冬梅從裡屋拿出一個小布包,一層層開啟露出裡面的金條,金條在燈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
她將一根小點的金條放進一個小小的陶土坩堝裡,用火鉗夾著,架在爐火上。
沒一會兒,那堅硬的金條就開始慢慢變軟、融化,最後變成一汪金燦燦的液體,在坩堝裡微微晃動。
謝冬梅眼神專注,等到火候差不多了,利落地將金水倒進早就準備好的幾個小模具裡。
金水遇冷,迅速凝固,變成了幾塊不起眼的小金疙瘩。
謝冬梅繼續熔第二根,“現在正是用錢的時候,得給湘文把攤子鋪起來。”
等把幾根金條都分成了大小不一的金塊,謝冬梅才用溼布把它們包好,吹了吹爐子。
她轉頭對鄭愛國說:“行了,你去睡吧。明天還得早起回鎮上上班呢。”
鄭愛國擦了把汗,“那你呢?你又要上班,又要賣這些東西……”
“換金子這點事,我還能搞不定?你安安心心上你的班,家裡的事,有我。”
清晨鄭愛國還在熟睡,鼾聲平穩,謝冬梅已經悄無聲息地收拾妥當。
天矇矇亮,她揣著幾塊用舊布包好的小金疙瘩,閃進了清晨的薄霧裡。
這半個月,她隔三差五就往城裡的金鋪跑,每次都換上一身最不打眼的灰布褂子,像個剛從鄉下進城、想給兒女換點活錢的老太太。
東家換一塊,西家兌兩塊,絕不在同一家鋪子露兩次臉。
今天這是最後一趟了。
從金店出來,她把那沓嶄新的大鈔塞進內兜,心裡才算踏實。
她走到街角的儲蓄所,把錢結結實實地存進了那本綠皮的存摺裡。
辦事員蓋上章,她仔仔細細地看了一眼那串又變長了的數字,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揣著熱乎乎的存摺走出儲蓄所,謝冬梅沒急著回家,反而在街上慢悠悠地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