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古孽的奇怪行為
“二十頭?!”小五的聲音都變了調。
火蠍面前的金屬盒子還在蜂鳴,藍光閃爍的頻率越來越快,像是垂死者的心跳。路標石表面也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警示符號,每一個都代表著一個“地級上等”威脅正在靠近。
葛舟撲到石壁前,盯著星圖上那些新出現的紅點——它們從葬淵之眼方向散開,呈扇形朝龜殼洞這邊移動。速度不算太快,但數量實在太多了。
“完蛋了……”老人喃喃,“二十頭地級古孽,別說我們,就是鎮海堡的鐵血旗全上,也擋不住半刻鐘。”
陳觀卻盯著星圖,眉頭微皺。他的虛影淡得幾乎要消散,但眼神依然銳利:“不對。”
“什麼不對?”羅磐已經拔出短刀,做好了死戰的準備。
“你們看它們的移動軌跡。”陳觀指著星圖上的紅點,“不是直線衝過來,而是……分散包抄。而且包抄的弧度很大,像是要圍成一個圈。”
眾人定睛看去。果然,二十個紅點正以龜殼洞為中心,緩慢地劃出巨大的弧形軌跡。最近的幾頭距離已經不到五里,最遠的也只在十里開外。它們沒有加速衝鋒,只是保持著勻速,像在進行某種儀式性的巡遊。
“它們在包圍我們。”小五嚥了口唾沫。
“不。”陳觀搖頭,“如果真要包圍獵殺,應該快速合攏,壓縮我們的逃竄空間。現在這種速度,更像是……劃界。”
“劃界?”火蠍抬起頭,“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它們可能不是來攻擊的。”陳觀說,“至少現在還不是。”
話音未落,洞外傳來第一聲清晰的嘶鳴。
不是之前那種悠長蒼涼的吼叫,而是短促、尖銳、帶著金屬摩擦質感的聲音。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二十個不同的聲音在霧氣中此起彼伏,像是在互相呼應。
小五衝到瞭望口,撥開海草簾。
濃霧深處,隱約可見巨大的黑影在緩緩移動。它們的身形比之前那三頭巡遊怪物更加扭曲,有些像放大的海蠍,拖著佈滿骨刺的長尾;有些像多足的蠕蟲,身體表面佈滿不斷開合的吸盤;還有的乾脆就是一團不斷變化的肉塊,勉強維持著類人的輪廓。
但它們確實沒有衝過來。最近的幾頭在距離龜殼洞三里左右的位置停下,龐大的身軀半浸在海水中,只露出脊背或頭顱。它們面朝龜殼洞的方向,靜靜地懸浮著,像是在等待什麼。
“它們在看我們。”小五聲音發乾。
“或者在看別的什麼。”陳觀走到他身邊,虛影幾乎貼在了石壁上。
他凝神觀察那些古孽的行為。其中最靠近的一頭——那隻海蠍形態的怪物,長達五丈的骨尾在海面輕輕擺動,卻沒有攻擊的意思。它的複眼正對著龜殼洞,更準確地說,是對著洞內的某個方向。
陳觀順著那個方向回頭。
路標石正在發光。鎮淵令平放在石面上,星圖的光影還在石壁上微微波動。而星圖中央,那個代表“歸墟之眼”的金色光點,正有節奏地閃爍。
古孽在看這個?
“火蠍,”陳觀忽然說,“把盒子給我。”
火蠍遞過金屬盒子。陳觀接過,將一絲秩序之力注入其中——很少的一絲,勉強夠啟用感應功能。盒子表面的符文亮起,開始掃描周圍環境的能量波動。
資料流在陳觀識海中快速閃過。他過濾掉那些雜亂的資訊,只聚焦於古孽散發出的終焉汙染波動。
然後他發現了異常。
二十頭古孽,散發的波動頻率並不完全相同。雖然都是終焉汙染的變體,但每一頭的波動特徵都有細微差別,就像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指紋。
而此刻,這些波動正在……同步。
不是完全一致,而是在朝著某個共同頻率緩慢調整。就像一群散亂的鐘擺,在無形的手撥動下,逐漸趨於同樣的節奏。
更詭異的是,那個目標頻率,陳觀很熟悉。
是路標石的頻率。是星鏈網路的基頻。
“它們不是來殺我們的。”陳觀抬起頭,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神色,“它們是來……守衛的。”
“守衛?”羅磐愣住了,“守衛什麼?”
“守衛星鏈節點。”
陳觀指向路標石,“葬淵之眼異動加劇,終焉汙染擴散,這片海域的規則正在崩壞。而星鏈網路是上古守墓人建立的監控系統,它的節點本身就有穩定區域性規則的功能。”
“現在第七瞭望點被啟用,路標石開始工作,它在無意識地散發穩定波動——雖然很微弱,但對那些完全混亂的古孽來說,這種波動就像黑暗中的燈塔。”
葛舟反應過來:“所以它們被吸引過來了?因為討厭秩序?”
“不。”陳觀再次搖頭,“如果討厭,應該摧毀。但它們只是在周圍停下,像是在……確認什麼。”
他頓了頓,說出一個更荒謬的猜想:“我懷疑,它們在判斷這個節點是否還在正常工作。”
洞內一片死寂。
這個猜想太瘋狂了。古孽是終焉汙染孕育出的怪物,是混亂的具現,是秩序的敵人——這是所有人的共識。可現在陳觀說,這些怪物可能在確認秩序節點是否完好?
“這說不通。”火蠍皺眉,“如果它們真想守護秩序節點,為什麼之前要攻擊千礁海市?為什麼要在葬淵之眼外圍巡遊?”
“因為那些地方沒有啟用的節點。”陳觀說,“千礁海市是人造聚集地,本身沒有星鏈節點。葬淵之眼是裂縫,是混亂源頭。而龜殼洞……是第七瞭望點,是星鏈網路的一部分。”
他走到路標石前,將手掌貼上去。虛影的手穿過石面,直接接觸到內部的核心結構。秩序之力像最細的探針,沿著古老法陣的紋路延伸。
然後他“看”到了。
路標石內部,除了記錄、預警、監控的功能外,還有一個隱藏極深的指令集。那個指令集被加密了,用陳觀完全無法理解的語言編寫,但它的存在本身,就說明了一件事——
星鏈網路,可能不僅僅是監控系統。
“上古守墓人……”陳觀喃喃,“他們到底在守什麼?”
窗外,古孽的嘶鳴聲漸漸平息。二十頭怪物在龜殼洞周圍三里處停下,圍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它們不再移動,只是靜靜地懸浮在海面上,巨大的身軀隨著海浪輕微起伏。
像是在站崗。
“它們不動了。”小五從瞭望口回頭,臉上寫滿困惑,“真的不動了。”
羅磐也湊過去看。半晌,他吐出一口氣:“這比衝過來還瘮人。”
確實。如果怪物直接攻擊,至少知道該幹什麼——戰鬥,或者逃跑。可現在這種詭異的靜止,反而讓人心裡發毛。
火蠍盯著金屬盒子上的資料:“能量波動同步率已經達到百分之七十,還在繼續上升。它們在……互相連線?”
“更像是組成某種陣列。”陳觀收回手,虛影晃了晃。剛才的探查消耗了本就所剩無幾的魂力,他現在連維持形體都有些吃力。
葛舟扶住他:“前輩,您先休息。不管這些怪物想幹什麼,我們總得先保住性命。”
陳觀點點頭,在路標石旁坐下。但他沒有休息,而是看向星圖上那個金色的“歸墟之眼”。
三百里。
如果有船,如果海況正常,一天就能到。
但現在外面有二十頭古孽圍著,海域被終焉汙染侵蝕,鎮海堡和外海客還在互相提防隨時可能開戰……
“我們需要一個計劃。”他說。
“什麼計劃?”火蠍問,“殺出去?還是等它們自己離開?”
“都不是。”陳觀說,“我們等一個人。”
“誰?”
“鎮海堡的人。”
羅磐一愣:“他們會來?”
“一定會。”陳觀很確定,“二十頭地級古孽聚集在這麼小的區域,能量波動足以驚動五十里內的所有勢力。鎮海堡的監控法器不是擺設,他們最晚半個時辰內就會察覺到異常,然後派人來探查。”
“然後呢?他們會救我們?”
“不會。”陳觀笑了,“但他們會和外海客一樣,對這些古孽的行為感到困惑。而當兩方勢力都困惑時,就是我們渾水摸魚的機會。”
話音剛落,洞外就傳來了新的動靜。
不是古孽的嘶鳴,而是船槳划水的聲音,還有隱約的號令。聲音從東北方向傳來,距離還很遠,但在寂靜的海面上顯得格外清晰。
“來了。”羅磐眯起眼睛。
小五再次湊到瞭望口,調整望遠鏡焦距。濃霧中,隱約可見幾艘快艇的輪廓,船頭插著鎮海堡的鐵血旗。船上人影晃動,大概有十幾人,都是築基期的好手。
他們停在距離古孽包圍圈約一里處,不敢再靠近。船上的人顯然也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二十頭地級古孽像雕像一樣圍著一個小島礁,既不攻擊也不離開,這畫面太詭異了。
其中一艘船上有人舉起銅鏡類法器,朝龜殼洞方向照來。鏡光穿透霧氣,在洞口的岩石上掃過。
“他們在探查。”火蠍低聲說。
“讓他們看。”陳觀很平靜,“我們什麼都不要做,就當自己不存在。”
鎮海堡的快艇在包圍圈外徘徊了約一刻鐘,期間又來了兩批人,都是三五艘小艇,顯然是在不同方向探查的小隊。他們互相打訊號,似乎在交流資訊。
終於,其中一批人似乎做出了決定。兩艘快艇緩緩朝龜殼洞駛來,但速度很慢,船上的人全神戒備,隨時準備逃跑。
古孽依然沒有反應。
快艇在距離洞口三十丈處停下。一個穿著鐵血旗制式甲冑的漢子站起身,朝洞口方向喊道:“裡面的人聽著!我們是鎮海堡鐵血旗第三小隊!現奉命探查古孽異動!請表明身份!”
他的聲音在霧氣中傳開,有些失真。
洞內,所有人都看向陳觀。
陳觀點點頭。
羅磐深吸一口氣,走到洞口,但沒有完全暴露身形,只露出半張臉:“我們是千礁海市倖存者!被困在此處已有七日!”
那漢子皺起眉:“倖存者?怎麼活下來的?”
“靠這個洞裡的上古遺蹟!”羅磐按照陳觀事先交代的回答,“洞裡有塊古石,能散發微弱的光芒,那些怪物好像不敢靠近!”
這話半真半假,但聽起來合理。
漢子將信將疑,又朝洞裡看了幾眼:“你們有多少人?”
“八個!四個受傷的!”
“現在能出來嗎?我們可以護送你們到安全區域!”
羅磐苦笑:“大人,您看看周圍。二十頭古孽圍著,我們哪敢出去?要不您進來接我們?”
漢子沉默了。他當然不敢進去。別說進去,就是再靠近十丈他都不敢。那些古孽現在沒動,誰知道下一刻會不會突然暴起?
“你們先待著別動!”最終他喊道,“我回去請示旗主!”
兩艘快艇調頭離開,速度比來時快得多。
小五鬆了口氣:“他們信了?”
“信不信不重要。”陳觀說,“重要的是他們確認了兩件事:第一,這裡確實有活人;第二,古孽的行為很異常。有這兩點,就夠他們頭疼一陣了。”
果然,鎮海堡的快艇全部撤回後不久,包圍圈外就傳來了更大的動靜——不是攻擊,而是佈陣。
赤銅柱被運來,一根根插入海中。符文的微光在海面上連成一片,形成一個直徑約五里的巨大法陣。法陣沒有攻擊性,更像是警戒線和隔離帶。
“他們在建立封鎖區。”葛舟經驗豐富,一眼就看出來了,“把這片海域劃為‘高危觀測區’,禁止任何人出入,包括他們自己。”
“那我們不是被困死了?”阿海急道。
“恰恰相反。”陳觀說,“他們不敢進來,外海客也不敢進來。而有二十頭古孽‘守衛’在這裡,其他危險生物也不敢靠近。現在的龜殼洞,可能是這片海域最安全的地方。”
這話聽起來像天方夜譚,但仔細一想,居然有道理。
火蠍盯著金屬盒子,忽然說:“連線度回升到百分之六十了。外海客那邊在重新建立連線。”
“讓他們建。”陳觀淡淡道,“鎮海堡現在注意力全在我們這邊,外海客趁機加快進度,這很正常。但兩個時辰……他們來不及了。”
“為什麼?”
“因為兩個時辰內,我們就要離開這裡。”
所有人都愣住了。
“去哪?”小五問。
陳觀指向星圖上那個金色的光點。
“歸墟之眼。”
葛舟倒吸一口涼氣:“前輩,三百里!外面有古孽包圍,有鎮海堡封鎖,有終焉汙染……”
“所以我們不往外走。”陳觀說,“我們往裡走。”
他再次將手掌按在路標石上。這一次,他沒有探查,而是嘗試溝通——用秩序之力模擬星鏈網路的頻率,向這個古老的節點傳送一個最簡單的請求:
【請求路徑指引:目標,中樞節點,歸墟之眼。】
起初沒有反應。
但陳觀沒有放棄。他將最後一絲魂力全部注入,虛影淡得幾乎看不見了,但他依然維持著那個頻率。
終於,路標石內部傳來微弱的回應。
不是語言,也不是影象,而是一段……座標。不是空間座標,而是某種更抽象的位置資訊。那些資訊流入陳觀識海,被秩序真種解析、重組。
他明白了。
“星鏈網路內部有傳輸通道。”陳觀睜開眼睛,虛影微弱但眼神明亮,“就像樹幹裡的導管,連線著所有節點。第七瞭望點雖然只是末梢,但它依然連線著網路主幹。只要我們找到入口……”
“入口在哪?”火蠍急切地問。
陳觀環顧洞穴。他的目光掃過石壁、地面、頂棚,最終停在了路標石正下方——那裡有一塊顏色稍深的石板,邊緣的縫隙幾乎看不見,像是天然形成的。
但陳觀能感覺到,石板下面,有極其微弱的空間波動。
“就在這裡。”他說。
眾人圍過去。火蠍蹲下身,用匕首輕輕敲擊石板。聲音很實,不像中空。但她相信陳觀,開始仔細檢查石板表面的每一條紋路。
小五忽然說:“你們看,這些紋路……像不像星圖的一部分?”
他指的是石板表面那些自然形成的石紋。平時沒人注意,但現在仔細看,那些蜿蜒的紋路確實隱約組成了某種圖案。
陳觀將鎮淵令放在石板上。
令牌表面的血紋迴路微微發亮,與石板的紋路產生共鳴。鉛灰色的令牌開始下沉——不是物理上的下沉,而是像沉入水中一樣,緩緩沒入石板。
當令牌完全沒入的瞬間,石板表面亮起銀光。
一個複雜的法陣圖案浮現出來,中央是一個旋轉的漩渦。漩渦很小,只有巴掌大,但散發出的空間波動讓所有人都感到心悸。
“這就是入口?”羅磐問。
“應該是。”陳觀說,“但通道可能已經損壞,或者……有別的危險。”
“總比留在這裡等死強。”火蠍站起身,“我去準備物資。食物、水、藥品、武器……能帶多少帶多少。”
小五和羅磐也開始收拾。葛舟和阿海將路標石上的重要資訊記錄下來——雖然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但這些東西或許有用。
陳觀則坐在入口旁,繼續恢復魂力。他知道,接下來的路,可能需要他付出更多。
半個時辰後,所有準備工作完成。火蠍用特製的防水皮袋裝好了必需品,每人背一個。淨化彈的存貨全部分配下去,雖然不知道對通道里的東西有沒有用。
“前輩,我們怎麼進去?”小五看著那個巴掌大的漩渦入口,有些發愁。
陳觀將手按在漩渦上。秩序之力注入,漩渦開始擴大——很慢,但確實在擴大。從巴掌大到臉盆大,再到能容納一人透過。
漩渦內部是一片旋轉的銀灰色,看不清具體景象,只能感覺到強烈的空間波動。
“我先。”陳觀說。
他剛要邁步,洞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鎮海堡的人——那些腳步聲很輕,很雜亂,像是好幾個人在礁石上快速移動。
羅磐立刻衝到洞口,透過縫隙往外看。
然後他愣住了。
“是……”他回過頭,臉上表情複雜,“是白砂島的人。他們……他們衝過古孽的包圍圈了。”
“什麼?”所有人都震驚了。
小五擠到瞭望口。只見霧氣中,十幾個人影正踉蹌著朝龜殼洞跑來。他們穿著破爛的漁民衣服,身上沾滿海草和淤泥,每個人都瘦得皮包骨頭,但眼神裡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光。
為首的是個中年漢子,左臉有一道新鮮的傷口還在滲血。他懷裡抱著一個孩子——不,不是孩子,是個少年。
小五瞳孔一縮。
那是阿蘆。
白砂島那個身具特殊胎記的少年。他還活著,但雙眼緊閉,臉色慘白得像紙,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而更詭異的是,圍在龜殼洞周圍的二十頭古孽,對這群人的闖入……毫無反應。
它們依然靜靜地懸浮著,像是根本沒看見。
中年漢子衝到洞口,撲通一聲跪下,用嘶啞的聲音喊道:
“求求你們……救救他……”
“他知道怎麼去歸墟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