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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夜行與晨光

小五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他趴在一塊半浸在海水的礁石後面,全身溼透,頭髮貼著額頭往下滴水。嘴裡含著一小截空心的蘆葦杆,另一端露出水面,用來呼吸。這個法子是苦力幫的老漁夫教的,據說能潛藏小半個時辰不被發現——前提是別亂動。

前方三十丈外,就是白砂島原址。

說原址也不準確,因為島已經沒了。礁盤大部分沉入水下,只有幾處較高的巖脊還露在海面上,像是巨獸沉沒後露出的脊骨。而就在最大的一塊巖脊上,黑曜石祭壇靜靜矗立。

六名黑袍人圍坐在祭壇周圍,像是六尊雕塑。祭壇中央那根柱子上,乾癟的屍體在夜風中微微晃動,皮膚上的黑色紋路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油光。

小五屏住呼吸,一點點從腰間皮袋裡摸出三枚淨化彈。彈丸只有指甲蓋大小,灰撲撲的毫不起眼,但握在手裡能感覺到微弱的溫熱——那是鎮淵令共鳴烙印留下的餘溫。

計劃很簡單:潛行到祭壇下方,將淨化彈塞進黑曜石板的縫隙裡。火蠍說了,只要三枚彈丸呈三角形分佈,爆炸時產生的擾流就能互相疊加,效果至少增強三倍。

問題是,怎麼過去?

祭壇所在的巖脊四面都是海水,最近的水面距離黑袍人不到五丈。任何水花、任何異常波紋都可能被發現。小五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另一件東西——一個小巧的皮囊,裡面裝著火蠍特製的“沉星粉”。

這東西能暫時掩蓋氣息,但只能持續半炷香。

半炷香,三十丈。

小五深吸一口氣,將蘆葦杆咬緊,整個人悄無聲息地滑入水中。

水下世界更暗。月光只能透下微弱的一層,能見度不足三丈。小五沒有用任何法術,只是像普通漁民那樣,靠手腳緩慢划水,儘量減少水流波動。

一丈,兩丈……

他腦海中反覆回憶羅磐繪製的地圖:巖脊東側有片海草叢,可以借作掩護;祭壇西南角有處裂縫,是上次風暴撕裂的,剛好能塞一枚彈丸;北側基座有塊鬆動石板……

五丈,十丈……

胸口開始發悶。小五不是專業的水修,閉氣功夫只能算中等。他強迫自己放慢心跳,像師父當年教的那樣——想象自己是塊石頭,沉在水底,不需要呼吸,不需要思考。

十五丈。

前方隱約出現一片搖曳的陰影。海草叢。

小五心中一喜,正要加速游過去,忽然渾身一僵。

有東西在附近遊動。

不是魚,至少不是普通魚。那東西體型不小,動作卻極其安靜,像一道滑膩的影子在水下游弋。小五不敢動,甚至不敢轉眼看,只能用餘光去捕捉。

一道細長的、佈滿吸盤的觸手從黑暗中緩緩探出,擦過他的腳踝。

冰冷,黏膩。

小五差點叫出聲,死死咬住蘆葦杆。觸手沒有停留,繼續向前游去。藉著微弱的光,他隱約看到那東西的輪廓——像章魚,但頭部有骨質外甲,觸手末端不是吸盤,而是細密的骨刺。

終焉汙染催生出的怪物。

小五等那東西徹底消失在黑暗中,才敢繼續前進。心臟跳得像擂鼓,他幾乎能聽見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

終於,海草叢到了。

小五鑽進去,蜷縮在密集的海草之間,輕輕吐出一口氣。半截蘆葦杆冒出水面,極其細微的氣泡在月光下破裂。他側耳傾聽,祭壇方向傳來低沉的吟誦聲,黑袍人似乎在舉行某種儀式。

時間不多了。

小五從皮囊裡倒出沉星粉,均勻塗抹在臉上、手上、衣服上。粉末接觸皮膚時傳來冰涼的刺痛感,但很快,整個人的氣息開始消散,像是融入了周圍的海水。

他再次潛入水中,貼著巖脊底部緩緩遊動。

黑曜石祭壇的基座浸在水下半尺處,長滿了滑膩的苔蘚。小五伸手摸索,很快找到了西南角的那道裂縫——比他想象的還要寬,足有兩指。

第一枚淨化彈塞進去,輕輕按壓,直到完全沒入石縫。

繼續移動。

北側基座的鬆動石板比地圖上標註的位置低了半寸,泡在海水裡。小五用匕首小心翼翼撬開縫隙,將第二枚彈丸塞進去,再讓石板自然合攏。

兩枚完成。

小五抬起頭,透過水麵看向祭壇。六名黑袍人依然圍坐著,但其中一人忽然站起身,走向巖脊邊緣,似乎在檢視什麼。

距離小五藏身的位置,只有不到三丈。

小五屏住呼吸,整個人沉入水下,只留鼻子以上部分。黑袍人站在岸邊,目光掃過海面。月光下,小五能清楚看到對方兜帽下的半張臉——慘白,佈滿黑色血管紋路,眼睛是渾濁的黃色。

不是活人該有的眼睛。

黑袍人看了片刻,搖搖頭,轉身回到原位。小五等了幾息,才敢繼續行動。

最後一枚彈丸,要放在祭壇正下方,也就是巖脊的中心位置。那裡水最深,也最危險——一旦被發現,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小五咬了咬牙,還是決定去。

他像條水蛇一樣貼著巖壁遊動,手腳動作輕得幾乎不產生水花。沉星粉的效果在減弱,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氣息開始重新逸散。

快一點,再快一點。

終於,祭壇正下方的陰影出現在眼前。這裡的黑曜石板更加完整,縫隙很少。小五摸索了半天,才在基座與巖體接合處找到一道極細的裂縫,勉強能塞進彈丸邊緣。

他小心翼翼地將最後一枚淨化彈推入裂縫,正要鬆手——

咔嚓。

極其輕微的碎裂聲。

小五渾身血液都涼了。低頭看去,原來裂縫邊緣有一小塊風化的碎石,被他剛才的動作碰掉了。碎石落水,發出細微的噗通聲。

“誰?!”

祭壇上傳來厲喝。

小五想都沒想,整個人猛地向下一沉,雙腳在巖壁上一蹬,像離弦的箭一樣射向深海方向。

身後,水面炸開。

黑袍人躍入水中,速度奇快,根本不是正常築基修士該有的敏捷。小五回頭瞥了一眼,心臟驟停——那人在水下根本不用游泳,而是像魚一樣扭動身體,雙腿併攏,長出細密的鱗片。

又是被汙染變異的怪物!

小五拼命划水,但距離在迅速拉近。五丈、三丈、兩丈……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股陰冷的氣息,帶著腐肉和深海淤泥的腥味。

完了。

就在黑袍人的手即將抓住他腳踝的瞬間,小五忽然想起懷裡還有件東西——火蠍給的備用小玩意兒,說是“萬一被追就扔出去”。

他來不及思考,反手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用盡全力向後一拋。

油紙包在水中散開,露出一團黏糊糊的黑色膠狀物。黑袍人下意識伸手去擋,膠狀物瞬間粘在他手臂上,然後——

轟!

沉悶的爆炸聲在水中傳開,不是火光,而是大片大片的白色泡沫。泡沫迅速膨脹,將周圍數丈水域變成一團渾濁的乳白色,什麼都看不見。

蝕靈膠改良版,加了三倍發泡劑。

小五藉著爆炸的反衝力又竄出一段距離,頭也不回地往預定接應點衝。身後傳來憤怒的嘶吼,但黑袍人顯然被泡沫困住了,暫時追不上來。

半盞茶後,小五從一片礁石後面冒出頭,大口大口喘著氣。

“這邊!”

低沉的聲音從側面傳來。小五轉頭,看見一條狹長的快艇藏在礁石陰影裡,羅磐蹲在船頭,朝他伸出手。

小五抓住那隻手,被一把拉上船。快艇立刻啟動,兩名苦力幫漢子用力划槳,船像箭一樣射入濃霧。

“成了?”羅磐壓低聲音問。

小五癱在船艙裡,渾身發抖,半天才擠出一個字:“……成。”

“追兵呢?”

“暫時甩掉了……但可能很快會追來。”

羅磐點頭,對划船的漢子說:“老七,走暗流溝。”

“好嘞!”

快艇轉向,鑽進一片看似毫無通路的礁石群。船身擦著巖壁前進,有幾次小五都覺得要撞上了,但漢子總能險之又險地繞過去。這是隻有老漁民才知道的隱秘水道。

一刻鐘後,快艇駛入一片相對平靜的海域。羅磐這才放鬆下來,扔給小五一塊乾布:“擦擦。”

小五接過布,胡亂抹了把臉,這才發現自己的手還在抖。

“第一次幹這種活?”羅磐問。

“嗯……”小五苦笑,“以前最多就是幫師父採藥,或者跟師兄們打個架。這種……這種真刀真槍的潛行,還是頭一回。”

羅磐笑了笑,沒說話。他從船艙裡拿出一壺水遞給小五,又遞過去兩張烙餅。

小五接過,狼吞虎嚥地吃起來。直到溫熱的麵食下肚,那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才稍微緩解。

“羅大哥,”他邊吃邊問,“你說他們會發現淨化彈嗎?”

“不好說。”羅磐望向後方濃霧,“黑曜石本身就有遮蔽感應的特性,彈丸又小,塞得深。如果他們不徹底檢查每道石縫,應該發現不了。但……”

“但什麼?”

“但那些黑袍人看起來不像活人,思維方式可能也不一樣。”羅磐皺眉,“總之,我們要做好最壞打算——他們可能已經察覺有人靠近,會加強戒備。”

小五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不過你乾得很好。”羅磐拍了拍他的肩,“能活著回來,任務完成,這就夠了。剩下的交給火蠍和陳前輩。”

快艇繼續在霧中穿行。四周寂靜得可怕,只有槳划水的聲音,和遠處偶爾傳來的、不知是風聲還是怪物嘶鳴的悠長迴響。

小五靠在船舷上,看著霧氣從指縫間流過。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師父帶他第一次出海採藥。那天也有霧,他嚇得緊緊抓住師父的衣角。

師父說:霧裡沒什麼好怕的,你看不見它,它也看不見你。只要你自己知道要去哪兒,霧就只是霧。

“羅大哥,”小五輕聲說,“你說我們能贏嗎?”

羅磐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他實話實說,“但我知道,如果不試,就一定輸。”

很簡單的道理。

小五點點頭,閉上眼睛。

快艇在晨光微露時回到龜殼洞附近水域。他們沒有直接進洞,而是繞到另一側的小灣,那裡有苦力幫設的臨時哨點。

榔頭幫主等在那裡。這位壯漢的左臂還纏著繃帶,但精神看起來不錯,見小五下船,咧嘴笑了:“小子,命挺硬啊。”

小五不好意思地撓頭:“多虧火蠍姐給的泡沫彈。”

“活著回來就是本事。”榔頭從懷裡掏出個小陶罐扔過來,“喝口暖暖身子,老薑熬的,驅寒。”

小五接過,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體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整個人頓時暖和起來。

羅磐和榔頭走到一邊低聲交談,小五則被其他苦力幫漢子圍住,七嘴八舌問東問西。

“真看見那些黑袍怪人了?”

“祭壇長啥樣?嚇人不?”

“你小子水性可以啊,跟誰學的?”

小五一一回答,說到驚險處,漢子們發出低低的驚呼。這種被當作英雄般圍住的感覺,讓他有些飄飄然,又有點不好意思。

原來冒險之後有人等著、有人關心的感覺,是這樣的。

太陽完全升起時,他們回到龜殼洞。

火蠍第一個衝過來,上下打量小五:“沒缺胳膊少腿吧?”

“沒……”

“淨化彈都安置好了?”

“安置好了,按你說的三角分佈。”

火蠍鬆了口氣,用力拍了拍小五後背:“好樣的!”

小五被拍得咳嗽兩聲,臉上卻忍不住露出笑容。

陳觀從洞穴深處走來,虛影比昨晚凝實了一些,看來恢復了些許魂力。他看著小五,點了點頭:“做得不錯。”

就這麼簡單四個字,小五卻覺得比什麼都受用。

葛舟和阿海也圍過來,聽小五講述全過程。當聽到水下那章魚怪物時,葛舟臉色凝重:“骨刺觸手、骨質頭甲……那是‘蝕骨章’,終焉汙染深度變異體,至少是築基後期的實力。你沒被它發現,運氣很好。”

小五後怕地縮縮脖子。

接下來一整天,龜殼洞進入備戰狀態。

火蠍開始除錯她的主控法器——一個用路標石碎片、沉星礦核心和一堆亂七八糟零件拼湊出來的東西。按照她的說法,這東西能遠端感應淨化彈的狀態,並在必要時引爆。

“感應距離多遠?”羅磐問。

“理論上是十里,但受霧氣干擾,實際可能只有五六里。”火蠍頭也不抬,手裡拿著鑷子小心調整法陣紋路,“不過夠了,我們不需要引爆,只需要監控——如果淨化彈被破壞,或者祭壇能量波動異常,這東西會示警。”

陳觀則繼續研究鎮淵令。有了昨晚共鳴烙印的經驗,他對令牌的理解深了一層。現在他能感覺到,令牌內部那個血紋迴路並非完全封閉,而是像一張網,有若干“節點”可以暫時性繞過。

“如果用秩序之力模擬特定頻率的波動,也許能騙過驗證機制。”他喃喃自語,指尖在令牌表面輕輕劃過,“不需要真正啟用全部功能,只要能開啟一條縫隙……”

阿海在旁邊幫忙記錄,將陳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猜想都寫在獸皮上。少年寫得很認真,偶爾抬頭看一眼洞外——霧氣依然濃重,但今天似乎亮了一些。

午後,小五被安排去休息。他躺在鋪著乾草的石板上,聽著洞內叮叮噹噹的敲擊聲、火蠍的嘟囔聲、羅磐和苦力幫漢子低聲討論戰術的聲音,竟然很快就睡著了。

沒有做夢,只是一片沉靜的黑。

等他醒來時,天色已經再次暗下來。

火蠍的主控法器完成了。那東西看起來像個醜陋的金屬盒子,表面佈滿凸起的符文和鑲嵌的晶石,中央一塊路標石碎片正散發著微弱的藍光。

“試試?”火蠍看向陳觀。

陳觀將手掌按在盒子上,注入一縷秩序之力。藍光驟亮,盒面浮現出三個細微的光點,呈三角分佈,緩慢閃爍。

“三枚淨化彈都在。”火蠍鬆了口氣,“訊號穩定,沒有被破壞的跡象。”

羅磐湊過來看:“祭壇那邊有什麼動靜?”

“能量波動比昨天增強了百分之二十左右。”火蠍指著盒子側面一排刻度,“他們在加速建立連線。按照這個速度,最晚後天夜裡,連線就會穩定。”

洞內氣氛一緊。

“後天……”小五喃喃。

也就是說,他們最多還有兩天時間。

陳觀收回手,虛影在盒子藍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透明。他沉默片刻,忽然問:“如果我們在連線即將穩定但還未完全穩定的瞬間引爆淨化彈,會怎樣?”

火蠍眼睛一亮:“那會是干擾效果最好的時機!就像兩個人剛要握手,你突然把其中一個人的手打掉——不僅連線中斷,還可能引發反噬!”

“反噬程度?”

“取決於祭壇已經積蓄了多少能量。”火蠍快速計算,“按照現在的增幅看,如果連線度達到九成時引爆,反噬至少能讓主持者重傷,祭壇結構受損,重建需要……至少五天。”

“五天。”陳觀重複這個數字。

五天時間,可以發生很多事。鎮海堡可能會採取行動,葬淵之眼可能會再次變化,甚至可能有轉機出現。

“但時機很難把握。”葛舟提醒,“九成連線度只是一個瞬間,錯過就沒了。”

“所以需要精確監控。”陳觀看向火蠍,“能做到嗎?”

火蠍咬咬牙:“我調整一下感應精度,應該……可以。”

她沒有說“一定”,但陳觀聽懂了。

“那就準備吧。”他說,“明天一整天,除錯法器,養精蓄銳。後天入夜後,全員待命。”

命令下達,洞內再次忙碌起來。但這一次,忙碌中多了一絲緊繃的期待——就像獵人布好陷阱,等待獵物踏入的那一刻。

夜深時,小五再次站到瞭望口。

霧氣中,葬淵之眼的方向傳來隱約的轟鳴,像是深海巨獸的鼾聲。那三頭怪物依然在巡遊,但今晚它們的動作似乎更煩躁,不時用龐大的身軀撞擊附近的礁石,發出沉悶的巨響。

“它們在焦慮。”葛舟不知何時走到旁邊,輕聲道,“葬淵之眼深處的變化,連這些怪物都感覺到了。”

“葛老,”小五低聲問,“如果……如果我們真的引爆淨化彈,干擾了連線,葬淵之眼會平靜下來嗎?”

葛舟沉默了很久。

“不會。”老人最終說,“只會推遲。終焉的侵蝕是不可逆的,就像滾石下山,只會越滾越快。我們能做的,只是在它徹底失控前,多爭取一點時間——多救幾個人,多找一條路。”

很殘酷的真相。

但小五沒有感到絕望。他想起今天回來時,苦力幫漢子們圍著他問東問西的樣子,想起火蠍拍他後背的力度,想起陳觀說“做得不錯”時的眼神。

原來人在知道結局可能不好時,還是會努力去做些什麼。

不是為了改變結局。

是為了在結局到來前,讓自己活得像個樣子。

“葛老,”小五忽然說,“等這事完了,您真帶我去碎星嶼看發光苔蘚嗎?”

葛舟愣了愣,然後笑了,皺紋舒展開來。

“帶,一定帶。”老人說,“不僅帶你看,還要教你認。那種苔蘚分三種顏色,藍的最常見,綠的值錢,紫的稀有——我年輕時找到過一叢紫的,賣給了一個過路修士,換了整整五十塊靈石呢。”

“五十塊!”小五睜大眼睛。

“是啊,那時候……”葛舟開始講年輕時的故事。

小五認真聽著,眼睛望向洞外濃霧。

霧氣深處,似乎有微光一閃而過,像是遙遠星辰投下的、穿透億萬裡的光。

夜還長。

但總有人醒著,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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