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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霧海驚變

龜殼洞內,時間如同被拉長的麥芽糖,緩慢粘稠得令人心焦。

路標石的光芒在陳觀持續溫和的秩序之力滋養下,變得前所未有的明亮穩定,甚至隱隱散發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暈,與陳觀的虛影交相輝映。

那些來自上古不同瞭望點的雜亂資訊迴響,雖然依舊無法被有效梳理成清晰的網路訊號,但陳觀能感覺到,自己與這塊石頭的“連線”正在加深。他甚至能隱約“觸控”到石片深處,那道代表著“第七瞭望點”身份的、極其微弱卻堅韌的核心印記。

東南方向傳來的能量擾動愈發清晰了。冰寒、混亂、血腥、絕望……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邪惡的亢奮。那是“外海客”正在進行血祭儀式無疑!

陳觀的意念死死鎖定著那片區域,試圖從路標石被動接收的龐雜波動中,分離出更多細節。他能“感覺”到那片區域的空間結構正在發生細微的扭曲,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強行從規則層面“撬動”或“獻祭”。

這與“定淵樁”殘片和“鎮淵令”偶爾傳來的悸動隱隱呼應,讓他更加確信,“外海客”正在利用血祭的力量,嘗試啟用或引導某種與古葬核心相關的恐怖事物!

“不能讓他們得逞……”陳觀心中焦急,但遠在龜殼洞,除了透過路標石“看著”,他暫時無能為力。所有的希望,都繫於羅磐和火蠍小隊的行動。

就在這時,路標石接收到的波動中,突然混入了一些新的、截然不同的“雜音”!

那是來自白砂島東側海域方向的能量擾動!混亂、駁雜、充滿了原始的蠻力與憤怒,還夾雜著幾聲模糊的、屬於人類意識的嘶吼與呼喊!

是羅磐和苦力幫!他們動手了!

幾乎同時,陳觀懷中的“鎮淵令”也傳來一陣急促的、與東南方向血祭點波動截然不同的悸動!這悸動中帶著一絲空間的紊亂和……冰系能量的劇烈爆發與湮滅?是“外海客”的船隻或留守修士遭到了襲擊,被迫動用了力量反擊?

路標石的光芒急促閃爍,接收到的資訊流瞬間變得更加混亂龐大。陳觀集中全部精神,竭力分辨。

白砂島方向,至少兩股能量在激烈碰撞:一股是苦力幫眾人散發的、微弱但頑強的生氣與混亂的物理衝擊;另一股則是冰寒銳利、帶著惱怒與殺意的修士靈力,但似乎有些分散、倉促,並未形成壓倒性的優勢。

有效!羅磐他們的襲擾起作用了!牽制住了“外海客”部分力量!

而東南方向血祭點的能量波動,在苦力幫發動襲擊後的短暫時間裡,明顯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和紊亂!主持血祭的“外海客”修士心神被分散了!

就是現在!

陳觀心念電轉,不再滿足於被動接收。他將一股更加凝練、帶著強烈“干擾”與“排斥”意念的秩序之力,狠狠注入路標石核心印記!

目標不是聯絡其他節點,而是將這股“干擾”意念,藉助路標石對周圍能量環境的天然感應與放大效應,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朝著東南方向血祭點那股最集中、最邪惡的波動,狠狠“砸”了過去!

他不知道這樣做能有多大效果。路標石並非攻擊法器,他的秩序之力經過長距離衰減和介質阻隔,威力更是微乎其微。但他要的,就是在那個最關鍵的時刻,在那群邪修最專注也最脆弱的時刻,給他們添上最後一根稻草!

“嗡——!”

路標石猛地一震,表面的光芒如同呼吸般驟然收縮又膨脹!一道極其微弱、卻凝練如實質的淡金色漣漪,以路標石為中心,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穿透巖壁,沒入濃霧,朝著東南方向急速盪漾而去!

陳觀的虛影瞬間黯淡了一大截,幾乎維持不住人形。這一下消耗遠超預期。

幾乎就在這淡金色漣漪發出的同時,路標石接收到的、來自東南血祭點的能量波動,陡然發生了劇烈的、堪稱詭異的畸變!

原本穩定攀升的邪惡與混亂波動,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狠狠捏了一把,猛地一滯,隨即內部爆發出劇烈的衝突!冰寒能量、血腥獻祭之力、空間扭曲的波動,還有一絲突然介入的、充滿了排斥與淨化的淡金色秩序餘韻,瘋狂地糾纏、撕咬、湮滅!

“噗——!”

遠在血祭點數十里外的臨時觀察點,正在用小五的“窺霧水晶片”緊張觀察的火蠍,彷彿聽到了一聲若有若無的、充滿了驚怒與痛苦的悶哼!

緊接著,血祭點所在的那個陰森小海灣上空,原本只是陰雲密佈的天空,陡然炸開一團混亂的能量風暴!

冰藍色、暗紅色、淡金色的光芒如同失控的煙花般胡亂迸濺,攪得那片區域的霧氣瘋狂旋轉,甚至隱約形成了一個小型的、極不穩定的能量漩渦!

海灣內,似乎有怒吼和慘叫傳來,但被風暴聲掩蓋。

“我滴個乖乖……”火蠍張大了嘴巴,手裡的水晶片差點掉地上,“這動靜……比我那‘蝕靈膠’和‘空間擾流陣’加起來還猛!陳觀前輩在龜殼洞搞什麼了?隔空施法?”

一旁的小五和影七也目瞪口呆。他們佈置的陷阱還沒來得及觸發,血祭點怎麼就自己先炸了?

“是路標石!前輩肯定用路標石做了什麼!”影七最先反應過來,眼中閃過一絲震撼,“路標石與古葬同源,能感應和放大特定波動……前輩恐怕是用它遠端干擾了血祭儀式核心的能量平衡!”

“幹得漂亮!”火蠍一拍大腿,興奮得滿臉紅光,“這下夠那群雜碎喝一壺了!血祭反噬可不是鬧著玩的!走走走,咱們趕緊撤遠點,這裡馬上要不安全了!”

三人不敢耽擱,立刻駕著小筏子,朝著更遠處的預定撤離點拼命劃去。身後,血祭點方向的能量風暴還在持續,甚至隱約有向周圍海域擴散的趨勢。

白砂島東側小灣。

戰鬥正進入白熱化。

幫主榔頭親自站在船頭,赤著上身,露出一身古銅色的腱子肉和累累傷疤,手裡揮舞著一柄門板大的厚背砍刀,聲嘶力竭地怒吼:“鎮海堡巡海司在此!前方妖人,速速停船受縛!否則格殺勿論!”

他身後的苦力幫漢子們拼命敲打著破銅爛鐵,吹著刺耳的海螺號,將箭矢、魚叉、甚至燃燒的火把雨點般朝不遠處的兩艘黑色快船擲去。

那兩艘黑船體型修長,船體閃爍著幽暗的金屬光澤,顯然不是凡品。船上原本留守的“外海客”修士大約有六七人,修為多在築基期,為首一名黑衣老者更是有金丹初期的氣息。

他們起初被這突如其來的“官軍”唬得一愣,待看清來襲的不過是兩艘破漁船和一群毫無靈力波動的凡夫俗子,頓時勃然大怒。

黑衣老者冷哼一聲,抬手便是一道冰藍色劍光斬出,輕易將射來的箭矢火把絞得粉碎,餘勢不減,直奔幫主榔頭的漁船而來!眼看漁船就要被劍氣撕裂!

就在這時,水下猛地竄出幾道身影!正是羅磐和黑魚等人!他們早已悄無聲息地潛到黑船下方。羅磐手中短刃泛起寒光,狠狠刺向一艘黑船的水線以下部位!黑魚等人則奮力將幾罐火蠍特製的強效迷藥和腐蝕劑砸向另一艘黑船的船舷和甲板!

“水下有人!”黑衣老者神識掃過,立刻察覺,劍光一折,分出一道襲向羅磐!

羅磐早有防備,身形如同游魚般一扭,險險避開劍氣,手中動作不停,短刃在船體上劃開一道深深的裂口,海水頓時湧入!同時,他另一隻手甩出幾枚火蠍給的煙霧罐,砸在甲板上,刺鼻的濃煙瞬間瀰漫開來!

另一艘黑船更慘。強效迷藥在甲板上炸開,無色無味的氣體迅速擴散,幾名修為較低的“外海客”修士猝不及防,吸入少許,頓時覺得頭暈目眩,靈力運轉不暢。腐蝕劑則黏在船舷和船帆上,發出“嗤嗤”的聲響,迅速侵蝕著特製的船體材料。

“混賬!”黑衣老者又驚又怒。他沒想到這群“烏合之眾”竟有如此手段,更沒想到水下還有高手!他立刻意識到,這絕非普通的海盜或流民!顧不得再去追殺幫主榔頭,他必須優先穩住己方船隻,清除水下威脅!

就在這時,東南方向血祭點傳來的劇烈能量波動和隱約的慘叫怒吼,如同重錘般狠狠砸在所有“外海客”修士的心頭!

“血祭出事了?!”黑衣老者臉色驟變,神識猛地掃向東南,果然感應到那片區域能量徹底失控,主持血祭的同門氣息迅速衰弱下去!

分心之下,羅磐和黑魚等人的攻擊更加凌厲。

又有兩枚煙霧罐在船上炸開,加上迷藥和腐蝕劑的效果,兩艘黑船上一片混亂,嗆咳聲、怒罵聲、船體漏水的汩汩聲響成一片。留守修士既要撲滅煙霧、抵禦迷藥、修補船體,又要應對水下神出鬼沒的襲擊和遠處漁船上不斷飛來的騷擾,頓時左支右絀。

“撤!先撤回島上支援!”黑衣老者當機立斷,血祭點出事,遠比眼前這些“螻蟻”的騷擾重要百倍!他必須立刻帶人趕回去!

但羅磐豈會讓他們輕易脫身?他看準黑衣老者分心指揮、試圖集結人手駕船轉向的時機,猛地從水下躍起,短刃帶起一抹決絕的寒光,直刺黑衣老者後心!同時朝著幫主榔頭方向厲喝:“攔住他們!別讓他們回島!”

幫主榔頭雖然聽不懂“血祭點”什麼的,但看到“外海客”修士突然驚慌失措想要撤退,哪裡還不明白羅磐的計劃成功了!他精神大振,嘶吼道:“兄弟們!加把勁!別放跑了這些狗孃養的!給白砂島的鄉親報仇!”

苦力幫漢子們更加賣力地投擲、吶喊、敲打,雖然無法造成實質性傷害,但製造的混亂和聲勢足以讓“外海客”修士們心煩意亂,無法順利駕船。

黑衣老者被羅磐纏住,一時無法脫身,又見手下被煙霧迷藥搞得狼狽不堪,船隻受損,回援受阻,心中又急又怒。他眼中兇光一閃,不再保留,金丹期的修為轟然爆發,冰藍色的靈力如同潮水般席捲開來,試圖將羅磐和周圍的水下襲擊者一舉震殺!

羅磐早有預料,一擊不中,立刻抽身後退,同時甩出最後幾枚火蠍給的、標註著“危險慎用”的黑色彈丸!

彈丸在半空被黑衣老者的靈力掃中,猛地炸開!沒有火光,沒有巨響,只有一大蓬黏稠的、散發著刺鼻腥臭的黑色黏液,如同漁網般當頭罩向黑衣老者和附近的幾名修士!

“什麼東西?!”黑衣老者一驚,靈力護罩瞬間撐開。黑色黏液粘在護罩上,立刻發出“嗤嗤”的腐蝕聲,並散發出更加濃郁的、令人作嘔的腥臭,竟然連靈力護罩都在被緩慢侵蝕!更麻煩的是,這腥臭似乎還有擾亂神識的效果!

趁此機會,羅磐已經重新潛入水中,與黑魚等人匯合,打了個手勢,迅速朝著預定撤離方向潛游而去。他們的任務已經超額完成——船隻受損、留守修士被牽制、血祭點出事、回援被阻。

幫主榔頭見好就收,看到“外海客”修士被那詭異的黑色黏液搞得手忙腳亂,羅磐等人也已撤離,立刻下令:“風緊!扯呼!”

兩條破漁船調轉船頭,藉著濃霧和礁石的掩護,歪歪扭扭卻速度不慢地逃離了戰場,朝著匯合點駛去。

黑衣老者好不容易用更強的靈力震散了大部分黑色黏液,但護罩也黯淡了不少,身上沾了點,皮膚立刻傳來灼痛和麻痺感,讓他又驚又怒。再看兩艘黑船,一艘漏水嚴重,船艙開始進水;另一艘船帆被腐蝕出幾個大洞,甲板上還躺著兩個被迷暈的手下。而襲擊者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啊——!!!”黑衣老者氣得仰天怒吼,冰寒的靈力失控般向四周爆發,將周圍的海水都凍出一片冰碴。但怒吼改變不了現狀。血祭點危在旦夕,他必須立刻帶人趕回去,哪怕只能帶一部分人,用最快的方式!

他恨恨地看了一眼白砂島方向,又看了一眼破損的船隻和萎靡的手下,咬牙道:“能動的,跟我走!用‘冰梭’!其他人留下修船,看守俘虜!”

他取出一件梭形法器,注入靈力,梭子瞬間變大,化作一條數丈長的冰藍色飛梭。他帶著三名狀態稍好的築基修士跳上飛梭,化作一道藍光,朝著東南方向血祭點疾馳而去,留下滿船狼藉和驚魂未定的手下。

白砂島上的零星戰鬥,也因首領離去和後方劇變而逐漸平息。島民死傷慘重,但總算有部分人趁亂逃入了島內山林或駕著小船逃離。阿蘆生死不明。

龜殼洞內。

陳觀虛影幾乎淡得看不見,但他“看”著路標石光芒漸漸平息,接收到的能量波動中,東南血祭點的混亂在達到一個峰值後開始緩慢衰減、擴散,白砂島方向的衝突也漸漸平息,心中終於稍稍鬆了口氣。

他的冒險干擾,配合羅磐和苦力幫的襲擾,以及火蠍提前佈置的陷阱,總算暫時打亂了“外海客”的步驟,重創了他們的血祭儀式,延緩了危機。

但這只是開始。

“淵鳴”依舊低沉,彷彿對這場發生在它眼皮底下的“小打小鬧”不屑一顧,又彷彿在醞釀著更加可怕的爆發。

鎮海堡的“鐵血旗”精銳,此刻又在哪裡?他們所謂的“果斷措施”,是否會因為今晚的變故而提前或改變?

而他們這個小團隊,經過這番折騰,又暴露了多少?接下來,該如何應對“外海客”必然到來的報復和反撲?又如何在這越來越深的漩渦中,找到那一線渺茫的生機?

陳觀虛影緩緩飄落,盤膝“坐”在定海石旁,開始全力恢復幾乎耗盡的魂力。

洞外,濃霧如幕,淵鳴如鼓。短暫的驚變之後,是更深沉、更莫測的寂靜。風暴,遠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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