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硃筆點朱唇
不過,這聽起來有些熟悉呀。
本來嘛,公安縣是荊州府下屬,和枝江縣同屬荊州府管轄。
公安縣和枝江離的雖然比較遠,一個在荊州東南,一個在荊州西邊。
可是,怎麼說也屬於是一個地區的,怎麼會出來幫助朱美呢?
而且可以肯定的是,上一次院試,自己就沒有見過他。
否則,這樣一個光彩奪目的人物,自己不會不注意到。
莫非這袁元已經是生員了?
公安縣姓袁?
陳舟心中一動:“敢問,公安三袁是你什麼人?”
“那是先祖——你是誰?”
哎喲,還真遇到名人之後了!
公安三袁,這可是最有名的公安派啊。
明代後期,湖廣荊州府公安縣出了三位大才子。
一門三兄弟,袁宗道、袁宏道、袁中道——並稱“三袁”!
這兄弟三人,都是萬曆年間的進士,其中,尤以老二袁宏道的成就為最高。
他的散文《滿井遊記》實在是明代遊記散文的代表之作,堪比歸有光。
所以時人號為“公安派”!
到現在為止,恐怕連最年輕的袁中道也不在了吧。
“敢問,袁兄弟是三袁哪一支之後?”
“家祖排行在仲!”
孟仲季,這袁元居然是袁宏道的孫子!
陳舟這才想起,這個時代的名人,居然在一個個的逝去,真是令人扼腕!
“令祖大才,在下是十分仰慕的,正所謂‘世道既變,文亦因之。今之不必摹古者也,亦勢也。’袁兄弟家學淵源,想必也是一個少年英才,你我同為荊州府人氏,理應多親多近!”
這就是陳舟的示好了,既然咱們都是荊州的,那就應該是屬於荊州府的人才——我荊州府的英才,又怎麼能站到武昌府一邊呢?
不料袁元嘴一撇:“哼,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豈能以地域劃分?”荊州眾人齊齊皺眉,這話說的好,跟罵人一樣。
言外之意,就是說我不屑與爾等為伍。
陳舟搖頭,好吧,看這模樣兒,和朱美倒真的是一路人,可惜了三袁的名聲了。
朱美眼見袁元一句話,堵住了荊州眾人之口,不由得喜上眉梢。
“陳舟,休要多言,昔日曲水流觴,你佔了上風,今日點花魁,你我再次分勝負論高低吧!”
“好啊!”
陳舟慨然應允,這是自然的事情,怎麼能示弱?
“請——”
“請!”
這花臺設計得極為巧妙,分為左右兩側,中間用鏤空木板隔開。
兩邊都有對應的看臺,分別對應著風濤樓和浣葛閣。
眾人兩邊分著落座。
臺上見臺下坐滿,自然有人示意,可以開始了。
這花魁說起來,其實就是原始的選秀。
只不過人家沒有海選,能上臺的,基本就是種子選手了。
今天這個花臺,那就是武昌府決賽!
要選花魁,說複雜其實也簡單。
幾大要素首先要滿足。
第一自然是容貌身姿!
不說是國色天香,起碼也得是花容月貌。
身姿別說臃腫,沒腰的都不行,務必要婀娜多姿,楊柳細腰或許誇張了些,但也足以體現這要求了。
第二自然是才藝展示。
這琴棋書畫舞務必是樣樣精通,賣藝的固然要靠這些拉攏客人,賣身的也不能操之過急不是,懂些琴棋書畫還是很有必要的。
如果說區別,大概就是浣葛閣這邊更純粹一些,而風濤樓的就更撩人一些。
不管是琴棋書畫舞,風濤樓恐怕都是身段更加婀娜,媚眼更多一些。風濤樓是風情萬種,而浣葛閣這一邊呢,講究的就是不假辭色的冷美人,自有一段絕代的風華。
說起來,這兩邊真是各擅勝場,平分秋色。
至於各方造勢扔銀子,那倒是在其次,說白了,銀子砸出來的花魁不值錢!
朱梅手中敲著摺扇,瞧著陳舟道:“看起來,這件事要分勝負,論高低,還得看你我之間的較量。”
陳舟一笑:“花魁還沒出來,朱兄何必著急!”
果然,隨著樂聲響起,兩邊的花臺上都列隊,眾星捧月一般擁出了一位姑娘。
“嘩啦”一聲,已經有一托盤碎銀子撒在了臺上,登時銀角子亂飛:“四海綢緞莊,給紫珠姑娘獻禮!”
那臺上專門有一道三寸有餘的擋板,顯然就是為了這打賞效果!
這叫碰頭彩!
浣葛閣這邊,也立即有人還以顏色,半托盤各色珍珠寶石就往臺上倒:“泰豐銀樓,為夢瑤姑娘賀!”
陳舟暗自點頭,這還真是有高人,不僅點花魁,還有打賞造勢順便做廣告的。
一邊倒了兩三托盤,眼見得也壓不下對方去,就此停手了,時間還長著呢。
浣葛閣這邊婷婷嫋嫋走出來一個丫鬟模樣的,燕語鶯聲,聲音極是好聽:“浣葛閣夢瑤姑娘,願意撫琴一曲,答謝諸君厚意!”
丫鬟退在一旁,這位夢瑤姑娘卻並未直接露面,而是在那若隱若現的輕紗後面端坐,即便如此,面上還蒙著一襲青紗。
“哼,裝模作樣!”
朱美表現的很是不屑。
“素聞浣葛閣夢瑤姑娘冰肌玉骨,今日卻不能得見,真是憾事啊!”
臺下有人高聲挑釁,不知道是褒是貶。
臺上輕紗之後的女子卻毫不理會,素手輕抬,琴聲淙淙而起。
只是一小段,風濤樓這邊臺上的紫珠面色就變了。
她也是琴道高手,這支曲子竟然從來沒有聽過。
陳舟似乎沉吟在其中,心中卻暗自嘆息:高手就是高手,這曲梁祝,在這位夢瑤姑娘手裡,可比自己彈奏的高出不是一點半點,就算是陽明書院的先生,聽了也會自嘆不如。
能夠坐在臺下的,既然要附庸風雅,自然也都是有幾分見識的,一時之間,臺下鴉雀無聲,竟然都被這一曲梁祝給鎮住了。
夢瑤在臺上,修長的手指起落間,眼神卻一直落在臺下的陳舟身上。
她琴藝高超,卻並未想著一定要奪得花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她從小就明白。
一曲寂然,突然有一個聲音響起:“你這支曲子,可是浙江紹興傳過來的?”
說話的正是袁元。
陳舟很是詫異,相隔數千裡,這梁祝當初也僅僅是在書院比試的時候演奏了一遍。
雖然書院中很多人都學會了,可是能夠知道,還是讓陳舟吃了一驚,看起來,這家學淵源,還真是不能小視啊!
原來袁中道臨死前,有浙江的一位老友不遠千里來探視,為他演奏了這首梁祝。
袁元在一旁剛好聽到。
“正是此曲,據說傳自紹興陽明書院,閣下是——”
夢瑤姑娘的聲音有些急切。
昨天晚上有人將曲譜送到了浣葛閣,言明明日可以靠著這曲譜取勝。
夢瑤姑娘一看,頓時沉浸其中,卻苦於不知道名字,再三追問,來人才說是傳自陽明書院,今天見到居然有人識得這曲子,自然有些激動。
“公安袁元!”
袁元鶴立雞群,很是有幾分意氣風發。
“請問袁公子,此曲何名?”
“這——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姑娘有何必執著於名字呢!”
夢瑤面露失望之色,陳舟卻噗嗤笑出了聲。
袁元大怒,佳人面前失卻顏面可是大事,自己本來是為風濤樓解圍的,總不能對方彈了一支曲子,自己這邊連名字也不知道吧——誰知道這夢瑤姑娘比他還急切,竟然直接追問起來。
本來也就算搪塞過去了,不料被陳舟這一笑破了功。
“昔日梁山伯與祝英臺誓死不渝,化蝶雙飛,此曲便是為他們所作,故名化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