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赴考荊州
四月十三,是府試的日子。
陳舟等人四月初八就到了。
饒是如此,各州縣出發來到荊州的童生,枝江縣的這幾個算是來得晚的了。
荊州城說大也大,說小也小,自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水陸交通樞紐,遠遠地和襄陽府隔江相望。
趕上府試之年,眾人找客棧就很是費了一番心思。
最終,在城西找到了一家名叫聚福的客棧。
條件不怎麼好,可是還有房間。
陳舟和張平夷要了一間,至於其他的人,或單間,或者自動組合,總算是都住下了。
幾人因為是互保的關係,所以也早就商量好,住宿報名都要一起。
如果真的有事情的話,要彼此知會一聲,免得到時候出什麼意外。
至於其它的時間,大家各幹各的,互不干涉。
府試報名和縣試大同小異,一樣的是,也是到知府衙門的禮房填寫履歷親供,互保具結,廩保甘結。
稍有不同的則是因為路途有遠近,這報名早在四月初就開始了。
陳舟等人因為路途近,來得晚,去報名的時間也晚了。
和張平夷一起報了名出來,剛出了門口,就有一個人過來,面帶微笑:“這一位,可是枝江縣案首張坦之麼?”
張平夷連忙拱手:“不才正是,不知——”
“張兄請了,此處不是講話之所,你我到那邊茶樓一敘!”
張平夷為難道:“我這裡還有同伴!”
“這有何難?,都是來參加府試之人,一起一起!”
一群人來到了茶樓,還沒落座,就聽得對面有人高聲鬨笑:“楊羽,你又糊弄來新人了——哈哈哈!”
陳舟循著聲音望去,卻見一個身材不高,肚子卻極圓的男子在那裡搖著摺扇,肆意嘲笑。
這孟夏的天氣,實在說不上熱,這男子顯然做足了姿態。
被稱作楊羽的男子一皺眉頭:“坦之兄,且隨我來!”
男子見他不理,橫跨幾步,擋在路前:“別急著走啊,楊羽,也是向我們介紹一下,這歪瓜裂棗的都是些什麼人啊?”
馮浩等人立刻就怒了:“你是什麼人?竟敢如此出言不遜!”
男子摺扇“唰”地合上,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問我?”
“好說——”摺扇“唰”地展開,上面一個大大的“岑”字,“江陵岑子通!”
馮浩立刻就閉嘴了。
張平夷搖搖頭,貼著陳舟的耳朵:“江陵三大家族,岑家居第二位!”
陳舟立刻面露驚訝崇拜之色:“閣下就是江陵岑氏子通?”
岑子通傲然點頭:“早就聽說過我的大名吧?”
“不不,從來沒有——先生請!”
陳舟面無表情,躬身示意讓張平夷先走。
茶樓內頓時鬨堂大笑。
許多人本就看不慣岑子通囂張的模樣,此刻笑得分外響亮。
楊羽卻皺起了眉頭,他素知岑子通心胸狹隘,如今被陳舟當眾羞辱,豈會善罷甘休?
“你別走!”
岑子通果然惱羞成怒:“你是什麼人,居然敢羞辱於我?”
張平夷開口道:“這是我的學生!”
“你又是什麼人?”
張平夷不答,拉著陳舟往裡走。
馮浩忍不住:“這就是我枝江縣的案首,張平夷!”
“張平夷?”岑子通面色一變。
“我要是沒記錯,這江陵張氏一族,就有一個叫張平夷的,難道就是你?”
陳舟有些驚訝,又有些釋然地望著張平夷。
早就猜到張平夷是和張居正有些關聯,的,卻也一直沒好意思問,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
今天岑子通咄咄逼人地問出來,顯然是證實了這一點。
張平夷默然,雖然風聲有些鬆動,畢竟還不是事實,岑家在江陵,也是龐然大物,只是得罪不起的。
岑子通見他預設,當即怪笑道:“我說楊羽,你好大的膽子,這大逆不道之人的鄉族,你也敢用?”
楊羽的臉色變幻不定。
這次的府試,本就是整個荊州府所轄各州縣之間的競爭。
這競爭與原來在枝江又有所不同,各縣之間雖然並不平衡,卻都是抱著“天是王大,我是王二”的心思。
早就有人放出豪言,要爭這個府案首。
這各州縣的案首,自然就是種子選手了。
楊羽也是案首,他是石首縣的案首,同時,也是石首楊氏一族的長門長孫。
各州縣的大家族,歷來都是有些淵源的。
例如這岑子通,先祖就是唐太宗李世民手下的宰相岑文字。
這江陵大家族裡,岑家、段家、張家三家最為鼎盛。
岑家資格雖老,無奈張居正隻手遮天,江陵張氏自然是風頭無兩,壓得岑家喘不過氣來。
等到張居正被抄家,岑家才又翻身起來。
而石首楊氏,也是大大有名。
先祖不必提,往上數個幾代,有個楊溥楊弘濟,中國文學史上著名的“臺閣體”,就是以他為代表的。
這楊溥,建文元年湖廣鄉試解元,次年中進士,授翰林編修。
永樂年間遭人讒害,被關進監獄十年,在牢房中讀書不輟。
到了明宣宗的時候,宣宗罷弘文閣,命楊溥入內閣與楊士奇(西楊)、楊榮(東楊)共掌管機務,並升為禮部尚書,始有“三楊”之稱。
宣德九年遷禮部尚書,兼翰林學士。
正統三年晉封為少保,四年任武英殿大學士。
有這樣一位先祖,楊羽的心思也是高傲的不行。
但是荊州府試,像岑家這樣的,卻是有著先天的優勢。
那荊州知府,也是岑氏一族的。
就算不是如此,岑氏在江陵的威望,也足以使得家族字第在府試中佔據優勢了。
楊羽正是出於這樣的擔心,所以想要弄幾個文會,為自己打打名氣。
這文會,說穿了一點也不稀奇,簡單來說,就是打出名氣,影響主考官的判斷。
例如一個考生是知名的大才子——若是沒有取中,士林之中難免就會有議論。
因此主考官是不取亦取,這和用輿論左右判決是一樣的。
既然名氣如此重要,如果能夠在江陵製造出些名氣來,那麼自然也就有優勢了。
出於這種想法,楊羽才在知府衙門口候著,還向看門的使了些銀子。
知道張平夷是枝江縣案首,楊羽還暗喜自己運氣不錯。
沒想到,這張平夷居然是江陵張氏!
一時之間,楊羽也有些遊移不定。
宣傳自己,自然有各種各樣的方式。
最基本的,當然就是各種各樣的聚會,這些聚會,大致都會有各種文會詩會之類的名頭。
楊羽這幾天,也已經組織了好幾次,無奈效果都不甚理想。
特別是這個岑子通,就像牛皮糖一樣粘著自己。
自己到那裡組織聚會,他就到那裡搗亂。
張居正的邊兒,是不好沾的,鬧不好,自己也會變成大逆不道。
可是這張平夷,楊羽又十分捨不得。
他剛剛有一個好想法,自己是石首案首,張平夷是枝江案首,如果能來個案首文會,自己來做這個主事人,這名氣絕對就打響了。
做這樣的事情,一是要捨得花銀子,二就是要有人脈!
這個張平夷,現在真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陳舟突然哈哈大笑,眾人頓時側目。
岑子通怒道:“你笑什麼?”
“我笑這岑景仁千年傳家,居然如此不堪——哈哈哈!”
眾人悚然,這岑景仁,就是岑文字的字,岑家也一向以千年傳家自詡。
這少年,這是指名道姓地刨人家祖墳啊!
岑子通頓時大怒:“你這是找死!”
說著,擼起袖子就要往上衝。
正在這時,大門忽然被人一腳踹開了。
進來的男子身量不高,頭戴烏帽,腳下踏著一雙薄底的快靴。
一雙白眼仁多,黑眼仁少的眼睛掃了一眼眾人。
眾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冷戰。
人群中,有人低聲驚撥出聲:“錦衣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