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詩驚全場
劉錚深吸一口。
從懷中小心翼翼的取出,那張摺疊整齊的宣紙。
他動作有些笨拙,但神色卻異常鄭重,彷彿捧著的不是一張紙,而是千鈞重擔。
隨後,劉錚就將手中的詩稿,遞給旁邊一位看起來年紀稍長,氣質儒雅的學子。
此人是清河崔氏的一位嫡系子弟,素有公正之名。
“崔兄,麻煩您給念念,讓大家來評一評。”
那位崔姓學子微微皺眉,似乎不太想摻和進這種,明顯是意氣之爭的鬧劇。
但在眾目睽睽之下,也不好推拒。
他伸手接過詩稿,將其展開後,目光就隨意的掃去,心中已經準備隨便看兩眼,說幾句不痛不癢的場面話,就將此事揭過。
然而,當此人的目光,落在那二十八個,墨跡猶新的字上時。
他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瞬間就凝固住了。
崔姓學子的眼睛微微睜大,嘴唇無意識的翕動了一下,似乎是在默唸。
而那握著紙張的手,竟微微有些發顫。
周圍等著他宣判死刑的人,漸漸察覺到了不對勁。
鬨笑聲,漸漸的低了下去,竊竊私語聲也都停了。
“崔兄?怎麼了?”
鄭文清身邊的那個,瘦高跟班忍不住問道,“是不是寫得太過……驚世駭俗,把崔兄嚇著了?”
這話又引來幾聲低笑,但笑宣告顯乾澀了許多。
崔姓學子恍若未聞。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詩稿上,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甚至忍不住低聲吟誦出來。
“勝日尋芳泗水濱,無邊光景一時新。等閒識得東風面,萬紫千紅總是春……”
崔姓學子的聲音起初很低,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顫抖。
但唸到後兩句時,已不自覺的清晰起來。
那平實卻又蘊含無窮韻味的詩句,迴盪在驟然安靜下來的這片區域。
唸完了。
崔姓學子抬起頭,臉上是一種混雜著,震撼,讚歎,與茫然的複雜神色。
他看向鄭文清,又看了看劉錚,最後目光落回詩稿,喃喃道:“好詩……真是好詩啊!”
“什麼?”瘦高跟班失聲道,“崔兄你說什麼?”
“這是首好詩?”
周圍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難以置信的看著,那名崔姓學子,又看看一臉不屑的劉錚。
另一個原本也等著看笑話的學子,忍不住湊上前,探頭去看那詩稿,嘴裡還嘀咕道:“崔兄莫不是看錯了,這怎麼……怎麼……”
然而,他話還沒有所玩,聲音便戛然而止,如同被人扼住了喉嚨。
他盯著那詩稿,眼睛越瞪越大,臉色變幻不定,最後倒吸一口涼氣,脫口而出。
“我的天……這……這……絕世佳作啊!”
又有幾人擠過來,道:“到底是什麼詩?讓我看看!”
“我也看看!”
詩稿被爭相傳閱。
結果,每一個看到的人,反應幾乎如出一轍。
先是漫不經心,繼而愣住,然後便是滿臉的震驚與讚歎。
“這‘等閒識得東風面’,是何其的從容灑脫啊!”
“‘萬紫千紅總是春’,妙!太妙了!”
“一句道盡春之本質,絢爛歸於平淡,平淡中見真淳!”
“這氣象,這格局……看似信手拈來,實則匠心獨運,已達返璞歸真之境!”
“何止是好詩?此詩足可傳世!”
“不管是放在任何時代,都堪稱絕唱!”
……
讚譽之聲如同潮水般湧起,迅速淹沒了,之前的嘲諷與質疑。
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從看笑話變成了驚疑不定,最後化為濃濃的欽佩。
鄭文清的臉色,已經從最初的譏誚,變成了驚愕,繼而漲紅。
最後是一片煞白。
他聽著周圍那些,毫不吝嗇的讚美之詞。
每一句都像是一記耳光,狠狠的抽在他的臉上。
鄭文清再也按捺不住,猛的撥開人群,一把從還在發呆的崔姓學子手中,搶過詩稿。
他的目光如電般,掃過那四行字。
只看了一眼,鄭文清的瞳孔,便開始驟然收縮。
作為浸淫詩道多年,又極度自負之人,他比旁人更能瞬間體會到,這首詩的可怕之處。
沒有生僻字,沒有用典,語言平白如話,卻意境全出,格調高遠。
尤其是最後一句。
簡直有一種直指本心,洞徹天機的哲思意味!
這……這怎麼可能是一個武夫,寫得出來的詩?
不,這根本就不是,他認識的那個劉錚,能夠寫出來的東西!
甚至……放眼整個長安年輕一輩,能有此等境界的,他也想不出有誰!
“這……這絕對不是你做的!”
鄭文清猛的抬頭,死死盯住劉錚,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尖銳。
“劉錚!”
“你從何處得來此詩?”
“快說!”
劉錚的心裡,其實也怦怦直跳。
他雖不懂詩好壞,但從周圍人的反應,尤其是鄭文清這副,氣急敗壞的模樣,就知道表哥這詩,絕對把場子鎮住了。
而且,效果還是出奇的好。
他想起薛平貴的囑咐,就立即挺了挺胸膛,努力做出理直氣壯的樣子,道:“鄭文清!”
“剛才是你說的,不管我找誰做的,只要拿得出詩比你的好,就算我贏!”
“怎麼現在想反悔?”
“難道你們鄭家的人,說話都是放屁嗎?”
這話說的擲地有聲,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鄭文清看去。
鄭文清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胸口劇烈起伏。
眾目睽睽之下,誓言可是他親口所立,若是直接抵賴,那他鄭文清,乃至整個滎陽鄭氏的臉面,今日就要徹底掃地了。
鄭文清死死攥著那張,輕飄飄的詩稿,指節捏得發白,眼中滿是不甘和屈辱。
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驚駭。
他再次低頭,看向那“萬紫千紅總是春”七個字,彷彿能看到寫下這詩句的人,那從容平靜,俯瞰春色的目光。
良久,鄭文清像是被抽乾了,身上的所有力氣,肩膀垮了下來。
他緩緩鬆開手,詩稿飄落在地,深吸了一口氣,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撩起衣袍下襬,緩緩對著劉錚,屈辱萬分的跪了下去。
“我……鄭文清。”
“認輸了。”
“此詩……遠勝於我,能敗在此詩之下,我……不冤。”
說完,鄭文清以頭觸地,重重磕了一個頭。
一時間,全場死寂。
劉錚也愣住了。
他沒想到鄭文清,居然真的會磕頭道歉。
原本準備好罵人的話,直接堵在了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