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喧囂的夜
第二天一早，完成了對豺狼人督軍腦子裡奪心魔蝌蚪研究的艾維重新回到了地面，並且驚訝於同伴們看起來是如此的憔悴。
邪念被綁在木樁上，看起來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個只有殺戮慾望的怪物。
粘稠的涎水從她的嘴角流下，順著臉上如鮮血般的紅色紋身滴落在地。她的眼白已經完全變成了黑色，猩紅的眼睛閃著不祥的光芒，完全沒有了往日的傻里傻氣。
即使雙手被牢牢捆住，邪念也並不安生，不斷試圖用牙齒和腿攻擊距離最近的人。但捆綁者的手藝不錯，邪念的姿勢非常彆扭，除了弄出一些狂躁的喊聲之外，她暫時威脅不了任何人。
蓋爾倒在地上，看起來臉色發青，就像許多天沒睡覺的人那樣。
卡菈克和萊埃澤爾身上都纏滿了繃帶，艾維相信那下面一定滿是傷痕。
威爾的樣子完全變了，他已經看起來和其他提夫林沒兩樣了，本就顏色較深的皮膚現在變成了紅棕色，頭頂也長出了上挑的彎角。
只有阿斯代倫和影心看起來和昨天下午分別時沒什麼兩樣。
艾維伸手接住了破空飛來的一塊紫水晶，看向坐在篝火旁的阿斯代倫。
“你要的寶石，吟遊詩人。”阿斯代倫嘆了一口氣，“我只希望你給我們帶來了好訊息。”
“我確實帶來了好訊息。”艾維點了點頭。
“但也有壞訊息？”另一邊的影心站了起來，“這幾天發生的事情，比我一輩子遇到的都多……快說吧，我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嗯……不如等所有人的狀態都好一點如何？畢竟你們所有人都有同樣的症狀……”艾維取下背後的魯特琴，隨即撥弄起輕柔的音樂。
一陣淡藍色的魔法靈光被艾維的琴絃塑造成音符的模樣，一個接一個飛進了小隊成員的身體裡。
這是用旋律施法釋放的三環塑能系法術，群體治癒真言，艾維如今已經將【吟遊詩人】的職業等級提升到了5級，是時候考慮一下進階的事情了。
不過千頭萬緒的事情還是太多，現在艾維更應該關注這些看起來不太妙的隊友。
群體治癒真言的治療量和艾維的施法屬性調整值相關，高達26點魅力帶來的額外治療量，是這個法術固有的1d4治療骰最大值的兩倍，多數情況下都比一瓶普通治療藥水能提供的治療量高。
不過為小隊成員們帶來恢復的治癒音符沒能融入所有人的身體，臉色發青的蓋爾就沒能被治癒。
艾維不由問道：“蓋爾是怎麼回事？”
影心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他死了，被毒死的。”
“又死了？”艾維愕然道，“不會又是邪念下的毒吧？就是因為這個，你們才把邪念綁了起來？”
“不，”阿斯代倫翻了個白眼，“事情的離奇程度遠超在精靈之歌上演的爛俗劇目。或許可以說，我們親愛的法師是被自己蠢死的。”
萊埃澤爾點了點頭：“事實證明，一個人的腦袋裡裝了許多知識，也並不意味著他會非常聰明。”
“好吧……那為什麼不找守墓人復活他？兩百枚金幣而已，我們肯定能掏得起。”在沒有從他們口中得知事情的真相之前，艾維只能相信蓋爾是“蠢死”的。
“如果我們想要守墓人復活他，那除了兩百枚金幣之外，還必須有邪念存在……”阿斯代倫聳了聳肩，“因為當時回答守墓人問題的不是別人，正是邪念。也就是說，我們必須在接下來的旅程中一直帶著一位隨時有可能暴走的隊長。‘神啊，你待我何薄’？”
“好吧，好吧。”艾維又換了一首曲子，“讓我看看能不能讓她恢復理智。”
音樂是能撫平內心傷痛的良藥，就算是陷入了瘋狂狀態的邪念，也能感受到音樂的美好。
隨著樂曲的節奏越來越快，音調越來越高，陷入瘋狂的邪念變得更加歇斯底里了。廢村廣場上的石磚被她一塊塊踢飛，到處亂滴的口水和飛揚的塵土混在了一起，讓邪念那有種邪異魅力的漂亮臉蛋變成了一顆髒兮兮的土豆。
不過這種狀態沒能維持太久，當艾維維持在高潮階段的琴聲戛然而止之後，邪念就如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垂下了頭，變得毫無聲息。
當她再次抬起頭，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吐出嘴裡的灰塵。
“呸呸！”邪念想要伸手抹一把嘴，但卻只感覺到了麻木無力的雙手，就像原本的肢體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兩條軟弱的皮套。
邪念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認為營地被什麼人突襲了，而大家全部做了俘虜，自己則很有可能是唯一活下來的。
她噘嘴猛地一吹，把糊在臉上遮住視線的紅髮吹開，然後見到了幾位熟悉的身影：“天哪！你們沒事！那為什麼要把我綁起來？……難道這是一場背叛？我還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呢！”
“你不記得昨天晚上的事情了？”影心說，“仔細回想一下。”
邪念皺著眉毛，使勁開動那早已所剩無幾的大腦：“呃……我們幹掉了水井下方的大蜘蛛，正打算回來復活蓋爾……天哪！蓋爾怎麼樣了？”
“蓋爾只是還沒復活，守墓人需要你親自把錢給他。”艾維把腦袋偏向了倒在地上的蓋爾，“既然邪念已經恢復了神志，那我們還是給她解開吧。”
“讓一個隨時會失控的定時炸彈自由活動？太危險了！”萊埃澤爾提出反對意見，“她的殺戮風格和力量都讓我尊重，但那種狂暴和不分敵我的憤怒……幸好她沒有變成ghaik（吉斯洋基語：食腦雜種），否則我一定會把她的腦袋砍下來。”
“關於這一點，你們可以放心，邪念的失控並不是由於奪心魔蝌蚪造成的，更像是源於血脈深處的殺戮衝動。”艾維掏出了在耶各寢陵找到的那本《世俗觀察：巴爾後裔危機的目擊者證言》，“謀殺之神巴爾，祂的子嗣會進行毫無理由的殺戮，而且還會互相廝殺直到最後一人。博德之門已經經歷過了巴爾危機，你們應該比我更瞭解巴爾之子。而我們的這位朋友邪念，倒更像是在兄弟競爭中落敗的巴爾之子。”
“背叛天性是非常痛苦的……”影心用一種悲憫地目光看著邪念，“如果你真的是一位巴爾之子，那就算奪心魔蝌蚪沒要了你的命，來源於謀殺之神血脈的殺戮衝動也會讓你墮入深淵。”
“好吧，看來我們的快樂小隊又多了一個和神扯上關係的人。”阿斯代倫把手放在腦袋邊比劃了兩下，“不如我們趕緊復活魔法女神的舊情人，讓你們敘敘舊如何？”
影心走過去幫邪念解開了繩子，在這個過程中，她又看到了始終不發一言的威爾。
“等等！威爾！你的腦袋怎麼了？我都不知道你是個提夫林！”
“我不是提夫林。”威爾臉上帶著一種沉鬱的怒氣，“這是宗主對我做好事的懲罰。”
“誰能想到一個不贊同和魔鬼交易的人，卻搶先和魔鬼交換了力量呢？”阿斯代倫的語氣很難形容，“我早就說我們是一支離奇的冒險小隊。”
“天哪……在我失去意識的時候，發生太多事情了……”邪念揉了揉手腕，帶上自己的錢包走向守墓人。
經過幾句簡短的交談，守墓人收下了兩百枚金幣，隨後開始了自己的施法：“以毀滅和黃昏之名，吾從檔案中劃去汝的名字，歸來吧！”
蓋爾毫無生機的屍體眨眼間就消失在原地，而在守墓人和邪念身邊，正站著一個完好如初的深水城大法師。
“天哪！我復活了？又一次？”蓋爾驚奇的聲音響起，“我最近是不是死得有點太頻繁了？”
“那你要記得下次別亂喝東西，特別是屬於紅袍法師的東西。”和他一起走過來的邪念翻了個白眼，“我真忘不了你因為一瓶治療藥水而口吐白沫的樣子。”
聽起來蓋爾的死因是紅袍法師地下室裡的有毒藥水，雖然艾維有心問清楚，但現在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好了，既然所有人都已經到齊了，那就坐在篝火旁，聽我講講你們腦子裡奪心魔蝌蚪的事情吧。”艾維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從研究豺狼人腦子裡的活體奪心魔蝌蚪，我得出了一個結論——你們不會因為蛻變期結束而變成奪心魔。”艾維宣佈道。
“那你有辦法清除我們腦子裡的奪心魔蝌蚪嗎？”影心緊接著問道。
“那正是我接下來要說的內容。”艾維示意她稍安勿躁，“豺狼人腦子裡的奪心魔蝌蚪被施加了一種強大靜滯魔法，以至於它已經非常成熟了，卻始終沒有將宿主改造成一個奪心魔。往常在宿主被寄生的第一天，標準的症狀就應該已經開始了。由於你們腦子裡的蝌蚪可以與至上真神所屬的真魂者們產生共振，所以我有理由認為，兩種來源不同的奪心魔蝌蚪具有相同的特性。”
“這結論太草率了……”蓋爾忍不住說，“甚至連個對照組都沒有……我懷疑只要主腦一聲令下，我們都會集體轉變成奪心魔……”
“已經過去兩天了，你們除了對奪心魔蝌蚪的恐懼之外，根本沒有出現任何不適的症狀，反而可以利用它帶來的靈能力量。我們有理由懷疑，至上真神的整個計劃都是一個巨大的陰謀。”艾維繼續說了下去，“記得襲擊扎瑞爾走狗的豺狼人嗎？我認為它們是受到了豺狼人之神耶諾古的指派。但腦子裡有奪心魔蝌蚪的豺狼人督軍還是抵抗住了這種來自種族神的命令，反而率隊進攻了散塔林會的密探，並且將至上真神的印記刻塗抹在了山洞外面的石壁上。”
“除了至上真神是個奪心魔主腦之外，我想不到任何其他的理由。存放在你們腦子裡的這種奪心魔蝌蚪，是異常且強大的。按理來說，你們早就應該成為至上真神的傀儡了，但事實卻並非如此的，那就說明有一種同樣強大的靈能力量在保護你們。它阻斷了主腦向奪心魔蝌蚪傳達指令的通道，通俗地來說，就像法術反制或者反魔法護罩……不過作用物件是靈能力量，我對這種力量沒什麼研究，但我可以確定，你們在這種保護下活得很好。至於能活到什麼時候，那就要看掌握這種力量之人的心情了。”
“好吧，那我們就姑且相信你的結論了……那你能幫我們除掉腦子裡的奪心魔蝌蚪嗎？”邪念又問道，“一想到腦子裡有條小蟲子，我就忍不住發抖。”
“附著在奪心魔蝌蚪上的靜滯魔法，雖然阻止了你們轉變成奪心魔，但卻並沒有阻止蝌蚪的繼續發育，它們已經和你們的靈魂深深結合在一起了——它不止寄生了你們的大腦，還有靈魂。”艾維搖了搖頭，“我對靈魂的研究不多，沒辦法在給你們做開顱手術的同時，也切斷你們和奪心魔蝌蚪在靈魂上的聯絡。”
艾維的黑魔法更擅長毀滅和折磨他人的靈魂，進行如此精密的手術，就需要大量的素體進行實驗才行。
“寄生在我們的靈魂上？”影心瞠目結舌，“這可能嗎？”
“這確實是有可能的。”威爾開口說道，“還記得拉斐爾在希望之邸告訴我們的嗎？我們的靈魂‘一文不值’，就因為腦子裡有那條小蟲子。它不但會吞噬我們的大腦，將我們轉變成奪心魔，甚至還會將我們的靈魂也一併吞噬。魔鬼們稱之為逃債……對他們來說，被奪心魔寄生的人是最劣質的客戶，因為契約隨時有可能因為奪心魔蛻變而破裂。”
“但拉斐爾卻仍然急不可耐地想要和我們達成交易，看來我們腦子裡的奪心魔蝌蚪確實關係到一樁影響巨大的陰謀，就連地獄裡的魔鬼也對我們趨之若鶩。”蓋爾敏銳地說，“這是我們的機會！而且拉斐爾是個坎比翁，那就意味著他也擁有人類的弱點，我們可以利用這點來擊敗他……就像艾維之前說的那樣，在物質位面設下陷阱，將拉斐爾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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