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臭不要臉！
“老爺！有媒婆上門了，兩家的！”
“啊？”
秦大山正坐在前廳的圈椅裡，端著碗行功粥在喝。
聽見門房的通報，勺子懸在半空停了兩息，這才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一時竟有些發愣：“你說有兩家？是哪兩家？”
門房喘著氣回道：“一家是車騎將軍府，一家是驃騎將軍府。
“媒人都在門外等著呢，您看……”
“呃！”
秦大山站起身，在廳裡踱了兩步。
他穿著一件灰褐色的棉袍，腰板挺得直直的，腳下那雙布鞋底也是新的，踩在青磚地面上，發出利落的“嚓嚓”聲。
他走了兩圈，終於停下腳步，對門房道：“都請進來吧。”
“是。”
門房轉身往外跑。
很快，兩頂轎子裡的人，都進了院門。
左邊那紅裳婦人一進門就笑開了花，張口就是：“哎喲喂，這位就是秦老太爺吧？
“真真是氣宇軒昂，一看就是將門之風……”
右邊那個也不甘示弱，緊跟上一步，聲音拔高了半截：“老太爺您這精氣神兒，那叫一個龍行虎步！”
秦大山被兩人一左一右夾在中間，七嘴八舌的話音，活像是有兩股水龍頭，對著他衝。
按理說，這媒人上門說親之時，多數時候都是由女家長出面應對，更為妥當些。
但沒辦法，誰讓秦府就只有他這麼一位長輩呢？
於是秦老爺子只得強笑著往後撤了半步，乾咳了一聲，兩手往下按了按：“兩位，慢些說，一個一個來。”
左邊那個紅裳婦人搶先開口：“老太爺！我今兒是受車騎將軍府衛大人所託，來替他家嫡孫女衛曉璐小姐，向您家秦耀大人說媒的！”
她說著，從懷裡抽出一張大紅帖子，雙手遞過來，“衛小姐今年年方十六，品貌端莊，知書達理，那真真是萬中無一的好姑娘。
“衛小姐在丹修一道上的天賦，也是同齡人中，一騎絕塵般的存在！
“早在六年前，她就被‘丹藥四絕’之一的周硯生周大丹師，破例收為了關門弟子……”
“衛大人說了，只要兩家能永結同好，他府上的嫁妝必定不薄，至少——”
她壓低聲音，比了個手勢。
右邊那灰衣媒婆見狀，急得帕子都快揉碎了，把嗓子眼兒裡那股氣猛地頂出來，截斷了對方的話頭：“哎呀老太爺！驃騎將軍府喬大人，也是託我來給您府上說親的！”
她說著，同樣抽出一張大紅帖子遞上去，語速飛快：“喬大人家的嫡長孫，比貴府千金虛長三歲，卻已身具‘血竅境八層’的修為！
“喬公子立志，要成為大炎有史以來，以‘聚玄境’的修為考入帝都學府的第一人！
“喬家願以東郊一整座的湖畔莊園作聘！
“那莊園裡，種的可都是煉丹製藥必不可少的寶貝藥材哩……”
秦大山把兩張大紅帖子都接在手裡，低頭看了看左邊那張，又看了看右邊那張，眉頭慢慢擰起來。
他抬頭看了看那個灰衣媒婆：“等一下。
“你方才說，驃騎將軍府上那位少公子，要跟誰定娃娃親？”
灰衣媒婆笑容滿面：“跟您的孫女，秦大人的妹妹：秦蘭小姐呀！”
“呃……”
秦大山手裡的帖子差點沒攥穩。
他張了張嘴，愣了兩息，才擠出一句：“可、可我家蘭兒才十歲出頭啊？”
灰衣媒婆絲毫不慌，臉上那職業笑容半分不減：“哎呦，喬大人說了，咱兩家可以先定個娃娃親，待令媛到了及笄之年再辦喜事。
“老太爺，娃娃親嘛，自然是要趁早定下來才顯得有誠意。
“這不就是先佔個名分，往後的事兒，都好商量！
“哦對了，喬大人還說了，只要結成了娃娃親，湖畔莊園就歸秦家了！”
秦大山忍不住以手扶額，心道：“這都什麼事兒啊？！
“突然就冒出來兩個一品官的大世家，一個要與耀兒成親，一個在打蘭兒的主意。
“這真真是……太魔幻了！”
他把帖子往旁邊桌上一擱，兩隻手背在身後，在廳裡又轉了兩圈。
站定後，清了清嗓子，一臉無奈的道：“兩位，實不相瞞，老夫是個粗人，鄉野鄙夫出身，不懂高門大戶的禮數，若有冒犯，還請見諒。”
兩個媒婆趕緊說道：“哎呦您這說的是哪裡話？”
“就是就是，要說冒犯，也是我們不請自來，叨擾了貴府。”
“是啊是啊……”
秦大山搖了搖頭，“其實吧，我是想說，這婚姻大事，還是得等耀兒回來，讓他來做主。
“畢竟你們也都看到了，我就一普普通通的糟老頭子。
“蘭兒呢，目前也沒發現有武修天賦。
“唯獨耀兒這孩子爭氣，靠著自己闖蕩，外加陛下的恩澤，才有了我秦府的今日。
“所以……”
說到這，秦老爺子衝兩人拱了拱手：“二位的好意，老夫心領了。
“但茲事體大，還請恕老夫，不能擅自替耀兒拿主意。
“一切，還是等我那孫兒歸來以後，論吧！”
“這……”
“可……”
紅裳媒婆還要再說。
秦大山卻已一臉堅定的擺了擺手：“兩位請回吧，老夫就不多留了。”
兩媒婆見對方態度堅決，不好強求，只得收了帖子，訕訕地出了門。
等兩頂轎子一前一後離開巷口，秦大山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重新坐回圈椅上。
端起那碗已經涼了大半的粥，“咕咚”灌了一口，苦笑著道：“耀兒啊，等你回來以後，府上可有的忙嘍~”
不多時。
車騎將軍府。
衛禎正翹著二郎腿，手裡攥著倆核桃把玩。
他聽見管家一路小跑過來的腳步聲，核桃停住，整個人往前傾了傾。
“媒人那邊，有訊息了？”
“是！”
大管家躬身道：“媒人回話了，秦家老太爺說婚姻大事，要等秦耀將軍回來再做主，沒當場應下。”
“哦……倒也在情理之中。”
衛禎把核桃往桌上一頓。
卻見那管家湊近了些，壓低嗓門補了一句：“老爺，還有件事。”
“說。”
“驃騎將軍府那邊，也派了媒人過去。
“說是去替喬家那位嫡長孫，跟秦耀的妹妹說娃娃親的。”
“什麼？！”
衛禎聽完這話，手裡的核桃，“咔嚓”一聲，直接被捏成了八瓣兒。
他猛地從躺椅上跳起身，兩眼一瞪：“娘了個腿的！喬崇嶽那老東西，臉都不要了！”
“人家女娃娃才十歲出頭，他就上趕著去塞娃娃親？！”
“這種下作手段，也虧他想得出來！！”
他喘了兩口粗氣，把碎成八瓣兒的核桃丟到地上，惡狠狠的道：“我這邊剛讓媒人去替璐兒求親，他那邊，扭頭就奔著人秦耀的妹妹去了？！”
“這老東西是不是存心要噁心我！！
他猛地扭頭，看向管事：“那秦家老爺子怎麼說？”
管事垂著頭：“回老爺，對方也沒應下喬家，只說要等秦將軍回來再論。”
衛禎聽了這話，臉色總算緩了那麼一點：“哼！”
次日，早朝。
殿門“吱呀”一聲推開，文武百官按班次魚貫而入。
衛禎走在武將佇列前列，甲冑鱗片隨著步伐微微碰撞，發出“嘩啦啦”的輕響。
喬崇嶽同樣走在前列，兩人誰也沒看誰，但都能感覺到對方目光裡，那股子壓不住的刺撓勁兒。
等往北境調撥糧草、增添援軍就快抵達的事奏報完畢後，此次朝議便已接近尾聲。
大炎國主前腳剛宣佈退朝，後腳，衛禎便忽然轉過身，偏頭看著喬崇嶽，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能傳遍殿堂：“喬大人，我聽說你昨日派人去秦府，替你那位嫡孫子說娃娃親去了？”
喬崇嶽原本聽見這話，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側過頭來，絲毫不虛的迎上衛禎的目光，聲音帶著點懶洋洋的意味：“怎麼？衛大人訊息倒是靈通。”
“哼！”
衛禎把笏板往胸前一橫，下巴微抬，“人‘上軍大將軍’府的秦蘭小姐，還不到十一歲啊！
“你可真是夠臭不要臉的！”
喬崇嶽眉梢一挑，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十一怎麼了？現在定個娃娃親，再過四五年嫁入我喬家，正正好！”
“倒是衛大人你——”
喬崇嶽聲音拔高了半寸，“你上趕著把自家的嫡孫女往秦府送，結果還被拒絕了對吧？
“嘿，真替你害臊！你才真真是臭不要臉！”
“嗯？秦府的事？”
原本都已經快走到殿後的炎欽宇，聽見這話，不禁停下了腳步。
他饒有興致的往牆邊兒一靠，看這架勢，是想好好聽一聽這新鮮的“八卦”了：“努爾，給孤拿些瓜果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