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一家人
病房裡,許清安和陸延洲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笑,氣氛難得鬆弛。
陸延洲將刷好的奶瓶重重擱在櫃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許清安收了笑聲,說了句“謝謝”。
魏斯律抬起眼,目光落在陸延洲身上,唇角彎起一點弧度,笑意卻沒進眼底。
“我聽清安說了昨晚的事,謝謝陸總照顧他們,現在有我在,陸總可以回去休息了。”
他聲線溫吞從容,彷彿是這裡的主人。
陸延洲沒動,反而往小床邊坐近了些。
他指腹極輕地擦過管管的臉,語調散漫:“魏總,你不需要別人照顧就已經是萬幸,哪裡還能照顧人,這種天還是別出門了,萬一中暑,豈不是成了清安的累贅?”
魏斯律蒼白的面色瞬間陰沉下來,那雙眼睛在炎炎夏日裡淬出寒意。
許清安板起臉,語氣嚴肅道:“陸總,阿律和我是一家人,兩個孩子也是他看著長大的,他關心孩子理所當然,請你注意言辭。”
陸延洲這番話,分明是用刀捅魏斯律的心窩。
“一家人?”陸延洲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嗤,“你別忘了,當初他為了周漫母子,對你做過什麼。”
許清安徹底惱了:“夠了!請你離開這裡。”
大概是她聲音太大,床上的管管被嚇得一抖,隨即嚎啕大哭起來。
“是不是媽媽嚇到你了?”
許清安慌忙把管管摟進懷裡,輕輕拍著,聲音軟下來。
“對不起,是媽媽不好,乖寶別怕,媽媽在呢。”
陸延洲煩躁地抓了把頭髮,悶聲說了句:“抱歉,是我口不擇言。”
他的視線掠過魏斯律和許清安,心底清楚只要自己還杵在這兒,就絕無可能平心靜氣。
儘管他萬般不願讓魏斯律和許清安單獨待在一起,可他更不想讓許清安為難。
尤其是當著孩紙的面,他不想情緒失控。
正巧這時候,他的手機響了。
他看都沒看就接起來,那頭傳來索菲亞明媚的聲音。
“好久不見,切科。”
“索菲亞?有事嗎?”他壓著性子問道。
“我和盧瑟在陸家,你不回來招待我們嗎?”
陸延洲眼裡閃過一絲厭煩,嘴上卻還是應了:“知道了,我現在回去。”
他結束通話電話,看向許清安:“家中來了客人,我先回去,晚點再過來。”
“你不用過來了。”許清安聲音冷硬。
口口聲聲說和索菲亞只是利益交換,結果聽到人家來了京北,立馬就急著回去,先前她攆都攆不走。
說兩人之間毫無感情,分明是自欺欺人。
陸延洲腳步一僵,最終什麼都沒說,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病房。
他盤算著等回去安頓好盧瑟,魏斯律也該走了,到時候他再回來。
只要他賴著不走,許清安到底拿他沒辦法。
房門被輕輕帶上。
魏斯律望著那扇門,冷聲道:“看來陸延洲和他那個外國前妻並沒有斷乾淨,你和他儘量少來往,免得再受傷害。”
許清安咬了咬下唇,心裡倏然空出一塊。
親手推開和不得不失去,原來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
“我和他之間本來就沒有什麼來往,昨晚只是一個意外。”
管管漸漸平息哭聲,嘴裡咿咿呀呀。
許清安聽不懂,壯壯似乎聽懂了,咿咿呀呀地回應妹妹。
魏斯律應了一聲,不動聲色地把話題撥開。
陸延洲和索菲亞藕斷絲連,倒不失為一件好事。
至少能讓清安看清楚,陸延洲不過是個三心二意的偽君子。
兩人正說著話,劉嬸提著食盒進來了。
她帶了許清安的午飯和兩個寶寶的輔食,見陸延洲不在,鬆了口氣。
看到魏斯律,又為難起來:“我不知道二少爺也在這兒,只帶了小姐一個人的飯菜。”
“沒關係,我一會兒下樓去吃。”
魏斯律端起一碗輔食,“我和劉嬸喂孩子,清安你先吃飯。”
許清安“嗯”了一聲,用最快的速度把飯吃完,從他手裡接過碗。
“阿律,你回家吧,這裡有我和劉嬸就行。”
醫院病氣重,魏斯律體弱,不適合在這種地方久待。
劉嬸附和:“是啊,二少爺得多休息,這樣對身體才好,就別來回奔波了。”
魏斯律聞言,眼底瞬間翻湧起一絲戾氣。
身體,身體,每個人都在關心他的身體。
彷彿他是一件易碎的瓷器,人人都小心翼翼地敬而遠之。
這些關心堆在他心裡,一日日腐爛,最終發酵成無處發洩的羞辱。
他厭惡這種區別對待,即使是出於關心。
“好,有事給我打電話。”
他迅速將情緒裡的那點異常壓下去,伸手摸了摸管管軟嫩的臉頰,然後起身走出病房。
等電梯時,他遇見了從裡面出來的趙遠山。
“阿律,吃飯了嗎?”趙遠山問。
魏斯律心不在焉地回道:“正準備回去吃。”
“正好,跟我去食堂吃吧,我請客。”
魏斯律扯了下嘴角,揶揄道:“堂堂一個醫院院長,小氣成這樣,哪有在食堂請客的。”
“我們醫院食堂的伙食可不比外面差,乾淨衛生健康,外面的人想吃還吃不到呢。”
趙遠山笑著按了電梯,他原本就是想到病房找魏斯律的。
到了食堂,魏斯律只要了一碗素面。
趙遠山打量他一眼,問:“腸胃還是不太好?”
剛出院時,魏斯律基本只喝粥吃麵,以好消化的食物為主。
但休養這麼久,應該恢復得差不多了。
“好多了,只是沒什麼胃口。”
趙遠山語氣促狹:“因為陸延洲?”
“因為孩子病了。”魏斯律無奈解釋。
他又問:“你為什麼覺得是因為陸延洲?”
趙遠山淡笑:“昨晚陸延洲在這兒住了一夜,我問過護士,後半夜都是他看著孩子,清安在旁邊睡覺。他倆不會複合吧?”
昨晚他也看到了許清安和陸延洲十指交握的動作,以及許清安對陸延洲似有若無的依賴。
至少在他看來,許清安並非真的抗拒陸延洲的接近。
“不會。”
魏斯律語氣篤定,那雙陰鬱的眼在食堂的白熾燈下深不見底。
即便許清安原諒了陸延洲,甚至生出了複合的念頭,他也絕對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