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輔的另一面
提起張居正,人們腦海中首先浮現的,或是那位在文華殿正襟危坐、向幼帝講授經史的嚴師,或是那位在內閣運籌帷幄、以考成法鞭策天下官吏的鐵腕首輔。
史筆勾勒出的張居正,多是一個威嚴、冷峻、不近人情的政治巨人。
然而,若我們拋開復雜、沉重的政治,走進張居正充滿雅趣的私人庭院與他在政壇之外的日常生活,便會發現一個截然不同的張居正——他一生中所擁有的,絕不止於權術和謀略,還有鮮活的愛好、多樣的樂趣和對生活敏銳的感知力。
在這些閒情逸致之下,隱藏的是一顆完整、立體、有溫度的心。
同樣作為雷厲風行的改革者,張居正在私人生活方面大不同於不修邊幅的王安石。
史載,張居正不單“顧而秀眉目”,樣貌出眾,更“性整潔,好鮮麗”,十分講究。他喜愛華美豔麗的衣服,“衣必鮮美耀目”,還在雜記裡吐槽過貂皮大衣和華美的衣服都容易起靜電。
不僅如此,他還喜歡護膚,常用香膏、脂粉,可謂是十足的“愛美”者。
而在行為舉止方面,張居正也是一絲不苟。清人筆記有傳,少年張居正曾於佛寺中讀書,待到後來功業大顯,有人便問寺裡的僧人,張居正有何奇異之處?
僧人便說,沒什麼,只是無論冬夏、陰晴、晝夜,他一定是衣冠整齊、正襟危坐,沒有脫帽拋襟的時候。而平日裡上朝時,張居正也總是“中夜振衣”,半夜就起來穿衣洗漱,宮門沒開啟的時候他就在門外等候了。
張居正在音律方面也有著深厚的修養和真摯的喜愛。
曾經高拱閉門居家時,有江陵門生前來拜訪,高拱問及張居正,門生便答“在家鼓琴”。年輕時,他便喜好雅集,所作《夜燕曲》中描繪了“清管發東謳,豔舞進西倡”的場面,眾人伴著音樂,酌酒對飲,直至東方既白。或許張居正在執政後期,於北京紗帽衚衕的宅邸內,也會忙裡偷閒,賞戲聽曲。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或許他也能從“日夜憂國,心力俱瘁”的狀態中抽離片刻,在藝術的共鳴裡舒展緊繃的神經。
結侶芳春時,置酒忘憂館。
既枉東阿輒,復集西臺彥。
韶物詎能幾,繁花開已爛。
芳林啼早鶯,雕樑語新燕。
銜酒花間樹,坐惜流光換。
朝遊忘晨暮,夕遊續宵半。
華月麗層霄,河星出有坫。
四筵鹹相謔,且酣行無算。
歡追瑤席際,賞逸平臺宴。
——來源自李根利先生的《張居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