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海御史,徐少師。陛下有旨,宣你們即刻入乾清宮覲見!”
海瑞點了點頭,微微躬身向宣旨的司禮監太監回了一禮。
徐階一怔。
來之前他可是透過自己各方門生故舊打探過這位小皇帝的喜好以及言語習慣、行事風格。
乾清宮突然著火,御史胡涍諫言,皇帝大怒,事後突然搬入西苑,這一切可謂是環環相扣。
本以為皇帝要效仿世宗皇帝在承光殿接見外臣亦或是在萬壽宮,沒想到最終還是回到了乾清宮。
想到這裡,徐階稍稍欣慰了些,畢竟是天朝上國,怎能在西苑接見東虜?
海瑞餘光瞅見徐階雙眉緊鎖,隱藏在額角的皺紋,若隱若現,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他走了過去,作揖道:“徐少師,陛下既有旨意,我們也該進宮面聖了!”
徐階點了點頭,提起下襬,作了個請的手勢,隨即跟在海瑞身後。
終於!他這位歷經三朝的老臣時隔四年可以再次得見大明朝的“天“了!
趁海瑞徐階還沒有來,朱翊鈞吩咐孫海將提前準備好的茶點端了上來,給內閣以及六部堂官依次分發了下去。
群臣對此已經見慣不慣了,如果說剛剛是因為東虜使者在,朱翊鈞還得端著架子,那麼,現在只留下張居正、呂調陽以及六部堂官等人,彼此之間都是再熟悉不過了,朱翊鈞也不用再端著了。
張居正剛捏起一塊茶點送進嘴中,只見殿外的孫海小跑進來附在朱翊鈞耳旁密語了幾句,心中立馬明白這是海瑞和徐階到了,他用手帕擦了擦嘴,整理了下自己的官服,又重新正襟危坐起來。
其餘人見狀也紛紛停手,各自整理儀態,這一切都被朱翊鈞看在了眼裡。
不得不說,自張居正掌權內閣後,上行下效,朝堂風氣稍稍變好了些。
但見孫海朝殿外長呼道:“宣海瑞、徐階覲見!”
不一會兒,便有兩個身影由遠及近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裡。
按理來說此次南巡的欽差隊伍有資質面聖的除了海瑞還應該有潘季馴才是,奈何黃河、淮水尚未完全治理好,因此潘季馴選擇繼續留駐兩淮,監督河工。
而徐階是皇帝點名道姓讓隨行北上的,況且他又是前內閣首輔,兼少師一職,因此進宮面聖倒也無可厚非。
未等徐階來得及打量這位小皇帝,只見身旁海瑞喉頭一動,早已掀起下襬,一拜到底:“臣海瑞,叩見陛下!”
徐階趕緊跟上,拜倒在地:“臣徐階,叩見陛下!”
“起來吧,此次南巡查案,清理鹽稅,其中的艱難險阻不言而喻,汝等功不可沒,你等有功之臣的封賞,自是少不了!”
朱翊鈞起身一邊緩緩說道一邊細細打量著徐階,見其雖然已經年近七十,滿頭白髮,但一雙眼睛確是炯炯有神。
徐階逐漸站起身來與朱翊鈞目光一視,後者居高臨下的天子威嚴令其身軀不禁一怔。
像,太像了,這眉眼間的王霸之氣,太像世宗皇帝了!
“張先生,此次南巡的有功之臣的封賞,你們內閣和吏部議論出來沒有?”
“張先生?”
聽到朱翊鈞這樣稱呼張居正,徐階又是心神一動,看來自己這位好弟子是甚得皇帝尊敬啊!
張居正點了點頭,看向吏部尚書楊博,示意後者奏對。
楊博心領神會,出列道:“稟陛下,封賞一事兒經吏部商議、科道言官複核,內閣定板。
其中以右僉都御史海瑞、南直隸巡撫梁夢龍為首功…”
“楊愛卿,首功中少了一人,把他加進去!”
朱翊鈞瞅了一眼徐階,打斷楊博,語氣中帶著不容拒絕之意
眾人立馬心知肚明,皇帝說的少了一人,正是面前的徐階。
一山不容二虎,徐階畢竟以前坐過內閣首輔的位子,此次突然被皇帝調回京師,又被列入首功,其中緣由之意令人不得不警惕。
此次朝堂上大半都是張居正的班子,徐階的突然出現,無不令他們如鯁在喉。
戶部尚書王國光剛想要站出來質疑時,卻被張居正眼神示意按住。
這個時候出來與皇帝唱反調,實在不是一個明智之舉。
丹墀下群臣的一舉一動都被朱翊鈞掃在眼裡,他看了眼楊博,示意繼續說,後者頓了頓,奏首功中把徐階加了進去,然後說道:“餘者如應天刑部尚書沈鯉、大理寺少卿陳棟、金吾衛劉大鑌等,居於次。
其中,海瑞擬升左僉都御史,減三年堪磨。
南直隸巡撫梁夢龍以及徐少師,位高祿重,如何封賞還需陛下定奪。
餘下陳棟擬升大理寺左少卿,減二年堪磨…”
除了梁夢龍和徐階沒有說出具體封賞之外,剩下諸員皆因功受賞。
堪磨也就是任職年限,在明朝一個職位要待滿幾年的期限才能升遷,而減堪磨則意味著可以儘快的晉升。
每一個官員都有對應的減堪磨,這是對於有還想進步的幹部是再好不過了。
至於梁夢龍,他現在已經是南直隸巡撫,屬於手握實權的封疆大吏,這等位高權重的人,如何賞賜自然是需要皇帝來定奪。
而徐階,此前皇帝可是沒有表態怎麼處置他,自然吏部商議的時候也沒有把他算上,再加上他之前的身份,你無論給他什麼官職,味道都有些怪怪的。
朱翊鈞點了點頭,楊博代表吏部所議的封賞,大致上他還是非常滿意的,於是補充道:“再賜海愛卿京中一處住宅,免去租金。”
海瑞又是舉人出身,這輩子是不可能位列六部堂官乃至於入閣封相,他本人也不適合這些職位,都察院就是這輩子海瑞最好的去處了…
海瑞為人清廉,一輩子都清貧如洗,如今再次回到京都,賜他一處可供居住的房屋是再好不過了。
梁夢龍的話,朱翊鈞暫不打算把他放在明面上賞賜,此人有入閣之才,眼下改制南直隸還需他主持大局,不宜入京,就讓他在地方再堪磨幾年吧。實在不行,派些親信過去賜他些字畫也能起到勉勵的作用。
“徐愛卿的話,留他在京吧,以備諮知,後有大用,其子蔭尚寶司卿。”
朱翊鈞話音剛落,張居正帶頭躬身應是。